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机室内。
面对林修远的这个笑容,Victoria一开始没弄明白对方到底在笑什么,但专业的职业素养让她并没有当场把困惑写在脸上。
大脑则已经在快速回溯刚才自己走过来之后,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动作。
都很正常啊。
那他在笑什么?
直到她的余光瞥见了站在自己身前的雪莉,正微微侧着头,用一种有点心虚又有点想跟着笑的眼神落在了自己的发型上时,Victoria这才瞬间完成了破案。
恍然大悟之后的她,内心活动其实比脸上表现出来的要复杂一些。
作为一个在半岛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队长,她太清楚自己的形象管理在别人眼里的分量了,但她说不过造型师,也拗不过公司的决定,所以内心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只是没想到这个连她自己都嫌弃的造型,在第一次见面的小老乡眼里也成了绷不住的导火索。
但良好的素质让她没有因此觉得太气愤。一方面她知道林修远的笑不是恶意的嘲笑,另一方面嘛,眼前的这张脸确实长得挺周正的,干净端正的好看。
再加上对方除了是雪莉嘴里天天念叨的人,又是自己的老乡,这几个因素叠在一起,让她对这个初次见面就笑自己发型的男人的包容度,比对别人要高出好几个档次。
所以Victoria只是有些好笑的看了前面这个身影一眼,然后双手悠闲地环抱在身前,用一种介于包容和调侃之间的语气悠悠开口。
“笑够了吧,你这个反应也就是我了,换作其他半岛的人,肯定得跟你结仇。”
对于Victoria的这个小小告诫,林修远也是赶紧闭上嘴巴,迅速用手背在嘴唇上擦了一下,把最后那一点没收住的笑弧给抹掉,然后非常认可地点了点头。
“确实呢,抱歉啊,刚刚一时没忍住。”
接着他主动伸出右手,做出一个标准而友好的握手邀请,“你好,我叫林修远,粤府人。难得能在首尔遇见老乡呢,久仰久仰。”
“久仰?我才是对你久仰啊。”Victoria看着林修远伸出的那只右手,难得没有在外人面前端出她作为队长和前辈的那种端庄架子。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Victoria在公开场合总是得体而稳重的,笑不露齿,坐不跷腿,说话滴水不漏。
但此刻面对林修远,她却是用一种非常有趣,又非常亲和的声音说完了后面那半句话,“天天从雪球嘴里听到你的故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关系不对劲呢。”
给出了这个轻松的调侃之后,她才给出了一个非常正式的自我介绍,“宋茜,山东青岛人。”
“我知道,就是……”
林修远听到“山东”两个字的瞬间,脑子里几乎条件反射地弹出一个词汇:布鲁维斯号。
在25年那边刷短视频的时候,那艘在威海的布鲁维斯号沉船遗址他印象特别深刻,看到过无数个短视频的视角了。
所以下意识就要顺着惯性吐出那个货轮的打卡地。
然而话都到嘴边了,电光石火之间,林修远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现在才2013年,那艘船是2022年才搁浅,时间线和现实压根没对上啊。
于是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删改替换,话锋硬生生一转,用了一个正常人的回应非常流畅的衔接了上去。“就是青岛啤酒的故乡嘛,不过可惜,我更喜欢喝哈啤。”
“你这话说得,有空请你喝一下青岛。”Victoria也是被林修远的这个描述给逗乐了,她没想到一个粤府出生的人,会在介绍她的家乡时直接用啤酒品牌来识别。
又搞笑又亲切。
而说完这话后的Victoria,并没有继续在这个轻松的话题上多做停留,只是将目光看向旁边的两个人微微一笑。
“雪球,你还没补完妆呢,快去弄吧。还有秀晶,你也是,得换衣服了,晚点还有一次带妆彩排呢,快去啊。”
被点名的两人虽然有些迟疑,但面对Victoria的开口,两个人都知道不好说No。
所以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返回原地继续工作去了。
不过忙活的同时,两人的目光依旧不忘飘向门口,观察那边的情况。
而林修远看着这个画面的发生,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跟着挑了挑剑眉,看向站在对面的Victoria问道,“没想到你们这么忙啊,我这样闯进来,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呢。要不我先撤了吧,不打扰你们了。”
发现林修远有逃跑的心思,Victoria哪肯让他溜,虽然没有上手去拉他,但反应极快,迅速开口拦人。
“还好,待机时间不算很忙的。你来都来了,坐下来聊会呗。我对你可真的是神交已久啊。”
听着这语气十分奇怪的话,林修远忍不住侧了下头,看了一眼那边坐在化妆椅上被化妆师按住下巴不能转头的雪莉,然后又回正视线看着Victoria,嘴角浮起弧度,“是对我神交已久,还是担心我会骗真理啊。”
都喊上真理了??
