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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荣与高氏却是执意相赠,更道,“赵娘子对小女的照顾,我们老两口感激涕零,觉得非财物可以表达。”
“这南珠,除了表达我们老两口对赵娘子的感激之情以外,更多的也是想向素云表示家中对她的重视……”
他们老两口千里迢迢来到汴京城,便是要接江素云回家,一家团聚,彼此照应,避免江素云往后再被欺负。
但自己养大的女儿,性子什么样子,他们最为清楚。
只要知道家人将其放在心中,便会心中安定,再不给家中找任何的麻烦。
江素云极有可能不想跟着他们回去,要一直待在汴京城中自己讨生活。
江明荣与高氏想借用这颗南珠,来向江素云表明他们的重视,好让江素云明白他们的决心,乖乖地跟着他们回去过日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溪月已然明白老两口的用意,再没有任何可以推诿的理由,只将其收了下来。
“多谢伯父伯母厚爱。”
赵溪月连声道谢后,先告辞离开。
罗远山也一并出去,好让江素云这一家三口好好说说话。
听着屋子里面欢声笑语不断传出,罗远山这嘴角翘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来。
片刻后,却又皱起了眉头。
能帮江明荣与高氏找寻到他们的女儿,这是好事儿。
救了江娘子的父母双亡,又让江娘子一家团聚,这也是好事儿。
但这两件好事儿叠加起来,成为了一件顶顶好的事情后,他自己的事情反而就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从前,尚且还能直白地表露一下自己的心意,现在,若是他说明自己的想法,只怕是要被人当做是挟恩图报的小人。
这这这……
可怎么办嘛。
罗远山将满脸的络腮胡子摸了又摸。
赵溪月回到石头巷中时,给醉仙楼的鱼丸已经被赵红桃等人做了个七七八八。
在得知江素云的父母来到了汴京城中,一家人此时已然团聚,一众人皆是心中欢喜,为其感到高兴。
虽说江素云现如今已经凭借自己的双手,能够完完全全地在汴京城中生存下去,但对于江素云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与家人团聚,有亲人可以依靠更加令人高兴的事情。
尤其江素云父母的到来,足以说明其家人并不觉得先前苏鸿彬的事情会伤及所谓的名声,说明其家人对江素云是极其爱护和关切的。
这对于江素云来说,心中的欣慰与欢喜,比任何事情来得都要猛烈。
总之,这是一件值得人高兴的事情。
值得江素云高兴。
更值得他们所有人高兴!
卷宗审验的事情总算接近尾声,这让陆明河与程筠舟皆是松了口气。
两个人不再起早贪黑,能够正常上下值不说,还能在晨起时舒舒服服地到赵记食摊吃上一份香喷喷的石锅拌饭。
甚至,晌午时还能再去吃上一顿。
运气好的话,则是能吃上一些赵溪月做的美味可口的吃食。
绵软糯滑、酱香浓郁、入口即化的东坡肉,酸甜可口、香浓美味的糖醋排骨,咸香美味、软糯多汁、肥而不腻的红烧狮子头……
程筠舟吃得不亦乐乎,觉得日子过得美味且惬意,连呼吸的空气都是香喷喷的。
但好日子里面,总是有一个碍眼的存在。
就譬如此时在公厨里面,阴阳怪气说话的吴宏宣。
“因个人失职导致不相干的人无辜自尽,害得一家人家破人亡,却还能安安稳稳地调任高升,坦然地享用公厨中所做的葱爆羊肉……”
吴宏宣瞥了陆明河一眼,扯了扯嘴角,“陆巡使这心胸,还真不是一般豁达,当真令人佩服的很。”
此话一出口,在公厨内吃饭的所有人,皆是面色一变。
自王守成夫妇到了汴京城之后,虽不曾到开封府衙门口闹事,指责陆明河的半分不是,却在街头巷尾,不停地叙说当初的那件案子。
逢人便开始哭诉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惨,痛斥陆明河当时的恶行,为自己的儿子鸣不平。
