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内，随著林修远和裴珠泫闲聊没一会，夜班的大婶就端著托盘从后厨走了出来，把一锅热气腾腾的寿喜锅放在他们桌子中央。
锅子刚落下，热气立刻腾了起来。
薄薄的牛肉片沿著锅边整齐铺开，中间摆著豆腐、香菇、白菜和几片洋葱，食材被深色的酱汁包裹著，正“咕嘟咕嘟”地翻滚。
那份甜咸交织的香味很快弥漫开来，让人不自觉地食指大动。
把锅放下后的大婶把火稍微调了一下，然后看著两人说了句“慢吃”后，就又转身回了后厨。
而裴珠泫也在林修远的邀请下，拿起筷子夹了些食材，开始边吃边聊。
说实话，这个时间点出来吃早餐的人根本没几个。
店里的电视机开著，但音量调得很低，上面正播放著早间新闻，主持人语气平缓地播报著今天的天气情况，偶尔切到国际报道和一些海外信息。
吃著牛肉的裴珠泫感受著那份甜甜的酱汁，味道比她想象中还要好，于是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林修远。
对方正低著头专心对付锅里的食物，筷子动作不紧不慢。
两人之间的聊天气氛也挺轻松的，话题一直停留在比较表面的地方。
比如聊聊这家店的味道怎么样，说说最近首尔的天气变化，又或者好奇地问一下年底各种行程安排有多密集。
毕竟说到底，两人确实算不上特别熟悉，还没到那种可以随便聊很多私事的程度。
所以聊天自然就维持在一个比较舒服、也比较安全的范围内。
而就在过了一会，林修远放在桌面上的那台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
吸引著他的目光下意识低头看了过去。
是一条新信息。
见状，林修远放下筷子把手机拿起来解锁，点开聊天框之后，他微微愣了一下。
因为发信息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对面这位的公司前辈，金泰妍。
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一点。
没想到这位小队长居然醒得这么早，所以很快便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回复过去，手指动作熟练而利落。
在发完之后才重新把手机放回桌面，又顺手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而对面的裴珠泫从他拿起手机那一刻起，其实就一直在注意这边。
哪怕没有直接开口问什么，但眼底那点隐约的好奇还是挺明显的，却又不好意思说。
只能借助动作掩饰一下心情，于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林修远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对方跟自己说点什么。
以至于注意到这个视线后的林修远，直接抬头看了她一眼。
在大概猜到对方想些什么时，便随口解释了一句，“嗯，之前群发的信息有人回了。”
裴珠泫听到后微微愣了一下，表情有些意外，“这么早？”
目光下意识转头看了看窗外。
天色还没完全亮，街灯依旧亮著，路上的车也不算多。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机时间。
现在这个时间七点都还没到吧，不早不晚的，有点尴尬。
如果是要跑行程的艺人，一般四五点就得起床了，化妆、造型、赶车什么的，所以一套流程下来时间很紧。
但如果没有行程的人，多半会睡到九点、十点。
所以对比下来，现在的这个时间段就有点不上不下了。
“所以你们年底是有什么排练，需要一大早起床的吗？”
“我们？”裴珠泫一时没反应过来，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表情有点疑惑。
“你们公司。”
“谁啊。”
“泰妍。”
“啊，泰妍前辈啊”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裴珠泫也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据我所知，目前泰妍前辈好像是休息阶段，没有回归的打算啊，她怎么起这么早？”
林修远摇摇头，“我也不懂，我问问吧。”
“不用……”
说完话的他压根没给裴珠泫阻拦的时间，再次拿起手机给金泰妍那边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内容大概是问她怎么起这么早，是不是有什么事。
几秒后，手机屏幕亮起来。
不过这次不是信息，而是来电。
金泰妍直接打了过来。
林修远看著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笑了笑，然后接起电话。
对面的位置上，裴珠泫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落在了他的脸上。原本她还低头夹著锅里的牛肉，但在不经意瞥到了来电名字之后，动作就不自觉的停顿了一下。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眼神却明显多了一层打量的意味。
