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
争论的声音像一锅煮沸了的汤,咕嘟咕嘟的冒著泡。
各种观点、各种立场、各种“我觉得”和“你应该”在空气中碰撞。
Krystal坐在林修远的旁边,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牛仔裤的布料。
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来回扫过。
不过从始至终,她的注意力,始终有一根线牵著林修远。
于是扫了一圈大家后,便侧过头目光有些担心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以为对方会皱眉,会叹气,不舒服,甚至会露出一副愧疚表情。
毕竟今晚的这个场面是因他而起,那些争论的矛头虽然已经偏离了方向,但根子上还是围绕著他。
结果她看到的,是一张饶有兴致看戏的脸。
林修远双手抵在桌上,眼睛亮晶晶的,目光在那些争论的人之间来回移动,像是一个坐在剧院包厢里看戏的观众。
看著他这副模样,Krystal真有些哭笑不得了,不过同时眉头也在轻轻皱起,然后重新审视了下自己的情况。
刚刚自己的那个反应,是不是有点过激了???
几番沉默后,她再次抬起脚,用拖鞋的脚尖轻轻踢了一下林修远的小腿。
力道比上次稍微重了一点,但依然不疼,只是刚好够让那个男人回过神来。
“干嘛?怎么了。”被踢到的林修远有些惊讶地看向她,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Krystal看著他,有些嫌弃的表示道,“这里不适合你坐著了。”
说著,下巴朝窗外的方向扬了一下,“你要不带雪球她们两人出去院子看星星吧。”
对面听到这句话的林允儿也笑了,但也轻轻颔首了一下,表示认可Krystal的决定。
目前这场争论已经开始偏离了最初的轨道,林修远坐在那里,只会让话题一次又一次地被拉回到他身上,让那些本来已经快要达成共识的人又重新陷入分歧。
不在场的话,也许大家反而能更冷静,也更理性的去讨论这个问题。
同时,坐在Krystal旁边的雪莉则已经看向了林修远。
像一只在撒娇的小动物一样嗷呜了一下,“oppa”
对此,林修远看了眼Krystal和现场的情况后,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看了看雪莉,又看了看具荷拉,“那就走吧,我带你们出去喝茶。”
说罢便在大家的注视下,带著雪莉和具荷拉两人离开了客厅。
中间还不忘过去储物柜那边翻出一小罐茶叶,接著穿过客厅,推开落地窗,走到了院子边上。
院子的一个角落里一直有个帐篷的休息区,棚面下有著一套户外沙发,配著一张宽大的木质茶几。
这里是院子的一个休闲角,沙发和桌子在林修远一开始过来时就有了,后面他又添了套茶具和饮水机过来。
平时没什么事做的时候,他就喜欢出来晒晒太阳,喝点茶,或者什么都不做,就那么躺著发呆。
看云朵从头顶慢慢飘过,听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松弛下来。出来坐下后,雪莉看著林修远那熟练泡茶的动作,不由得好奇的看了眼他,“oppa,你就不担心里边的情况么?”
“确实呢,里边那情况好像有点怪。我还以为你会被说呢,没想到演变成了现在这样。”
开口的具荷拉正靠在沙发靠背上,双腿蜷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的看向林修远。
而林修远按下烧水键,听著饮水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嘴里则跟著嘀咕道,“担心什么呢?担心她们打架呢,还是担心她们哄翻后,把我供出去啊。”
对于林修远的这个回答,雪莉和具荷拉都纷纷摇了摇头,动作几乎同步,像是一对心有灵犀的姐妹。
纷纷表示那倒不会。
打架还有点可能,毕竟里边的人应该基本都动过手。
但把林修远供出去的话,就真的没可能了,她们每一个人都和他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系,供出他就等于供出自己了。
“那不就得了,所以有什么好担心的?偶尔吵吵还能增进感情的,不吵架的关系,你们觉得会长久么?”