老两口悲悲切切,看着可怜,而此事又事关开封府衙的左军巡使……
整件事情,很快在汴京城内传播开来。
众人对此看法不一,但也大致分成了两派。
一派坚决拥护陆明河,认为陆明河品行端正,破案如神,断然不会做出逼迫旁人上吊自尽的事情。
所谓逼死王扶光的事情,根本就是无稽之谈,王扶光早有自尽的打算,而陆明河不过是按着规矩做事,并无任何错漏。
另外一派,则是认为陆明河所作所为即便合乎规矩,却也不曾考虑到王扶光刚刚丧妻,正沉浸在痛苦之中,便急切向其问询案子,实乃不讲人情。
王扶光之死,到底与陆明河有关,陆明河应当为此事负责。
两方各执一词,且人数上势均力敌,对此争执议论不休。
而越是争论,此事传得也就更快,知道的人也就越多,这使得整个开封府衙上下,几乎人人知晓这件事情。→、、、、、、、、、、、、、、、、、、、、、、、、、
但知晓归知晓,却并无任何人在开封府衙内议论,更无人会戳破这件事情。
此事吴宏宣明晃晃地说了出来,而且还是当着这般多人的面……
但左军巡院与右军巡院素来积怨已深,时常会有些小摩擦,此时吴宏宣找陆明河的茬,也合理的很。
只是合理归合理的,看热闹归看热闹的,此事与他们无关,尽量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大多数人本着明哲保身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快速地扒完碗中美味可口的葱爆羊肉,便各自三三两两地离开。
一时之间,整个公厨里面,只剩下了左右军巡院的人,自觉地聚集在一处,不悦地看向对方。
火药味顿时蔓延开来。
吴宏宣见状,嘴角泛起一抹嘲弄,“刚夸完陆巡使心胸豁达,眼下便是要一言不合准备大打出手了?”
“吴巡使说笑了。”
陆巡使夹了一筷子葱爆羊肉入口。
何金柱现如今手艺一日好过一日,葱爆羊肉做得鲜嫩可口,全无半羊肉的腥膻味,有的只是鲜美可口,是可以细细品味的水准。
陆巡使慢条斯理地嚼,顺便瞥了吴宏宣一眼,“我一向教导整个左军巡院的人,莫要随便因为狗吠而动怒,也莫要受有心之人嘲讽而动手。”
“所以,吴巡使自是不必担心,我们左军巡院,是绝对不会动手生事的。”
这明显的谩骂,让吴宏宣的脸色沉了一沉,“我不过开个玩笑,陆巡使说话便这般难听,还真是小肚鸡肠。”
“我说得不过是事实,何来难听一说?”陆明河微微一笑,“还是说吴巡使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便下意识对号入座?”
“你……”
吴宏宣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也根本没有旁的话可以反驳,只能硬生生地火气尽数咽了下去。
但他却并不善罢甘休,而是气呼呼地站了起来,瞪了陆明河一眼,“任你巧舌如簧,也无法颠倒黑白,抹不去你从前的错处!”
“我倒是要看看,事实摆在眼前,你还如何应对!”
吴宏宣抬了手,带着右军巡院的人扬长而去。
临走时,没忘记冷哼了几声。
这番模样,惹得左军巡院的人忿忿不已。
尤其是程筠舟,气得险些掀了桌子,“这个吴宏宣,先前污蔑陆巡使不成,吃了好大的亏,却还不长记性,终日想着生事儿,真是可恶!”
“陆巡使,我看王家夫妇突然出现在汴京城中,大约也不是偶然,兴许吴宏宣便是幕后主使,暗中安排了王家夫妇入汴京城,为的便是败坏陆巡使的名声!”
“应该如此。”
陆明河认同点头。
如若不然,王守成夫妇为何突然会不辞数百里地,也要舟车劳顿地来到这汴京城?
且偌大的汴京城,以王守成夫妇的身体状况,是无法精准地与他在汴京城中偶遇。
巧合终归是少数,更多的不过是人为罢了。
吴宏宣这次,是想彻底将他的名声败坏完全,甚至想彻底将他赶出开封府衙。
那他,就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陆明河眉头微蹙,冲此时气得险些七窍生烟的程筠舟招手示意,让他靠得更紧一些。
“程巡判这几日辛苦了,待晚上下值,我请程巡判出去喝酒,可好?”