毕竟能让一个女性，而且是一个粉丝万千的女idol，一个成功了好几次的女人如此急切地回复甚至直接打电话过来的异性，这两人要是没点特殊关系，打死她都不信。
至于被她盯著的林修远嘛，倒也没避嫌什么，直接接听起来，语气轻松得很。
“喂，泰妍，早上好呀，起这么早啊？”
电话那头的金泰妍此时还躺在床上。
卧室里的窗帘只拉开了一点缝隙，清晨微弱的光从外面透进来，
房间里仍旧带著刚睡醒时那种安静而柔软的氛围。
原本正抱著被子发呆的她，整个人还有点迷迷糊糊的。
直到手机贴在耳边，听到林修远声音的那一刻，大脑的神经这才一下子清醒了几分。
于是翻了个身，从仰躺的姿势换成趴在床上，下巴抵在枕头上，头发有点凌乱地散在肩膀两侧。
完全不在意这个姿势会让本就只有一点的曲线变得更加扁平。
然后用那带著一点刚睡醒时特有的懒音回答道，“刚醒，你什么时候从那……”
只不过话才刚说到一半，林修远就忽然打断了她，“噢，那刚好，你要不要出来一起吃个早餐啊？”
这个情况让金泰妍愣了一下，然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本来就是个聪明人的她，经林修远这一打断，立刻就明白他那边身旁有人，不太方便聊那个话题。
于是没再追问，而是从趴著的姿势坐了起来，靠在床头微微蹙眉，“你一大早的跑出去吃早餐？”
“刚好有个饭搭子。”林修远说这话时，笑嗬嗬地看了一眼对面。
感受到他的视线投过来，裴珠泫下意识地低下了脑袋，假装在专心吃东西。
说实话，她心里其实有点紧张的。
虽然金泰妍是公司前辈，两人私下也见过很多次面，并且还挺熟悉的。
但在这种情况下被对方知道自己和林修远一大早在一起吃早餐，总觉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可惜她拦不住林修远的嘴，只能眼睁睁地听著对面那人，直接把自己的名字告知了金泰妍。
“和裴珠泫一起啊。”
他的语气坦荡得不能再坦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裴珠泫听到这话，眼底闪过有些复杂的目光。
抬起头看了林修远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但奇怪的是，她虽然心里的情绪很复杂，却唯独没有反感。
可能因为林修远说这话时的态度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人没法产生任何不好的联想。
而主卧那边的金泰妍，在听到林修远居然不声不吭地跟裴珠泫勾搭上了，也是震惊地睁大了双眸。
原本那点残留的睡意，瞬间消散不见。
握著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声音都高了半个调，“珠泫？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居然能熟悉到大清早的一块吃早餐？”
“这事说来话长。”林修远没打算在电话里解释太多，只是简单地问了句，“你要不要来？”
电话那头的金泰妍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眼床头柜上的哄钟，现在是六点四十七分。
如果自己要起床洗漱，再换衣服出门，路上还得花点时间，等过去后估计至少还得半个多小时。
到那时候天都亮透了，早餐什么的，应该都吃完了吧。
想到这里，她非常干脆的摇了摇头，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算了，我都还没起床呢，等我过去天都亮了。”
也正是经她这么一说，林修远才想起自己要问的问题，刚才被金泰妍那个问题带偏了，差点忘了正事。
于是开口道，“对哦，你怎么起这么早了？按照你的作息，不应该是睡到大中午才起床么？”
听到这的金泰妍伸了个懒腰，肩膀发出轻微的哢嗒声，声音里带著一丝慵懒，“要录歌啊。”
“录歌？”林修远有些意外，“要回归么？”
“不算回归吧。”金泰妍把枕头垫在背后，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著，“就是一个十周年solo精选的主打曲，好像不打歌，跟著专辑一起发而已。”
听完金泰妍这个回答，林修远轻轻点点头，“明白。”
想了想又说了句，“那要不要我一会儿给你送货上门？”
这时，坐在对面的裴珠泫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那原本低著的脑袋瞬间抬起，震惊地看向了对面那个正听著电话的男生。
送货上门？一大清早的前往泰妍前辈的住所？一个年轻异性？
这几个关键词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让她立刻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好像吃到大瓜了。
于是就这样紧盯著林修远，眼神里写满了好奇和探究。不过也懂事的没有插嘴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捏著筷子。