对于林修远给雪莉的这个称呼,Victoria的瞳孔又微微一惊。
毕竟这种跳过客套代号、直接用真实名字日常称呼的亲近感,她身为雪莉的欧尼,还是头一回听见有异性这样称呼雪莉。
不过吃惊归吃惊,Victoria随即还是摇了摇头,给出了自己更真实更平和的想法。
“那倒不至于,起码从目前看,你对雪球的帮助是有益的一方。”
她说得很坦诚,用一种不绕弯子的态度继续往下说,“而且我也不是什么无罪论性格,只是有点好奇你是怎么跟雪球结识到的罢了。毕竟她对首尔这边的人,或者圈内的朋友都很少会如此提及过,结果却对我的一个老乡如此亲密,不得不让我很好奇啊。”
雪莉在圈内是什么性格她太了解了,虽然表面上很亲和,但实际上内心却是那种拒之门外的性格。
但偏偏这样的性格,居然对一个自己的老乡,还是圈外人破例了。
这换谁都会很好奇吧。
“估计是因为我不是圈里人吧。”林修远给出了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
就连Victoria也点了点头,对这个解释表示了某种程度上的认可。
作为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过来人,当然比谁都知道圈外身份在这一方面的天然优势,那就是没有太直接的利益冲突。
所以这个理由确实能解释大部分的事情。
但在想到雪莉对林修远那种远超普通朋友范畴的热切和亲密时,Victoria又觉得这个理由不太足够。
但她也不方便继续深究太多了。和前面林修远笑她刘海厚一样,两个人这次都只是第一次正式见面,能如此出奇和平,又带了几分交浅言深气氛地聊到这一步,本身已经算是一个不小的侥幸。
再继续追问过多,就显得有些着急了,甚至有点不好了。
想要了解,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可不能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把这个小老乡逼到墙角里去。
想到这里,无奈之下的Victoria,只好抱着她那颗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好奇心,和林修远一起坐在了待机室角落的那张小沙发上聊起了日常。
聊聊国内现在特别火的一些美食节目,还有那些她用手机收藏了多年,却一直没去成的景点。
林修远也陪着她聊着自己回粤府喝早茶,总是点多一笼凤爪的旧事。
在这时候,两人真就仿佛跟一个朋友见面一样,一点都没有吃瓜向的味道。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两人聊天的语言全程用的都是中文。
以至于待机室里除了中文水平最近进步飞快的雪莉能听到一半漏掉一半,以及坐在斜对面、父母是台湾那边的Amber能听懂两人每一句话之外。
其他人基本上就只能接收到一连串流畅,但完全无法解读的音节。
直到待机室的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敲响。
这时刚好门旁边有个正在整理服装的工作人员,离得近,所以顺便就伸手把门锁扭开,拉开了半扇门,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外边是谁在敲门。
门一开,然后一个顶着白毛短发的纤细身影就这样映入了林修远的眼帘。
那头发白得不彻底,不是老年的银白,而是一种经过特别调配的、带着一点灰调和亚麻质感的奶白色,在走廊冷光的映衬下散发着低调又张扬的冲突感。
短发的造型剪得很利落,耳后的发丝贴着头皮往下收,发尾修剪整齐,露出修长的后颈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那身影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浅色的打歌服,肩垫把肩部撑出一个利落的直角,整个人的气场因为这个发型而发生了某种质变。
原来那种温和平稳的姐姐感被削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利的、冷调的帅气。
熟悉的面孔让林修远有些惊讶之余,又有些由衷的惊艳。
