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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筒保温性不错,奶茶先前也煮得滚烫,此时仍旧是温热的,散发着浓郁的茶香和奶香气味。
且混合着若有若无的丝丝竹香。
这香气,引得陆明河将鼻子抽了又抽,迫不及待地将杯子送到嘴边,喝上一口。
奶茶口感丝滑,香味醇厚,牛乳的厚重与茶叶的清香搭配得恰到好处,前味香浓,后味悠长。
其中混着的黑糖珍珠,圆润饱满,嚼起来弹性十足,滋味微甜,与口感微甜的奶茶相得益彰。
好喝!
尤其这饮子喝了下去后,陆明河觉得除了从口到胃都十分熨帖外,更是多了一些莫名而来的愉悦感。
这让陆明河有些讶异,却也将原因归在这饮子是来自赵溪月之手上。
“怎么样?”赵溪月笑盈盈地询问,“喝着如何?”
“醇厚浓郁,滋味美妙。”
陆明河连声夸赞,也问询道,“但这饮子新奇的很,以前从未见过,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黑糖珍珠牛乳茶。”赵溪月笑得眉眼弯弯,“若是等到冬日里面的下雪天,拿小炉子现煮了茶水和牛乳来熬煮,滚烫地来喝,最是舒坦呢。”
“的确。”陆明河点头,脑中已然勾勒出了一副美妙的画卷。
大雪纷飞,院落中堆集了一片雪白,他们二人在家中廊下,一同围着燃得颇旺的炭炉。
热气氤氲,香气袅袅,砂锅的盖子被不断翻腾的热气顶了起来,与锅沿发出轻微“吧嗒”的碰撞声。
他们两个,品杯中烫口甘甜的牛乳茶,赏院中美妙雪景,赵溪月会调皮地伸手去接上一片雪花,放在他的额头上化开,拿因为贪玩而冰凉的小手,到他的脖颈处取暖……
光是想想,就觉得是温馨、美好、恬静且怡然自得的情景。
陆明河翘起的嘴角忍不住再次噙了笑意,冲赵溪月点头,“那就待冬日时,我们再一起煮了来喝。”
“好。”赵溪月脆甜甜的应声,继续去喝杯中的珍珠牛乳茶。
陆明河亦是大口大口地继续喝,接着不住地咂嘴,表示对其滋味的认可。
但很快,陆明河也发现了一个小问题。
牛乳茶好喝,黑糖珍珠好吃,但在喝的时候,这黑糖珍珠却是全部沉在了杯子底儿,待牛乳茶喝完时,黑糖珍珠却没有几颗入口,需得将杯子完全扣到口中,才能让筋道滑爽的黑糖珍珠入口。
但这样的吃法,多少显得有些不体面。
陆明河盘算着要不要问摆茶摊的郑六要上两把勺子,方便舀食杯底的珍珠。
赵溪月见状,抿嘴笑了起来,“这黑糖珍珠与牛乳茶虽然是绝配,但这黑糖珍珠却是容易沉了底儿,若非将牛乳茶喝个差不多,也吃不到这美味可口的黑糖珍珠。”
“且若是不知道的话,极其容易误以为这杯中除了牛乳茶以外,并无任何其他东西呢,所以有时候我在想,要不要这牛乳茶里面不再加着黑糖珍珠来搭配?”
“但仔细想一想的话,单喝牛乳茶实在有些单调,还是需要搭配一些为好,且即便黑糖珍珠尽数沉在最下面,也终有显露的时候。”
“且牛乳茶喝尽,黑糖珍珠慢慢浮现,也有一种水落石出的畅快感……”
水落石出?
陆明河在听到这个词时,心中一动,下意识抿了抿唇。
接着,看向赵溪月。
赵溪月仍旧是笑盈盈的地看着陆明河,但这笑意中却带了许多讳莫如深。
陆明河略顿了顿,“是筠舟告诉你的?”
“嗯。”赵溪月点头,“你昨晚一晚上不曾回家睡觉,今日又进食不多,一心只想着忙碌公务,程巡判颇为担忧,便将此事告知了我,希望我来劝一劝你。”
“只是我思来想去的,觉得再如何劝慰你,大约都没有什么效用,真正能让你彻底安心的,其实是水落石出。”
赵溪月嘴角的笑意更浓,“陆巡使可曾想过,重新调查当初的案子,将整件事情调查个水落石出?”
重新调查当初的案子?
