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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菁给柳闻莺指派的陈女使年近四十，是司记司的老人。
柳闻莺初见她时鬓角已经微微染霜，穿半旧的青缎女官服，收拾的很是干净妥帖，依稀能看见一些补丁上面绣着精致的素花遮掩。
她如同刘菁所言成日里看似板着脸，可实际接触了半天之后柳闻莺就发现她性子温和寡言。
柳闻莺跟着她干活的第一天陈女使便领柳闻莺到档库房。
陈女使一把推开厚重木门，满室皆是旧纸墨香，一排排木架上摆满了装订整齐的档册。
“和你先前做的活计一样，还是从祭祀旧档入手，只不过从现在开始你要按年号理清楚，重点看礼仪流程和用度记录，日后誊写新档才不会错。”
陈女使说着，抽出十几摞本朝乃至前朝的祭祀旧档都递到她面前。
震撼！
山一样的旧档，柳闻莺休沐结束上班的第一天，她就这么在伏案细理档案中过去。
今日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动笔，光是给这些旧档从年号排序，逐页翻看核对就已经耗费了不少功夫。
回到寝院的时候柳闻莺还深吸口气，心里想着今日林香梨和闵秀宁今日要是再闹腾，打扰自己休息，今日她不是泼水说话这么简单了。
这么想着，柳闻莺轻轻叹了口气抬脚进屋，只是一进屋却发现这屋里静悄悄的。
“你回来了？”
屋里只有王楚瑶和云仙二人，二人今日也刚从前辈那里回来，神色中也是带了几分倦怠。
“嗯，另外三人呢？”
“林姑娘还没结束活计，闵姑娘……貌似是她姑姑德妃娘娘召见，她带着朱秀秀去了。”
“哇真不错呢”
闵秀宁口中的姑妈终于想起自己这位侄女了？
王楚瑶大概没听出来柳闻莺这话里的真正语气，还以为她在羡慕呢，于是抬眸瞥了眼柳闻莺，道：“若是你之前和闵姑娘处的不错的话，或许这次带的就是你了”
“嗯，到时候你就该说‘闵姑娘带着柳闻莺去了’。”
柳闻莺脱去外衣，口中说着王楚瑶都不知道何时带上对朱秀秀的轻蔑。
喊林香梨和闵秀宁王楚瑶还记得喊声姑娘，到了朱秀秀那，直接喊全名。
王楚瑶意识到了柳闻莺这话里的意思，微微一愣，轻笑道：“我以为你会不在意，毕竟你也喊了她们的名讳。”
“哦，当时气头上了，你现在是被他们惹了不成？”
柳闻莺说着王楚瑶那高冷表情也带上了几分怒意，貌似被柳闻莺气着了就不要理她，倒是柳闻莺一股脑翻身上榻，从铺子最里端的柜子里翻了翻，将一块用锦帕包着的东西拿出来递到了王楚瑶面前。
“这是什么？”
“你看看？”
王楚瑶还冷着脸，可是视线已经往柳闻莺手上看了，见她没有动作，柳闻莺便自己将帕子慢慢展开，是一对小拇指头大小的圆润珍珠耳坠。
那对耳环的珍珠大小一样且十分圆润，迎着窗外的阳光看着，还泛着粉粉的光泽，很是漂亮。
“这是江南句无产的珍珠，虽说珍珠没有金银玉石那么昂贵，可是要想找出几乎一模一样的两颗做成耳坠可不容易呢。
我瞧见这个耳坠就觉得十分难得，又觉得它特别衬你，所以我立刻就买了下来，带进来给你。”
王楚瑶眼眸动了动，对上柳闻莺那亮晶晶的眸子，这话里语气也满是真诚，王楚瑶哪里还有气，不过接过耳坠时她口中的话语还是带着几分傲娇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出宫进货去了。”
昨日柳闻莺回宫其实是和王楚瑶前后脚回来的，她自然看见了柳闻莺拿着匣子找了刘掌事，不过这事她也没到处说，如今瞧着柳闻莺还给自己带了东西，王楚瑶心底没点波澜是不可能的。
柳闻莺将王楚瑶那些变化看在眼里，心里也偷着乐。
一个宿舍六个人，这么多天相处，三个人她都不想接触，另一个寡言的比今日见到的陈女使还厉害，确认了王楚瑶没什么坏心思的情况下柳闻莺自然是会花点心思努力结交一番。
自然了，这耳坠也是动了柳闻莺自己的小金库，看看王楚瑶望着这耳坠的神情变化，柳闻莺便明白对方家里条件应当不差，见惯了好东西的，因此柳闻莺在她面前也没有强调这耳坠的价格，只是说着它的特殊之处，且适合王楚瑶罢了。
否则，一开口提到了金银价格，就算它价值不菲对于王楚瑶来说便也是掉价了的。
瞧着王楚瑶被自己哄好了，柳闻莺记得屋里还有人呢，她扭头看了眼云仙，却见她貌似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只是拿起自己洗漱的面盆出去了。
“看什么呢？”
王楚瑶看着柳闻莺看向云仙那边，嘴角有些不自觉的下撇，问道。
“没看什么啊，我就是好奇云仙她这样，真的没什么关系么？”
“哪样？”
“不和人交流啊。”
“她只是不和我们交流罢了，她跟着女使做活，回答掌事姑姑的时候说话可妥帖了。”
“这样么？”
柳闻莺没想到云仙还是这样的，她一直觉得云仙就是那种纯社恐。
“你多观察几次就能发现了。”
天色渐晚，柳闻莺和王楚瑶洗漱结束之后林香梨这才回来了。
虽然林香梨也是一脸倦色，可是她的眼睛十分明亮，就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进屋时都是趾高气昂的，还特地在柳闻莺和王楚瑶面前溜达了一圈。
柳闻莺和王楚瑶此刻二人正坐在榻上，柳闻莺正端着王楚瑶带着的小铜镜，给王楚瑶自己欣赏她买的耳坠戴在耳朵上多好看呢。
结果林香梨在她们俩面前晃悠的过于明显，想忽视也不行。
王楚瑶暗中叹口气这边摘下耳坠，柳闻莺那边见了便立刻收起铜镜，如林香梨所愿开口问道：“你受到带你的女使夸奖了？”
“是啊那位姑姑说我核账非常有天赋，账算的是又快又好”
林香梨得意的话溢于言表，柳闻莺抬头看了眼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色，和王楚瑶对视了一眼。
又快又好？
柳闻莺：要么她骗我，要么她被当了大傻子╮(╯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