所以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头,从沙发上直起上半身,接着非常明显地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带着欣赏语气的“哇”。
一边喊着,一边把视线从头扫到脚又重新扫回头上,最后定格在那个白毛短发上。
“恩静,你这形象……”
后半句话含在半截语流中没说完整,但不需要说完整,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把剩下的部分自动填满了。
完完全全的正面惊喜啊。
而这时候,发现敲门的人是咸恩静的Victoria和雪莉等人,也是纷纷条件反射般的从各自的位置上站起身来问好。
Victoria从林修远旁边的沙发上站起来的动作尤其快。
没办法,虽然tara整团对fx来说,就只是出道早了几个月而已。
但是在这个极其讲究前后辈礼仪,甚至到了病态程度的半岛娱乐圈后台里,哪怕只是早上一天,那也算是前辈。而当前辈走进你的待机室,你不站起来迎接,那就是大不敬了。
所以就连私底下是好友的雪莉和郑秀晶,都跟着从化妆椅上站起来了,微微欠了欠腰。
咸恩静站在门口,先是非常客气的Victoria等在场的fx成员们一一打了招呼。
等流程走完之后,这才看向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林修远,目光在落到他脸上的那一刻起,那种疏离感的官方笑容,立马退换成了一个非常温柔的表情,嘴巴抿出一个不太张扬但弧度很好看的微笑。
“修远,听允儿说你在后台这边,怎么不跟我们说一下。”
说完这句话,也没等林修远回应什么,她就转过脸,目光精准的找到了雪莉商量道,“雪莉,修远我借用一下啊,好不好。”
“啊,可以啊。”早上才刚刚和林修远一起坐在公寓沙发上看电视吃水果的雪莉,自然没有不舍得。
于是原本打算溜达一圈就回去补觉的林修远,就这样被咸恩静从这个他已经开始待得很舒服的fx待机室里,给拎向了tara那边去。
在过去的路上,走廊里依然是一片典型的混战场面。
咸恩静带着林修远贴着墙边走,走得很快,白毛短发在这种快步行进中微微飘起几缕碎丝。
而林修远则一边避开推衣架的工作人员,一边歪着脑袋跟对方聊起她现在的这个形象。
因为在25年那边,咸恩静的这个白毛短发版本,应该是年中的时候就出现了的。
但在目前这个13年时空里,tara公司的造型团队直到最近,才在咸恩静本人的反复提议和坚持下,勉强同意了这个白毛短发形象的出现。
只能说,蝴蝶效应就是这样来了。
聊着聊着,两人很快就来到了tara等人的所在地。
期间,咸恩静带着林修远绕过几个堆在走廊拐角的道具箱,穿过那被临时搁置在那里的灯光架,从一条很窄的过道里走出去后,这才停下脚步。
“到了。”
闻言,林修远抬头看向眼前的画面,然后很清楚的看到了tara现在的落脚位置时,脸色几乎是立刻就沉了下来。
他本以为自己看到的会是一间和其他待机室差不多大小,至少有一个独立门面和几张化妆椅的地方。
但事实是,tara的全体成员并没有待机室,连那种最小的、勉强摆得下两三张椅子的小隔间都没有。
直接被电视台给安排在了后台某个偏僻角落的一片空地上。
那个地方严格来说根本不是待机区,更像是一条因为舞台机械临时挪位而被废弃掉的设备通道尽头,地上临时铺了学校体育馆才会用的那种深蓝色薄垫,上面摆了几把一看就是从外面临时拖过来的折叠椅和一张全是压痕的旧桌子。
就连化妆台,都是用自带的小灯箱临时搭建的。
服装则挂在从旁边设备管子上随意搭出来的横杆上面,连围挡都没有。
灯光暗而偏,只有头顶那排临时安上去的荧光灯管发出冷白色的光,还在持续不断地微微闪晃。
几个成员外加工作团队就这样挤在那片狭小且灯光苍白的角落里,各自以能想到的最不碍事的方式来应对目前的待机、化妆甚至换装。
看到这个画面,林修远刚才路上的轻松的表情,顿时从脸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然后猛地把头转回来,侧过脸看向站在他旁边的咸恩静,眼神里那层不悦很扎实,声音也因为情绪由内收紧而偏低了一些。
“不是,恩静,你们公司脑抽了就算了,你们怎么也不拒绝啊。明知道都这样了,还让你们过来参加这个晚会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