陆明河心思一动,片刻后微微叹息,“就怕,一来案子过去已有两年,许多证据早已不见,二来,黄石县距离汴京城甚远,想要再去调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再来,这桩案子当初我仔细调查数日,且在那王扶光上吊自尽后,知州大人也亲自前去查问过一番,皆是不曾发现任何不妥。”
“现在就算重新调查……”
未必就能有什么效用。
有些事情,若是做了没有结果,便相当于将从前的旧伤重新挑破了皮,却并不敷药,只这般硬生生地疼。
赵溪月却是打断了陆明河的话,“正是因为案子过去时日颇久,此时再回头去看,兴许便有完全不同的发现呢?”
“就好像去找寻东西时,明明第一次有过仔细找寻,却始终找寻不到,待隔上几日再去找的话,却发现要找的东西好端端在那里。”
“这许多时候甚至让人怀疑,第一次去找寻时,仿佛瞎了眼睛一般……”→、、、、、、、、、、、、、、、、、、、、、、、、、
“陆巡使说说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的确是这个道理。
这种事情,在每个人身上都发生过,且会时常发生。
但陆明河并没有直接应答,而是沉默。
他仍然有些害怕……
赵溪月却是往陆明河跟前凑了一凑,“行不行的,试了才知道嘛,若是能成功自然是好,若是不能,尽了最大的力,心中至少不会留下遗憾。”
“且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都会陪着你,陪你一起找到最终的真相。”
赵溪月说话时轻声细语,但说出的这些话,却如同有着千斤重的分量,在一瞬间让陆明河重新充满了力量。
陆明河原本带着些许惆怅和黯然的双眸一点一点地恢复了亮光,直到如往常一般,满都是锐利的光芒时,冲赵溪月用力点头。
“你说得对,我应当尽全力去试上一试。”
尽可能地去找寻当年的真相!
眼看陆明河多了许多精神抖擞,赵溪月略松了一口气,更是笑得眉眼弯弯,“这才是了。”
“不过,你方才说要与我一起查清整个真相,此话是不能食言的。”
陆明河的笑意中多了几分俏皮,“需得与我一并查案为好。”
“没问题!”赵溪月没有任何犹豫,干脆答应下来,更是摩拳擦掌,“那咱们从何处开始?”
“就从……”
陆明河看了看眼前又被赵溪月倒满了黑珍珠牛乳茶的杯子,笑道,“将这杯水落石出全部饮下开始!”
“好!”
赵溪月与陆明河一起端起了杯子,将杯中的牛乳茶一并饮了个干净。
待将杯中剩余的黑糖珍珠都吃了个干净后,也到了陆明河下值的时间。
陆明河带了赵溪月回到福禄巷的宅院内,与她一并查看王扶光案子的卷宗。
那桩案子是陆明河的心结,他从黄石县离开时,将案子的卷宗誊抄了一遍。
案子原委,一应证人的证词,甚至连物证都有十分详细的记录与描述。
可以说,看了卷宗之后,基本上便能将这桩案子弄个清清楚楚。
但也因为卷宗内记录得过于详实,陆明河与赵溪月也有心将此案重新查过,此时看得仔细且缓慢。
以至于一张纸要看上几近一顿饭的功夫,才会翻下一页。
而越看,陆明河与赵溪月的神色也是越凝重。
尤其是赵溪月,眉头皱了又皱,“照这卷宗记录,邹氏被杀后第十日,王扶光上吊自尽,而邹氏,是在停灵七日后,入土为安的。”
“虽说各处习俗各有不同,可既然邹氏停灵七日才下葬,大约也是讲究头七习俗,王扶光倘若当真是思念亡妻而自尽,为何不是在第七日自尽,而是在第十日?”
“王扶光当时自尽一事,可有什么不妥?”
“倒无任何不妥。”
陆明河道,“王扶光在屋内关闭的门窗,仵作验尸后也证实,并无任何被迷晕或者提前被勒死的状况,应该的确是上吊自尽。”
“且王家奴仆说过,自邹氏去世后,王扶光便日日伤心,尤其是邹氏下葬后,王扶光似乎更加难过,喝酒痛哭,令人心中不忍。”
“大约是自邹氏下葬后,王扶光心中才更加悲痛?”