在公寓的卧室那边，金泰妍见林修远都主动提了，那肯定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并且立刻开始想要点餐，说什么要吃三明治或者饭团，再加杯热牛奶，如果有刚出炉的面包就更好了。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许完愿，林修远就一句话堵了回来，“没得点餐啊，现在这个时间点，估计只有汤饭或者一些面包店的东西。”
金泰妍一听，有点不死心地问了句，“那我能要一杯咖啡么？”
“速溶就有。”
对此，金泰妍冷哼一声，语气里带著一点傲娇的不满，“行吧，那我等你。”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听到忙音后的林修远，笑著把手机放回桌面，然后刚抬起头就对上了裴珠泫的目光。
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眼神里几乎写满了两个字：好奇。
像是一只忽然发现了新鲜东西的小猫，安静地蹲在那里，目光却亮得很。
林修远被她这样看了两秒，忍不住有点想笑，“干嘛这样看著我？很陌生么？”
裴珠泫没有否认自己的情绪，反而很坦然地点了点头，又轻轻“嗯”了一声。
“很好奇。”
接著把筷子放到碗边，动作慢慢的，然后又将双手交迭放在桌面上，整个人稍微往前倾了一点。
整副姿态看起来就像是已经准备好听故事的人，目光专注得不行。
“好奇我跟泰妍是什么关系？”林修远看著她这副样子，干脆主动点破了。
裴珠泫闻言立马点头，点完头还补充道，“没错，要不是我在公司没见过你，算上你上次和智敏的碰面，我真的要以为你是公司的人了，不然怎么能和大家这么熟悉呢？”
面对裴珠泫的这个猜测，林修远玩心大起，挑了挑眉。
“那万一我是什么秘密练习生呢？藏起来的王牌，秘密武器啊。”
然而刚说完，裴珠泫就笑了出来。
那笑容不是敷衍的礼貌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
整个人笑得肩膀微微颤动，整张脸也一下子生动了不少，“那更不可能了，因为我就是秘密练习生啊。而且我还没见过哪个练习生敢直接跟我，甚至跟泰妍前辈她们直接这么轻松地聊天，还主动跟我说不想用敬语的。”
而这个笑容也让林修远多看了她两眼。
说实话，她这张脸平时给人的感觉多少有点清冷。五官精致得很，但情绪不多的时候，总像是带著一层薄薄的距离感。就像山里开著的一朵白花，好看归好看，却让人不太敢随便靠近。
可是刚刚那一笑，那种寡淡感一下子就消散了，整张脸变得鲜活起来，眉眼间多了几分生动的活力。
也是让林修远真正感受到对方那份能打的颜值。
抛开身材不管，单论这张脸的话，确实挺有杀伤力的。
这时候，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街灯依次熄灭，天边泛起一层浅浅的鱼肚白。
街道上开始有了人流，有背著书包赶早课的学生，有拎著公文包快步走路的上班族，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刚结束夜班、满脸疲惫的社畜。
更是有几个穿著西装的男人走进店里，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往柜台走，身上隐约还带著一点酒气。
衬衫领口松著，领带歪歪扭扭，看起来像是刚喝完通宵。
多半是通宵潇洒结束，准备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再去买杯冰美式咖啡，直接无缝衔接去上班。
当裴珠泫注意到有人进来，反应几乎是下意识的。
将自己的身体轻轻往沙发卡座的里侧挪了一点，肩膀也收了一下。
头微微低著，视线落在面前的碗里，尽量让自己的脸不要太显眼。
而这一切的举动，都是她作为公众人物的本能反应。
要是在这种小店里被人认出来，虽然不至于出什么大事，但总归有些麻烦。
注意到了对方这个小动作的林修远，也是顺著她刚才看的方向瞥了一眼，那边的几个男人正在柜台前点餐，暂时还没人注意到这边。
于是收回视线后看著裴珠泫，忽然笑了一下，敲著桌子给对方提了个建议。
“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过去你那边坐，帮你挡一挡？”
闻言，裴珠泫微微抬起眼，看了林修远一眼。
如果不是刚刚那通来自金泰妍的电话，如果不是此刻对方那双清明而坦然的眼神，她大概真的会以为对方是想趁机占自己便宜了。
可随著两人的视线短暂对上之后，她却只从林修远的眼神里看到了很单纯的善意，还有那份干净清澈。
没有试探，更没有什么想刻意拉近距离的暧昧。
于是裴珠泫稍微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筷子上轻轻挪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片刻之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那麻烦你了。”
听见这句话的林修远笑了一下，“我邀请你出来的，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我给你带来了麻烦才对。”说完，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卡座这一侧，然后很自然地在裴珠泫旁边坐了下来。
