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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暴毙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28日  作者:万俟司灵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宫闱宅斗 | 万俟司灵 | 我全家在古代当陪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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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避暑山庄难得清闲。

官家今日并没有传唤任何臣子随侍,说是传了一位画院待诏在荷风亭铺纸研墨,描摹人像。

这样一来,不议朝政、不见朝臣,也让文武百官都松了一口气。

柳致远更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躲在临水的凉榭下,摇着折扇品茶纳凉,只觉得连日紧绷的心弦总算能稍稍放下。

前两日景幽的叮嘱犹在耳边,弄得柳致远心里压力巨大,如今官家拉着画师画画,便不会再拉着他絮絮叨叨忆旧事、他自己也能少受几番心惊胆战。

而这样的闲散日子柳致远又过了两日,于是第三天上午,柳致远决定下午去钓鱼。

可惜,这鱼是没来得及钓的,一阵细碎急促的宫廊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到了他这里。

柳致远正端着茶杯,闻声抬头就见官家的贴身内侍神色惶惶寻来,对着他便躬身低唤:“柳大人,官家传您即刻过去伴驾说话。”

柳致远心里咯噔一下,刚放下的心神瞬间又悬了起来。

他不敢耽搁,连忙整束衣冠,跟着内侍往官家所在殿中走去。

殿内墨香未散,摊开的画卷上,尚未画完的人物还停留在那里,柳致远只一眼便认出了画的正是景澜。

但是此刻画师不知踪影,偌大殿堂静得压抑。

官家斜倚在软榻上,面色倦怠苍老,眼底蒙着一层沉沉的晦色,见柳致远入内,他只淡淡抬手免了礼数,让他就近落座。

柳致远垂着眉眼,恭谨端坐,心里反复揣测,不知今日官家要和他说点什么。

沉默良久,景澜慢悠悠开口,声音沙哑又飘忽:

“柳爱卿,你的女儿像你么?”

柳致远:?

这话是什么话?

“臣的妻子温柔秀美,若是说像我们夫妻二人的话,比起像臣,臣更愿意女儿像妻子。”

柳致远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也没说女儿像不像自己,就说希望像妻子。

景澜听着哼了哼,又道:“那在你看来生恩与养恩,孰重孰轻?”

柳致远闻言,第一时间便往景澜和景幽他们身上想了过去。

官家如今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自知大限将近,心里定然放不下身后之事。

景幽和景弈皆是官家亲孙,可是他们的父亲因为当年储位倾覆、冤死在牢中,归根结底,是官家亲手一步步逼死了自己的儿子,逼死了两个孙子的父亲。

可是景幽、景弈两个孙儿,自幼养在深宫,长在帝王跟前,是官家亲自教养、亲自扶持,朝夕相伴多年。

想来,官家是怕自己弥留之际,两个孙儿心底藏怨。

怕他们终究记着生父惨死的旧恨,记着他当年的狠心,日后一旦掌权,心中难平,愧对养育之恩,也难容当年旧事。

想到这一层关节,柳致远只当帝王是心结难解,纠结祖孙骨肉、父子恩怨。

他斟酌着字句,语气稳妥又恳切:

“回官家,臣以为,生恩是血脉根源,骨肉天性,固然厚重难报;可养恩朝夕相伴,经年雕琢,日夜照拂情分更深。

血脉是先天缘分,可朝夕相处、悉心栽培、护持长大的情分,是一点一滴熬出来的情义,最能入心入骨。

人这一生,往往记挂在心上、放不下的,从来都是陪自己走过岁月、护自己周全的那一份养育之恩。”

他说得委婉,句句都在往景幽景弈身上靠,暗劝官家不必忧心,自幼养在身边的情分,终究能盖过旧日血脉仇怨。

官家静静听着,面无喜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榻边玉璧,过了半晌,又轻飘飘追问了一句,语调平淡,却像一根细针,骤然刺破柳致远心里固有的揣测:

“那倘若……生父尚在,养父也在,为人子女者,又该如何自处,如何抉择?”

这话一出。

柳致远脑子里轰然一响,瞬间僵住。

方才心里笃定的那套“祖父与孙儿、废太子与皇孙”的猜测,顷刻崩塌。

若是在说官家与景幽景弈,何来生父养父并存之说?

这般想着,柳致远的后背莫名慢慢泛起一层凉意。

不对劲。

完全不是他想的那回事。

柳致远垂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微微收紧,心底一片茫然,又生出几分寒意。

这,这该不会说的是他女儿曾经提起的那件事吧?

这他该怎么回答?

他不能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模样,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又该是什么样子呢?

屋子里安静至极,一时间柳致远甚至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沉默了多久,这次景澜也不催柳致远,他似乎铁了心想听柳致远说什么。

于是,沉默许久,柳致远决定另辟蹊径——

“官家,臣愚见,不妨从规矩条理上论一论生恩与养恩。”

“规矩条理?”

“是的,血脉生育,只是给予性命,是天生情分,谓之生恩。

可若是只生不养,未曾费心抚育,未曾护其长大,未曾担过半分责任,往后子女心中,感念便浅,日后赡养与情义上,自然也难有深重牵绊。”→、、、、、、、、、、、、、、、、、、、、、、、、、

“反之,养恩不一样。”

柳致远字字斟酌,暗暗把自己心里那套后世律法里的权责观念揉了进去,说得委婉又合乎情理:

“既费心养育,朝夕照拂,供其衣食,教其立身,经年累月付出心力辛劳,便是实实在在的担当与责任。有抚育在先,方有日后赡养回馈的义务;付出越多,情分越重,权责相依,才是公道。”

“所以依臣来看,生恩是本源,贵在天性;养恩是教化与担当,贵在践行。只生不负养育之责,情义便淡;久养相伴、倾心相待,才是刻在人心骨里的恩义。”

他说得条理分明,权责清晰,虽是借了后世律法里的道理,换了古人能听懂的话术,听上去中正公允,又挑不出半分错处。

殿内静了片刻。

景澜看着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浅,浮在眉眼之间,算不上开怀,也算不上温和,淡淡一缕,落在柳致远眼里,反倒莫名生出几分脊背发凉的寒意。

那笑里藏着太多东西,有了然,有怅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与悲凉,像看透了他心底藏着的小心思。

柳致远被这笑容看得心头发紧,垂首不敢再言语,手心暗暗发潮,只觉得自己这番言论能够糊弄过去。

良久,景澜才缓缓摆了摆手,语气倦怠下来,没再继续追问生父养父的抉择,也没有点评他说得是对是错。

“罢了。”

“你先退下吧。”

简单四个字,轻飘飘落下。

柳致远不敢多留,如蒙大赦一般连忙躬身行礼,躬身告退,一步步退出殿外。

走出殿门那一刻,午后闷热的风扑面而来,他才惊觉自己后背竟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旧梁史书云:

和宁二十九年七月,上避暑于行宫,柔嫔扈从随行。旬日之间,骤染异病,倏然暴卒,行宫内外,讳莫如深。

我在那扒时间线忽然发现,莺莺他们来京城还没几年就遇见了这么多事。

来了快三年了,二十六年冬来京城,荣王二十七年春死的,二十八年春兴王被废了,二十九年……哇哦又是一年科举了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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