这个理由,让赵溪月点了点头,“倒也有些道理。”
许多时候,情感需要一段时间的发酵,尤其是伤心难过这种情绪,就如同是一壶老酒,越发酵,越浓烈。
“只是既然王扶光越来越伤心,那位与其是挚友的郑博文为何在起初来过两次后,便没有再来劝慰?”
且邹氏被人杀害时,郑博文便碰巧与王扶光在一起,后面却不见了踪影,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妥。
面对赵溪月的询问,陆明河如实回答,“此事,我当初也有注意到,我甚至一度怀疑,王扶光的死与郑博文是不是有关系。”
“但我问询了周遭的人,得知王扶光与郑博文在邹氏遇害的第五日时,两个人似乎在王扶光的院内争吵了一番。”
“王家下人并不知道两个人究竟为何会起了争执,只知道郑博文离开时怒气冲冲,而王扶光则是气得砸碎了屋内的茶具花瓶,甚至将架子上的许多书册都扔了出来。”
“而后,郑博文便没有再来过王家,王扶光上吊自尽之时,郑博文正在黄石县城中的一家酒楼与其他同窗好友喝酒作诗,有着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我带人也曾去问询郑博文具体状况,郑博文给我的回复是,王扶光因为邹氏遇害心中伤心,一直扬言要追随邹氏而去。”
“郑博文见王扶光钻了牛角尖,便怒斥他不孝不义,眼中全然没有了父母门楣,只有儿女私情,实在可恶,而王扶光对郑博文的呵斥恼羞成怒,便与他大吵了一架,更是放下狠话,往后要与其不再来往。”
“因此,郑博文再不曾踏足王家,也就再没有去劝慰过王扶光。”
“此番说辞合情合理,且与其他人的证词皆能对得上,于是我们便不再怀疑郑博文的杀人嫌疑,最终将王扶光的死,定为了自尽。”→、、、、、、、、、、、、、、、、、、、、、、、、、
“嗯。”赵溪月再次点了点头。
而后,眉头拧得更加厉害。
气,也在心底里面一口接着一口的叹。
卷宗她已然看了个七七八八,大概了解了整桩案子的状况,但无论怎么看,这桩案子暂且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
莫非,这件案子,当真只是单纯的妻子遇害后,丈夫追随而去的惨案?
若是如此,那陆明河的心结,岂不是……
赵溪月满心都是担忧。
但随着担忧一并表露出来的,是赵溪月肚子里面渐渐响起的“咕噜”响动。
一声接着一声,且一声比一声响亮。
赵溪月难为情地伸手捂住了肚子,有些懊恼。
说是来帮着陆明河查案子,要将一桩陈年旧案水落石出,这案子没查出来个所以然来,肚子反而是先叫喊了起来。
当真是……
尴尬!
陆明河侧了侧脸,将手中的卷宗放下,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我好像,肚子也饿得有些厉害。”
从晌午饭后到现在,不过是喝了赵溪月做的一竹筒黑珍珠牛乳茶,他此时确实是腹中空空。
“厨房可有食材,我给你做些吃食?”
赵溪月起身,“做上一碗清汤面如何?”
深秋夜里,来上一碗热气腾腾,清淡可口的清汤面,再打上一个荷包蛋,热乎乎的来吃,应该最是合适不过。
陆明河却并不赞同,“你手艺是好,我也极想吃你做的饭食,但此时天色太晚,你也跟着我忙碌了大半日,再这般辛劳却是不好。”
“不如我们去街上吃上一些现成的吃食,待吃完后,我送你回去?”
汴京城繁华无比,夜里的夜市更是热闹,各种吃食应有尽有,也有许多令人称赞的美食。
去街上吃一些,也是不错的选择。
赵溪月点头应答,与陆明河一并出了门,到街上去找寻看起来不错的吃食。
各种卤汤的面条,清香可口、皮薄馅儿大的包面,香气浓郁的油炸馉饳,滋滋啦啦现煎的炙肉……
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两个人饥肠辘辘,此时看到什么都觉得垂涎三尺,便干脆每样都买上一些,一边品尝一边接着往前走,去尝试下一样吃食。
就在两个人沉浸在街头美食,对买到手中的吃食评论一番时,陆明河突然“嗯”了一声。
“怎么了?”赵溪月问。
“似乎看到了……”
陆明河来不及回答赵溪月的话,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到了前面的一处售卖羊汤的摊位前,伸手拍了拍在那享用羊汤的一个年轻郎君。
而那个年轻郎君在抬头看到面前站着的陆明河时,手中捏着的火烧顿时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