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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胸抬头收腹。
程筠舟微微侧脸,用自认为最为英俊帅气的角度,从那小娘子的正前方,迎面而来。
与那位小娘子擦肩而过。
然后……
就没有了然后。
程筠舟不死心,认为是方才的那位小娘子只顾着左右张望,不曾注意到他,于是他快步走上前,径直越过了那位小娘子,整理衣衫后,再来了一次。
很快,程筠舟来了第三次,第四次……
待第五次刻意与人擦肩而过,始终没有任何意料中的情况发生后,程筠舟当下成了霜打的茄子。
这这这……
而不等他唉声叹气,却听旁边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好好玩……”
程筠舟脸色有些难看,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是在嘲笑他?
简直不能忍!
程筠舟心中憋气,怒气冲冲地去找寻笑声的来源,准备跟对方好好讲一讲道理。
但一回头,却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娘子正拿着手中的一盏兔子灯,仔细观赏。
在伸手碰了碰那兔子灯的耳朵,发现不但毛茸茸的,而且耳朵还能动时,咯咯直笑。
合着是觉得兔子灯好玩,而不是在嘲讽他方才故意与旁人制造偶遇的行为?
程筠舟攥起的拳头垂了下来,原本阴沉且涨得有些红的脸,顿时满都是不好意思。
而那玩兔子灯的小娘子察觉到有人朝她走了过来,当下猛地抬头。
圆圆脸,杏仁儿一般的眼睛如同汪了一池纯水,清澈深邃,小巧的鼻子,嘴角上扬,噙着会心的笑意,两侧是两枚深深的梨涡……
可爱娇俏。
程筠舟顿时觉得呼吸一滞,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而圆脸小娘子看到呆愣的程筠舟,歪头思索了片刻,欢喜雀跃起来,“我认得你!”
小娘子认得他?
程筠舟回过神来,略感讶异,“你当真认得我?”
“认得的!”圆脸小娘子抿嘴一笑,“先前你在我家附近查案,是个领头的,好像叫什么,叫什么……”
“对,你是左军巡院的陆巡使!”
认错人了!
程筠舟顿时满脸尴尬。
但看着对方欢喜雀跃的样子,不知道是该立刻纠正,还是委婉一点地提醒。
却见那圆脸小娘子接着道,“不过好像不对。”
“旁人都说陆巡使生的极其好看,像天上的神仙一般,还说了一个什么温什么玉的拗口词,你看起来好像不是。”
这是说他生的丑?
“你生的硬朗,是地上实打实的威风凛凛的郎君,所以你不是陆巡使,可你那日查案时,底下人对你都很敬重……”
圆脸小娘子思索片刻后,笑着下了结论,“那你必定是陆巡使的好友,程巡判了!”
没错,就是他!
程筠舟被认出了身份,不由地咧嘴笑了起来,“我是。”
“太好了!”
确认了程筠舟身份后的圆脸小娘子欢喜雀跃,但又觉得自己这样似乎不够端庄,只尴尬地冲程筠舟笑了笑,稍微收敛了一下脸上的夸张表情。
“程巡判一个人在街上,是在赏灯吗?”
“嗯。”程筠舟点头,有些心虚地伸手摸了摸鼻子,“元宵佳节,一个人在家中无趣,便来街上走一走,赏一赏花灯,凑一凑热闹。”
“我也是赏灯凑热闹呢。”
圆脸小娘子抿了抿唇,“那程巡判要不要一起?”
“嗯……我方才有个灯谜,一直没猜出来,程巡判要不要帮我一起看一看?而且,我也想听一听程巡判讲一讲日常遇到的有趣案子……”
“对了对了,程巡判日常要和巡卒在街上巡视,必定知晓这街上哪家的食摊好吃,哪里的东西好玩吧。”
“程巡判能不能带我去找找?”
一番话,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但话里话外都是邀请程筠舟一同前行。
对方热情,满脸的笑容灿烂的如同是夏日盛开的花朵,明媚而热烈。
程筠舟心思动了又动,下意识地冲对方点头,“好,我带你去。”
“好!”
