另一边。
载著柳智敏的那辆白色SUV,已经在林修远的驾驶下,在迪拜平坦宽阔的公路上行驶了约莫二十分钟。
在这期间,柳智敏没有问目的地是哪里,只是将座椅稍微向后调了一点,放松地靠著。
接著将车窗摇下一道细细的缝隙,温热的风带著这座城市特有的气息灌进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看看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她偶尔转过头,看上一眼正在开车的林修远。
望著对方那侧脸在移动的光影中显得很专注,又很放松。
这一秒,她忽然觉得,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不需要知道下一站是哪里,也不需要担心有没有人在偷拍,更不需要在意自己的表情管理是否完美。
就只是舒服的坐在一辆车里,去往某个未知的地方。
在这样的心情中,车子最终在一处宽阔的停车场停了下来。
推开车门下车的柳智敏,一抬头,便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那无边无际,铺天盖地到绚烂得几乎不真实的花海,正在沙漠的阳光下肆意盛放。
各色矮牵牛、天竺葵、秋海棠被精心栽培和设计,组成巨大的心形拱门。
在望里边看去,还有童话城堡,甚至还有一架等比例缩放的阿联酋航空A380客机,全部由鲜花铺就。
甚至就连空气里,都弥漫著混合的花香,眼眸所望之处的色彩,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样,从脚下一路蔓延到天际线。
“这是……”柳智敏站在入口处,微微张著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迪拜奇迹花园。”
回答完对方的林修远,也是从开门后座那拿出了一个相机。
不是那种笨重的专业单反,而是一台复古造型的微单,皮质挂带随意绕在他手腕上。
然后走到柳智敏身侧,晃了晃手里的相机,笑著对她说道,“走吧,今日份的我,就是你的专属摄影师了。保证把你拍得美美的,一张废片都不会有。”
那一刻,柳智敏看著那张逆光的侧脸,看著林修远笑起来时眼角细细的纹路,看著对方被花海衬得格外柔和的眼神。
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悄然安稳的落了地。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他们真的把这座占地7.2万平方米的巨大花园完整地逛了一遍。
从鲜花城堡走到爱心隧道,从花卉飞机模型走到异域风情的阿拉伯式花园,林修远真的像个称职的摄影师,一路帮柳智敏拍了无数张照片。
有她在巨大的粉色花墙前回眸,被按下的快门。
也有她蹲下身去闻一朵重瓣矮牵牛,对方抓拍到美丽的侧脸。
还有一张柳智敏伸出手去接喷泉溅起的水珠,林修远拍下阳光穿透水滴的瞬间。
不过这都不如那格外珍惜的一张合照。
那是柳智敏拉著林修远,把手机递给路人,请对方帮他们俩人拍一张合影。
在镜头前,两个人并肩站在花海前,阳光正好,女生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男生也笑著很是阳光,肩膀轻轻挨在一块。
这一张,是她最喜欢的照片。而且除了林修远给柳智敏拍摄之外,其实对方也给他拍了很多。
背影,侧脸,还有对方低头调试相机参数时微蹙的眉头。
只不过这些照片是她用手机拍的,所以被她悄悄存在手机里,没有发给林修远,也没有想发在任何社交平台,只是简单的存著。
等日后有空了,再慢慢的回头欣赏一下。
下午的阳光渐渐西斜,将整个花园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终于逛完了最后一片展区的两人,肩并肩的坐在花园休息区的长椅上,喝著刚买的冰凉椰子水。
在这难得的休闲时刻,柳智敏翻看著相机里的照片,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下去。
“拍了这么多,内存都快满了吧。”
“你太小看自己了,我已经换了两张内存卡。”林修远喝了一大口椰子水,语气随意。
闻言,柳智敏笑了笑,没接话。
只是抬起头,看了眼那已经明显西斜的太阳,问道,“接下来去哪?要回酒店了吗?”
“不急。”林修远把空了的椰子壳放到一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来都来了,不去冲个沙,怎么能算来过迪拜呢?对吧。”
笑著说出这话的身影,朝柳智敏伸出右手,“走吧。”
夕阳下,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柳智敏把手放进他掌心,借力站起来,同时也握紧了他的手。
离开了奇迹花园后,林修远带著柳智敏在逐渐西斜的阳光下,驶向了迪拜城外的沙漠腹地。
车窗外的景致从繁华的现代都市渐渐过渡到荒芜的开阔地带,高楼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稀疏的灌木丛和无尽延伸的灰色柏油路。
过了好一会,车子终于驶入了一片规划整齐的冲沙营地。
这里正停著十几辆改装过的丰田陆地巡洋舰,清一色是白色车身,轮胎气压明显被放低,看起来宽扁而稳健。
皮肤黝黑的专业司机们正靠在车边闲聊,见有客人来便迎上前。
下车的林修远和对接的司机简单沟通了几句,确认了路线和时长,然后跟柳智
敏道,“来吧,真正的沙漠过山车要开始了。”
看著眼前的男生,柳智敏笑著将手主动伸进了林修远手心,然后跟著对方坐进了一辆车子的后排,关上车门。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只是空气里依然隐约能闻到沙子的气息。
而司机则是个留著短须的当地中年男人,从前排回头朝他们露出友善的笑容,用带著口音的英语说,“两位准备好了吗?等会会有点刺激。”
闻言,柳智敏点点头,身体则下意识地往林修远那边靠近了些。
几秒后,随著引擎轰鸣,车辆启动,缓缓驶离营地,朝著那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沙海开去。
起初车轮碾过还算平坦的沙地,只是轻微颠簸。
透过车窗望著窗外的柳智敏,看著远处那些连绵起伏,线条柔美的沙丘,像极了静止的金色海浪。
然后,车速陡然加快。
第一个沙丘出现在眼前,坡度不算陡,约莫二三十度。伴随著司机轻踩油门,车身猛地昂起头,直冲上去。
这让柳智敏觉得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座椅靠背里,胃部传来失重的漂浮感。
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双手紧紧攥住了座椅边缘。
而且当车头越过丘顶的那一刻,前窗只剩下一片天空,紧接著便是骤然的下坠。
在这情况下,柳智敏那声压抑的惊呼都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呢,车身就已经稳稳落在沙丘另一侧的平缓处,溅起一片金黄的沙尘。
“还好吗?”