喝酒?
程筠舟一怔,“吴宏宣那厮,刀都要架到你脖子上了,你竟是还有心思出去喝酒?”
“还是赶紧想想办法,如何应对眼前的局势吧!”
“事实已然成了这般模样,纵使是我再如何着急,只怕也是于事无补。”
陆明河笑道,“倒是不如先喝上一顿酒,稍微放松些许,清一清脑子,再来想了办法。”
“且我运气一向都好,说不定晚上的这顿酒,便有神仙眷顾,让所有的问题迎刃而解了呢?”
程筠舟闻言,当下瞪大了眼睛。
运气?
这一向认定所有事情皆需运筹帷幄方能完全的陆明河,竟是突然说什么运气这种玄学的话?
这这这……
程筠舟伸手摸了摸陆明河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这也没发热啊……”
怎地好端端的,说起胡话来了呢?
陆明河,“……”
轻咳一声,陆明河将程筠舟的手从自己额头上拿开,“你且说,去还是不去?”
“去!”
程筠舟不假思索地应声。
到了这个份上,不拘陆明河做什么,他作为陆明河的兄弟,都该陪着!
如此,就算事情了结不了,至少他们兄弟两个人都是在一处的。
对,就是这样!
程筠舟用力点头,“自然要去!”
“要的便是这句话。”陆明河勾了勾唇角,“那咱们便说好了,晚上去玉寒楼一并吃酒……”
“等等?”
程筠舟拽住了陆明河的袖子,“要去玉寒楼?”
“这……不大妥吧。”
“有何不妥?”
“这玉寒楼……”程筠舟压低了声音,“旁边的几条巷子,多是蜂窠所在之处,就连这玉寒楼,也因毗邻这几条巷子,被人多有诟病。”→、、、、、、、、、、、、、、、、、、、、、、、、、
“咱们若是去玉寒楼吃酒,只怕是有瓜田李下的嫌疑……”
容易被人误解。
本朝律法曾严格规定,若蜂窠被人举报证实为真,将处以重刑,当街杖责。
但整个汴京城中,蜂窠数以千计,根本管控不过来,使得此事也就成了民不告官不究的……
等等?
民不告官不究?
这里头,必定有事!
程筠舟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接着伸手指了指陆明河。
见其笑得讳莫如深,程筠舟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得嘞,听候陆巡使差遣!”
陆明河见状,眉梢微扬。
但片刻后,眸光微微一沉。
网撒得差不多,该捞鱼了。
夜色浓重,汴京城中许多地方却仍旧是喧嚣热闹,街头巷尾,亦有许多行人。
郑博文穿戴整齐,从客店走了出来。
出来后,左顾右盼了好一阵子,确定没有任何异常后,郑博文这才松了口气,抬脚走上街巷。
自那次在街头遇到陆明河之后,已然过去了四五日的光景。
在这四五日中,除了去看望了两三次王守成夫妇二人以外,郑博文每日皆是待在客店之内,就连一日三餐,也只吃客店里面的吃食。
这般行为,为的是佐证自己的说辞,不让陆明河起更多的疑心。
而这番行径,效用显着。
郑博文发现,在遇到陆明河后,总是不远不近跟着他的可疑身影,在昨日午后,已然彻底不见。
这足以说明,陆明河的疑心已然消除,不再关注他。
这让郑博文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他只需在安心待在汴京城中几日,确定王守成夫妇没有任何异常举动,他便可以安心地离开汴京城。
从此以后,将一些事情埋在心里最深处……
不,是将一些事情彻底地从心中挖去,不再想起分毫!
郑博文暗暗下定决心,许久后,抬眼张望了一番。
直到远远地看到大红灯笼中簇拥的,书写着三个烫金大字“玉寒楼”的招牌时,快步走到了跟前。
但郑博文并不曾走进玉寒楼的大门,而是拐了弯,往旁边的小巷而去。
刚一进去,立刻便有人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