圆脸小娘子兴冲冲点头,只将手中的小兔子灯塞给了程筠舟,“不让程巡判白带路,这是报酬!”
说罢,便背了手,欢欢喜喜地走到了前头。
程筠舟看着手中的兔子灯,嘴角忍不住扬起,跟了上去。
两个人起初是一前一后,很快变成了并肩而行,吃路边摊位上的吃食,买各种有趣的小玩意儿。
更是不住地谈天说地。
笑声,始终都萦绕在两个人的身边。
也就在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在着汴京城的街上尽兴游玩时,后面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几个人影。
人影有五个,高矮胖瘦不同,但装扮类似,且从五人相似的面容能瞧得出来,他们是一母同袍的亲兄弟。
而这五个人,一路鬼鬼祟祟,躲躲藏藏,但一双眼睛,却始终都落在程筠舟和旁边的圆脸小娘子身上,不敢离开分毫。→、、、、、、、、、、、、、、、、、、、、、、、、、
直到跟了几近一顿饭的功夫后,街上有人察觉出了不对。
“哎,这几个人行迹这般可疑,该不会是拍花子吧,是不是得跟巡街的衙差说上一说,免得出了事端?”
“你且将心放回肚子里面去吧,这几个不是坏人,而是邹家五兄弟!”
“杏花巷里面那个,一连生了五个男娃才得了一个小娘子的邹家?”
“可不就是?邹家夫妇当年年过四十才得了一个宝贝千金,疼得如同心肝肉一般,真真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养得这邹小娘子都成人了,还如同孩童一般天真活泼。”
“这我是知道的,别说邹家夫妇了,那邹家五兄弟盼星星盼月亮般得得了一个小妹妹,也是宝贝的很,从小护着疼着呢。”
“看这架势,应该是元宵佳节,邹小娘子想着独自上街玩耍赏灯,五个哥哥不放心,在后面偷偷摸摸的跟着吧。”
“估摸着不光是不放心街上不安定,更怕旁的,你方才瞧见没,邹小娘子旁边,可是跟着一位年轻男子呢!”
“啧,这能跟邹小娘子走到一块的,可不是寻常人,就算能到谈婚论嫁那一步,光是娶亲当日,都得过邹家五兄弟这一关!”
“岂止,三日回门时,也得跟五个大舅哥一并喝酒,光是想想就觉得吓人的很……”
低低的议论声,很快飘散在这正月料峭的寒意中。
程筠舟不曾听到这些议论声,却是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而后,微微蹙眉。
虽说今日寒意十足,可他穿的足够保暖,方才又刚刚和邹小娘子一并喝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汤圆,正是浑身暖和,恨不得要出汗的程度,怎地就突然打了寒颤呢?
好生奇怪……
这边,江素云正在客店中,陪着自己的父亲母亲品尝赵记食摊上今日售卖的元宵。
八宝馅儿,一层一层糯米粉滚出来的地道元宵。
与口感软糯的汤圆相比,元宵质地紧实,吃起来多了几分筋道感,别有一番风味。
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颇为热闹。
说笑之余,高氏却也叹息,“今日元宵佳节,汴京城中定然十分喜庆热闹,你也本该出去玩耍一番透透气,却为了陪着我们在这客店里头……”
“母亲。”
江素云打断高氏,“又说这样的话。”
“元宵节,玩闹赏灯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阖家团圆,现下我们一家三口呆在一处,可不就是最好的?”