一直关注著柳智敏的林修远看著她,眼里带著笑意。
“还、还好。”
被问到的柳智敏松开攥得发白的指节,发现自己刚才攥住的其实是林修远的右手。
也许是为了让林修远俩人适应,所以接下来的几个沙丘,司机都挑选了相对平缓的路线。
在这期间,柳智敏也渐渐从紧绷中放松下来,甚至能在那短暂失重的瞬间挤出笑声。
不过那紧握著林修远的手却没有松开,只是从最初的慌张变成了某种习惯性的依赖。
前面的司机在确认后排这两位客人已经完全适应之后,先是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浮现一丝老司机的得意笑意。
然后用阿拉伯语低语了一句什么,紧接著方向盘猛打,油门踩到底……
车子几乎是以垂直的姿态,朝著一座目测足有六七十度陡峭的巨型沙丘冲去。
这一幕看得柳智敏只来得及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便完全失重。
眼前只剩下湛蓝的天空和几乎贴到挡风玻璃的沙壁,身体像要被甩出座位。
这次的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
随著那惊呼声的发出,一双手也死死抱住了林修远的手臂,整个人几乎侧挂在他身上。
尖叫声冲破喉咙,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带著颤抖,还有刺激到极点的颤音。
而同样感受著这些的林修远,注意力却更多被柳智敏的反应给逗笑了,所以没有躲开对方的扑来,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紧扣自己臂弯的手背上,安抚般拍了拍。
这次,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柳智敏那衣服下传来的柔软。
尤其是那最凸出的那一部分,此刻正把他的整条手臂严丝合缝地夹在中间,随著车身的每一次颠簸,都给人带来非常清晰的反馈。
不过林修远并没有刻意去想,也没有刻意避开。
只是任由那只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隔著车窗望向外面几乎垂直倾泻而下的沙流。
这样的情况,在猛冲了三四个陡坡之后,司机终于在一片地势较高的开阔沙丘上停了下来。
接著回头,脸上带著圆满完成任务的满足笑容,“两位老板,这里是看日落最好的位置,你们慢慢拍,不用急。”
2分钟后,缓过来的柳智敏将车门打开。
干燥而微凉的沙漠空气涌入,瞬间驱散了车内积攒的温热。
跳下车的她踩在柔软细密的沙地上,深深吸了口气,才回过头看向跟著下车的林修远。
脸上还挂著尚未褪去的兴奋红晕,以及一丝因为刚才的亲密接触而残留的羞涩。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目光从林修远脸上移开,投向了眼前的景象。
然后就忘了说话。
因为此时正是日落时分。
太阳已经垂到地平线边缘,硕大而浑圆,像一枚烧红的铜镜,将整片沙漠染成深浅不一的琥珀色与金橙色。
目之所及,是无边无际,层层迭迭蔓延开去的沙丘,曲线温柔而绵长,像大地沉睡时起伏的呼吸。
看著这幕画面的柳智敏在站了几秒后,突然弯腰脱掉了脚上的白球鞋,赤足踩进那细软如棉的沙地里。
眼下的沙子还保留著白天日晒的余温,暖融融地包裹著她的脚踝。
然后她就这样沿著沙丘的脊线慢慢往前走,每一步都陷进柔软的沙里,然后留下清晰的脚印。
林修远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打扰。
手里拎著她脱下的鞋子,安静地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捧沙,目视著那沙从指缝间丝丝缕缕漏下,在风中散成淡金色的雾。
片刻后,柳智敏站起身转过头来。
脸上带著笑,“修远
声音有点轻,像是怕惊扰这片宁静,“这个落日,我真的太喜欢了,你真的很懂浪漫呢。”
走近几步的林修远站在她身侧,将目光也望向那片正缓缓沉入地平线的夕阳,轻声道,“喜欢就行,我还怕你嫌这边不满意,念叨著之前的那一边呢。”
听到这的柳智敏看向他,然后很是灿烂的咧嘴一笑,“其实修远你知道么,重要的从来不是风景在哪里,而是陪我看风景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看他,而是上前一步伸出双臂抱住了他。
没有更多的言语,没有进一步的举动,甚至没有收紧拥抱。
就只是这样抱著,将脸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可以短暂停靠的港湾。
被抱住的林修远微微一怔。
随即轻笑了一声,抬起手,轻轻揽住她露在那件短款卫衣外的腰肢,掌心贴在那片温热细腻的皮肤上。
同样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环著。
夕阳继续下沉,沙漠的颜色从金黄渐变为玫瑰金,再缓缓过渡到温柔的紫灰色。
他们就这样站著,安静地拥抱,看落日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或许有十几分钟。
或许更久。
直到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缕橙红色的光带,像被谁用画笔在天地交界处轻轻抹了一笔,林修远这才感觉到肩头那轻微的重量动了动。
原来是柳智敏抬起了头,“走吧,太阳下山了,好像有点凉了。”
林修远点点头,松开环著她腰的手。
柳智敏低头穿上他递过来的鞋子,只是在系鞋带的时候,嘴角还挂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接著司机在两人的招手下将车开了过来,载著他们返回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