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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渐近,宫里到处一派紧锣密鼓的忙碌。
柳闻莺自洗脱了闵秀宁之死的嫌疑,重回凝晖殿当差,这几日更是脚不沾地。
一手掌文书记录,一手帮着苏媛协理宫宴琐事。
什么核对端午宫宴的名册礼单,登记各宫进奉的绫罗、香囊、蒲酒……
什么清点宴间所用的玉盏金器、笔墨纸笺……
之后还要将苏媛吩咐的事宜一一录记归档,每天都是从晨曦微亮直忙到暮色垂宫,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少。
这样强度的工作量,柳闻莺自己都快吃不消,更是担心苏媛的身体,以上那些事情虽然不是苏媛事事过目,可是柳闻莺依旧还是担心因此苏媛累着。
这日她将一叠整理妥当的文书送至尚宫局交接,刚进去便迎面遇上了同样是送文书的王楚瑶。
二人此刻相见,眉眼间都染了几分真切暖意。
“莺莺!”王楚瑶一见到柳闻莺开心的快步走近,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后怕,“前阵子我听闻你卷入闵秀宁那桩人命官司,我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寝食难安,后来得知你平安无事,我这颗心才算真正落回肚里。”
柳闻莺浅浅一笑,语气平和:“都过去了。”
“我原是好几次都想寻你,”王楚瑶叹道,“可宫宴在即,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我实在抽不出身。”
“我明白的。”柳闻莺轻轻点头,“我这几日忙得昏天黑地,连先前那些糟心事都顾不上想。如今再回想朱秀秀栽赃我杀了闵秀宁这事竟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谁说不是呢。”王楚瑶闻言唏嘘不已,“没想到朱秀秀看着胆小温顺的竟能做出这等狠辣事来。想当初咱们一同入宫的六个人,如今一间寝舍里,只剩我和林香梨了。”
王楚瑶顿了顿,又想起一事,声音低了几分:“林香梨那日得知是朱秀秀所为,吓得面色苍白,身子就跟抖筛似的。
我后来才知原来她是与朱秀秀自幼一同长大,哪里想过儿时的玩伴竟然会变化这么大,做出此等狠心之事呢。”
柳闻莺抿了抿唇,没有多接话。
那日风波虽定,她私下与苏媛细细合计过,总觉得这桩案子疑点重重,绝非朱秀秀行凶这般简单。
只是眼下端午宫宴繁忙,诸事缠身,她也实在抽不出精力再细细追查,只能暂且压下心头疑虑。
王楚瑶见她神色淡淡,便转了话头,压低声音道:“对了,你近日可见着云仙了?”
柳闻莺微怔:“云仙?她不是早已出宫了吗?”
“回来了。”王楚瑶道,“跟着灵犀公主一同回宫的。”
柳闻莺心头微讶:“灵犀公主早已出嫁,怎会突然回宫?”
王楚瑶轻轻摇头,语气谨慎:“宫里的事,谁敢胡乱打听?只当是公主归宁罢了。”
柳闻莺轻轻“哦”了一声,正欲再说什么,目光无意间一抬,便见一道纤细身影自廊下缓缓走来。
来人正是云仙。
她如今是灵犀公主的贴身女官,一身素色宫装衬得身姿愈发清瘦,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薄雾,似云似雾,缥缈难近。
以前她们在一间屋里的时候云仙便和她们不怎么亲近,如今她周身萦绕着那股疏离淡漠的气息比从前更甚。
柳闻莺与王楚瑶齐齐抬眼,礼貌颔首示意。
倒是云仙只是淡淡扫了她们一眼,神色平静无波,既无久别重逢的欢喜,也无半分多余的情绪,见到柳闻莺他们颔首便微微屈膝,行了个标准的宫礼。
之后云仙依旧一言不发,轻步擦肩而过,径直离去。
待她身影走远,王楚瑶忍不住轻哼:“她如今……倒比从前更加冷淡了。”
柳闻莺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异样,只轻轻应了一声,未再多言。
这宫里的人,宫里的事,从来都如云烟变幻,看不真切,也猜不透底。
柳闻莺辞别王楚瑶,一路赶回凝晖殿。
如今端午在即,天气也是热了起来,从尚宫局回来这一炷香的路生生给她走的浑身直冒汗来。
站在廊下窜风口凉快了以后之后,柳闻莺这才打算去往正殿复命,人还没到呢便先听见屋里面传出一阵爽朗明快的笑声,清亮得像落珠碎玉。
柳闻莺脚步微顿。
她离开前,景弈正抚琴给苏媛听,两人都是性子安静之人,何曾笑成这般?
她立在廊下,向守在门边的侍女低声询问。
侍女轻声回道:“是灵犀公主来了,正和夫人与郡王殿下说话呢。”
柳闻莺心中一动——原来方才那笑声,是灵犀公主。
殿内说话声并未刻意压低,隔着一扇门,隐约飘出来。
先是灵犀公主轻快的声音,带着几分亲昵随意:
“许久不见,景弈你的琴弹的倒是越发不错了,再这么下去,下次拉弓骑射也是可以的。”
紧跟着是康郡王景翊温和清润的嗓音:
“姑姑只管取笑便是,弹琴归弹琴,侄儿的骑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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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弈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一室融洽,暖意融融,听着柳闻莺便知灵犀公主貌似与苏媛夫妻二人关系不错,这还是柳闻莺入宫后少见与苏媛他们夫妻这般亲近的。
柳闻莺不敢贸然入内,轻手轻脚退回外间的值房,继续整理尚未归档的文书卷宗。
一晃便到了正午。
灵犀公主并未离去,反倒留在凝晖殿用膳。
殿内一时往来伺候的人多了起来,膳香袅袅,人声温软。
不多时,自己值房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
侍女进来通禀,说是公主身边的女官云仙,前来等候吩咐。
云仙本是灵犀公主贴身女官,并非伺候的宫人,只得被引到女官值房暂歇。
得到柳闻莺的允许,云仙门帘一掀,走了进来。
房间不大,云仙进来之后直接寻了个最靠里的位置静静坐下,垂着眼,一言不发,周身那层疏离感,比空气还沉。
柳闻莺甚至怀疑对方没看见自己。
柳闻莺想着毕竟是旧识,总不能这般僵坐到底,于是起身轻轻走了过去,想同她打声招呼。
柳闻莺怕惊扰到她,脚步放得极轻,只是伸手,想轻轻碰一碰她的胳膊,示意自己开口。
谁知指尖刚一靠近,云仙猛地一颤,整个人像受惊的雀儿一般,骤然绷紧身子,往旁侧狠狠一缩,抬眼看向她时,眼底竟掠过一丝极淡的惊惶。
那反应之大,连柳闻莺都被吓了一跳。
她连忙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轻声问:“你……可是吓到了?要不要喝口茶?”
云仙先是轻轻摇头,片刻后,又缓缓点了点头。
柳闻莺会意,转身吩咐小侍女送了一壶热茶进来。
之后的时间里,两人就隔着一张长案,远远对坐。
中间空出的距离,像是一道无形的界限。
柳闻莺见她始终沉默,斟酌着开口,轻声问道:“你出宫这些日子过的如何?”
云仙垂着眼,唇瓣微动,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尚可。”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柳闻莺看着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终究一一咽了回去……
莺莺:怎么会有人可以不说话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