座位一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顿时近了不少。
而裴珠泫也下意识往里面挪了一点点，给他腾出足够的位置，然后重新低下头，视线落在面前的锅里，假装自己正专心吃东西。
与此同时，那几个刚进店的男人也已经点完了餐。
端著托盘找了个位置坐下，其中有个人下意识往这边瞥了一眼，但视线只是短暂停留，很快就移开了。
大概是没认出她，也可能是觉得这种小店里，大清早不太可能遇到什么艺人。
注意到这点的裴珠泫，也是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原本那微微绷著的肩膀，这才放松了一点。
等到几人都坐下来了，林修远这才稍微侧过头，“应该没事了，他们没看这边，应该是没认出来。”
“嗯，谢谢。”裴珠泫轻轻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客气什么。”
林修远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从锅里夹了块豆腐放进碗里。
接下来，两人又恢
复了刚才那种安静吃东西的状态。
不过和刚才隔著桌子相比，现在的气氛多少有点不一样。
林修远表面上在吃东西，心思却多少有点分散。
虽然眼前韩牛寿喜锅的味道确实很香，酱汁的甜咸气味在锅里慢慢翻滚，热气不断往上冒，整个桌子周围都弥漫著浓郁的香味。
可即便如此，那股味道却依旧压不过身旁传来的另一种气息。
那是一种很淡的香味。
这款香水的味道并不算特别浓烈，带著一点雪松的清冽感，干净又克制。
跟裴珠泫本人的气质意外地契合。
这位平时给人的感觉本来就偏清冷，像是冬天清晨的空气，和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味混在一起，反而显得更加自然。
所以别看林修远不动声色地夹著菜，心里却忍不住多注意了一下。
而另一边的裴珠泫其实也闻到了林修远身上的味道。
不过不是香水，更像是沐浴露留下来的清爽气息，带著一点干净的皂香。
很自然，没有任何刻意的修饰。
这种味道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变得格外明显。
也正是在这一刻，裴珠泫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是她第一次和一个几乎算是刚认识的异性约到凌晨见面，并且一见面就是约出来一起吃有点暧昧的早餐，而且还坐得这么近。
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近到可以看清他夹菜时手指的动作。
近到只要稍微一转头，就可能直接对上他的目光。
这个距离让她多少有点不自在，所以肩膀有些僵硬，就连动作也变得小心了一点。
可奇怪的是，这个距离虽然让她有点不自在，但又说不上讨厌。
林修远倒是很自然，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还示意她也吃点，动作随意得像是对待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中间甚至还拿来公筷，给裴珠泫夹了一块牛肉。
看著那块被夹过来的牛肉，裴珠泫愣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了句谢谢。
但她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那就是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会和泰妍前辈那么熟？又怎么会和智敏认识？
一个个问题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但最终她还是没有问出口。
很快，天色也越来越亮，店里渐渐热哄起来。
而之前的那几个社畜此时已经吃完走了，换成了几个看起来像是刚下夜班、准备吃完回家睡觉的年轻人。
电视机里的早间新闻播完了，换成了一个脱口秀节目，主持人正用夸张的语气说著什么，观众席传来阵阵笑声。
吃得差不多的林修远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转头看向裴珠泫，发现她碗里还剩小半碗东西，“吃饱了呢，还是不合胃口？”
“吃饱了。”裴珠泫也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味道挺好的。”
林修远点点头，然后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那个，我等会儿得去给泰妍送早餐了，你呢？直接回去还是？”
“嗯，我也该回去了。昨晚时差没倒好，现在刚好可以回去补个觉。”
听裴珠泫这样一说，林修远也是小小玩笑了一句，“那下次再约？有机会一起吃个漂亮饭吧。”
裴珠泫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好啊，下次我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