在烧水的间隙,林修远开始摆弄起了茶具,同时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哪怕雪莉和具荷拉这两个情商不低的少女,也是被他忽悠得紧,懵圈了一下。
看向对方的两人,眼神里看到了同一种困惑: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回过神后的雪莉,虽然明白自己是被林修远忽悠了,但也没在意这点小事,反而是翘著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有些可爱地朝他眨了眨眼。
“可是oppa,今晚明明是你的问题啊。”
“不太对吧,一开始我也以为是我的问题,后面发现她们聊的根本不是我呢。我只是导火索,她们才是主导问题的群体。”
说到导火索的时候,林修远用手指比划了一根线的样子,然后又指了指屋内,最后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那也是你乱跑啊,oppa”雪莉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回去。
看到水壶的水汽开始冒出来了,林修远的嘴角也跟著露出一个带著点坏坏的笑容,
“嗯,那我关门不玩了?”
雪莉和具荷拉猛然大惊,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片刻后。
“啊,oppa!!!”震惊和紧张的雪莉大喊一声。
“修远,你别吓人啊!”具荷拉也跟了一句,声音里带著一种心慌的后怕。
林修远看著她们那副被吓到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声不大,“哈哈哈,逗你们的,怎么可能关门。”
接著伸手拿起那已经烧热的水壶,冲洗起了茶具。
“好了,不说这个了,喝点茶吧。”
屋内。
随著林修远三人的离开,客厅里的气氛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Krystal坐在椅子上,双手交迭放在桌面上沉默了一会后,再次开口。“各位欧尼,我们的话题是不是聊得有点偏了啊?虽然我知道大家都是好心,但今晚的话题好像说的是修远的情况吧。”
“我们聊的不就是么?”金泰妍坐在桌子的另一端,眉头微微皱起。
面对金泰妍的发问,Krystal没有反驳什么,而是用一种更温和的自省方式回应,“但我刚刚想了想,发现我们聊来聊去的,好像都是自己的利益为主,而不是修远为主。”
这句话,让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有人惊讶,有人沉思。
其中,有几双目光有些惊讶地看著她,似乎没想到Krystal居然能这么快的自检完成,而且还将其说了出来。
这份决心和执行力很厉害啊。
要知道,在争论最激烈的时候,能够跳出争论本身,从一个更高的角度审视自己的立场,这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同时,金泰妍也有些傻眼,也有些困惑。
怎么就是利益了。
于是她开始回望起自己刚刚说的那几句话,是否真如Krystal说的这般自私。
这时候,又一个声音缓缓开口。
“其实大家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呢?”
众人的目光又是一聚,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结果发现开口的是一直没出声的李居丽。
此时的李居丽一只手撑著下巴,手肘支在桌面上,目光穿过落地窗的玻璃,落在院子里的那个方向。
窗外,三个模糊的身影正围坐在茶几旁,围炉煮茶呢。
然后目光也没有收回来,李居丽就那么望著落地窗外边的那个身影,慢慢的补充完她那没说完的话语。
“要知道,修远是13年那边的人呢。在我们这边是没有家人,没有亲戚,更没有什么朋友的。”
说到这里的她终于收回了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把每一个人都看了一遍,“当然,除了我们。”
客厅里安静了。
而李居丽的声音还在继续,并且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那种,“你们有没有想过呢,要是把修远逼得太紧了,他不过来了怎么办?”