“话是这么说……”高氏欲言又止,“也罢,咱们关起门来过节,也是一样的。”
“正是呢。”
江素云咧嘴笑了起来,继续与江明荣聊起年后归家的事情。
经过这段时日的休养,江明荣与高氏身上的伤彻底好全,体力也恢复了大半,只需再待上半个多月,便有足够的力气去长途跋涉。
江素云也已经和赵溪月商量,待赵记食肆开张,生意稍稍稳定后,她便要和江明荣与高氏一并归家。
有亲人来接,赵溪月心中高兴,对此事没有任何异议。
江素云这些时日已是开始初步收拾身边的一些东西,方便到时候随时启程。
而这段时日,江素云也打算通过陆明河的介绍,去找寻一个可靠的镖局,以确保路上的安定。
江素云将一切都规划得十分妥当,江明荣和高氏也是连连点头,“只按你说得来办即可。”
而后,夫妇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迟疑开口,“罗郎君那边……”
自他们与江素云阖家团圆以来,罗远山对他们的殷勤程度,比从前更盛。
他们是活了半辈子的人,即便罗远山和江素云都不开口,他们也能从二人的言行举止中看得清楚明白。
罗远山有意,但江素云却是不敢踏出半步。
这让他们两个觉得有些遗憾。
听到父母提及罗远山,江素云顿了一顿后道,“父亲,母亲,罗郎君救了你们的性命,还帮了我们家许多忙,我定会好好谢一谢罗郎君。”
只说谢,全然不提其他的事情。
江明荣和高氏知晓此事大约并无任何可能,只能在心中叹了口气,“嗯,替我们好好谢一谢罗郎君。”
江素云再次点了点头,眼见高氏手中的碗已经完全空掉,便借着给客店后厨送碗筷的由头,先出了门。
刚刚关上门,高氏便叹了口气。
“这远山,其实是个不错的孩子。”
“是啊。”江明荣点头,“品行端正,心地良善,又有担当有能耐,又将素云彻底放到了心里头,的确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只可惜……”
只可惜,江素云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大约是不愿再成婚,也不肯再相信枕边人。
“要不,咱们再劝一劝?”高氏有些不甘。
“还是不要了。”江明荣道,“先不说强扭的瓜不甜,若是咱们说得多了,只怕素云心里也有些别扭。”
只会觉得她因为先前的遭遇,引得他们不喜,所以想将她早早改嫁出去。→、、、、、、、、、、、、、、、、、、、、、、、、、
他们不想让江素云有这样的顾虑,更不想江素云再受到任何分毫的伤害。
“嗯。”
高氏叹息点头,“往后再说吧。”
日子还长,不急在这一会儿。
待他们一家三口回到老家,日子过得顺遂舒适,江素云心中大约也能多上许多欢喜。
待心胸开阔,再说这些事情也不迟。
退一万步,即便江素云终身不再改嫁,以他们江家的积蓄来说,也足够她舒适稳当地度过余生了……
老两口这般想,但门外的江素云,却将方才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抿了抿唇,江素云抬脚要往后院走,却在经过自己所住的那间房后,停了下来。
房门上,多了一盏花灯。
莲花花灯,做得精巧无比,颇为好看。
不必说,这花灯,一定是罗远山去街上买了来送给他的。
这段时日,罗远山每日都会在她的房门前,放上一些东西。
或是美味可口的路边小吃,或是精巧可爱的藤编、木雕,又或者,是一块花色别致的布料……
应有尽有,且每日不同。
而且,罗远山每日都会采买一些新鲜食材,交代客店后厨给江素云的父母做各式各样的饭食……
如同父亲母亲说的那样,罗远山真的是个极为不错的人。
这段时日的接触下来,连江素云也觉得罗远山极好,应该也是将她放在心中的。
但,她起初是难以从从前的深渊中爬出来,到了后面,则是有些不安。
她……
可能不配。
不配得到一个顶天立地的好郎君这般精心照料,倾心托付。
她有些想逃,彻底地逃。
从此往后,再也不与罗远山碰面。
而事实上,应该也用不了太多时间。
赵记食肆已经基本收拾妥当,快则五六日,慢则十来日,便可以开张做生意。
她最多,也就是在食肆开张半个月后,便可以和父母一并告辞离开。
到那个时候,她便可以和汴京的这一切都彻底割断,再无任何牵挂……
江素云的思绪飘得有些远,许久后才回过神来,将那莲花灯笼如往常处置的其他东西一般,放到了门边。
接着,重新端起碗盘,往后院而去。
因为满腹心事,江素云步子迟滞,在往后院走的时候,没注意到脚下的不平,当下一个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