此言一出,听得金泰妍小拳头都攥紧了。
就连向来无欲无求的林允儿都微微坐直了身体。
唯有Krystal还算淡定,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松开了,非常笃定的表示,“不至于这样,欧尼你说得太夸张了。”
“对啊,你也知道我太夸张了。那在这件事情上,有没有可能是我们也太夸张了呢,秀晶。”
李居丽没有反驳,但也没有认同,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回了这么一句。
这时候,一直在跟朴智妍哄著玩的大龙崽也终于认真了几分。
原本她正和朴智妍在桌子的一角小声拌嘴,你戳我一下我拍你一下,在听到李居丽的话之后,手上的小动作这才停了下来,然后接下了这段沉默中间的话茬。
“虽然我在这里不是最大的那个人,但在座的除了我,应该还没人结婚,甚至离婚过吧。”
提及到离婚的时候,大龙崽的语气里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一种很客观的陈述。“所以,你们可能只是对男人可能还没那么了解。”
“当然,我这里指的不是说身体上的,而是一种精神,一种本性上的情况。或者说,这种情况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一样吧。”
说到这里,大龙崽的目光开始有些空洞,像是在看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画面,又似乎回忆起了些什么。
“那就是失去一个人最快的方法,并不是什么出轨,也不是什么不信任、厌恶之类的。而是当你正在成为对方最大的压力来源,而不是他内心的平静来源。”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当外面狂风暴雨的时候,家庭应该是避风港,而不是比外面的暴风雨更难面对的地方。”
“在我看来,男人其实很简单的。他们不会因为有更漂亮的人出现在身边而离开,他们的性格只会想全部拥有,想拥有一切。”
“但如果有一方的压力大于另一方的话,哪怕换作我来说,我也是会选择轻松的一方。”
“没人喜欢压力的。”
随著大龙崽说完最后一个字,旁边早已不再敌视她,只是看不惯她的朴智妍,眼眶顿时就红了起来。
鼻翼微微翕动,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目光落在大龙崽脸上,看著那
张比自己消瘦了很多的脸蛋,看著那双比自己更深邃、平静,但也更疲惫的眼睛,她忽然懂了。
作为同一个人,她似乎冥冥中感受到了这边的自己在面对那份婚姻时的无措、悲戚和疯狂。
那些深夜里的争吵,那些独自一人时的眼泪,那些在镜头前微笑、在镜头后崩溃的日子,她都还没有经历过,但此时的她似乎能感受到了。
像是某种刻在基因里的记忆,在听到大龙崽说那些话的时候,冥冥之中被无线传输了过来,并且激活了。
她之前敌视对方,不是不理解大龙崽,只是不想成为下一个大龙崽。
她不想经历那些,不想变成那样,所以才会一直用抗拒的方式,来让自己保持清晰。
而一旁的李居丽已经伸出手揽过了大龙崽,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大概就是智妍说的这样吧。”
“其实我一开始听到修远发生了这么多危险的事情后,第一时间也很担心和生气的。但我很清楚我生气的点在哪,那就是因为修远瞒著我,这点不好。”
“我不希望他瞒著我去做这些,因为哪怕他想去做,在告诉我之后,我反而可以通过其他方式降低危险系数的发生概率,而不是去瞒著我。”
说到这里的李居丽,语速慢了一些,像是在给每一个人消化的时间。
“但我刚刚发现,大家的观点好像有点偏了。今晚的话题,不是‘修远瞒著我们’的主题么?怎么聊著聊著,就聊到了‘不希望修远怎样怎样’的情况上了?有点越界了啊。”
随著李居丽的声音落下,前面没怎么开口的林允儿,也是理清了思绪,补上了她说完话后的空缺。
“我个人觉得居丽欧尼说的没错。”
“其实在我看来,我觉得我们现在要先认清一个情况,那就是别把自己看得太重。”
“或者说大家心里认定谁更重要。”
“而能定义重要性的问题,那就只有一点,便是谁更需要谁。”
这几人每一个说到一半时,目光总会瞥向屋外的林修远,林允儿也不例外,所以望著那个身影的她嘴角咧开,“在我看来啊,我不觉得修远更需要我们,反而是我们更需要修远。”
“而有人需要那扇门,有人需要那个人,这就是最开始的原点。”
最后,林允儿收回目光,有些感慨的说出最后一句话,“所以大家还是别忘了初衷,也别把修远对我们的好,当成可以得寸进尺的底线,这样不好。”
这下,客厅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