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余晖将凝晖殿的飞檐染成暗沉的朱砂色。
苏媛静立在殿门口,遥遥望着景弈归来。
景弈周身裹着满身疲惫回到凝晖殿,而就在景弈抬眸,夫妻二人对视的刹那,不管是他眼底的忧虑、还是苏媛眼底所有的担忧与焦灼,对视的瞬间彼此皆默契掩去。
“夫君,今日一切可还顺遂?”
苏媛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景弈的臂膀,看似寻常的搀扶动作,指尖却不着痕迹地轻搭在他的手腕脉搏处。
不过瞬息,她眼底便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随即又被更深的温柔覆盖。
景弈垂眸,抬手轻轻拍了拍她微凉的手背,微微摇头,用无声的动作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夫妻俩相携相依,缓步朝着殿内走去,一路无言,却自有旁人难及的默契。
“妾身今日特意差人炖了温补的乌鸡红枣汤,等你许久了。”
苏媛全程只柔声关切他的身体,半句不问朝堂烦心事,景弈感受着妻子这份细腻无声的温柔,心中暖意翻涌,也清楚她这几日为自己牵肠挂肚、寝食难安,踏入殿门的第一时间,便主动开口说道:
“今日我的人传来密报,柳姑娘的下落,或许与姑……与灵犀公主有关。”
话至此处,景弈顿了顿,终究是没能彻底改掉多年的称呼习惯。
这些年景环对他的照拂与维护,桩桩件件都做不了假,亲情与恩情早已刻在心底。
可他也无比清醒,倘若柳闻莺失踪一事,当真与景环脱不了干系,那他们之间这份亲情,便再也回不到从前,过往情谊终究要被权谋纷争碾碎。
苏媛闻言,指尖猛地收紧,紧紧攥住景弈的衣袖,唇瓣紧抿,半晌未发一语。
其实关于柳闻莺行踪的线索,她早已收到与灵犀公主有关。
苏媛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又想起上一世景环最后被景弈刻意抹去存在——景环,到底意欲何为?
就在苏媛与景弈还在为过往情分内心拉扯、难以决断,柳致远却坐在案前,神色凝重得近乎难看。
他指尖捏着一封混杂在绝密军机文件中递来的密信,信中正是女儿此前提过的“平安信”,另有一张素笺,只寥寥写着会面的时间与地点,再无多余字迹。
显然,对方是要与他当面详谈。
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柳致远并无太多波澜,可真正让他心头沉坠的是:战事胶着之际,军中竟还藏着景环的人手,悄无声息便能将密信送到他手中,其势力渗透之深,令人心惊。
此刻,景幽与定王景珲的战事已进入白热化的关键阶段。
前两日,战局尚且稍缓,他还能寻得空隙与景幽说说话,可这两日,军营之外震天的喊杀声昼夜不绝,未曾停歇。
听闻前线传来消息,景珲所部似有转攻为守、退守北地的意图,可依他对景幽的了解绝不会给景珲任何喘息反扑的机会。
这么想着,柳致远望着帐外漫天风沙,低声轻叹:“唉……这局势,绝非好兆头。”
沉吟片刻,柳致远随手将手中的密信与素笺,拍照上传至群聊之中。
而此时,被困在密室之中的柳闻莺,早已无暇顾及父亲发来的消息,她所有心神都沉浸在陈熹姑姑留下的旧档线索里。
“这里面变动最大的……便是落霞宫……全是五皇子与灵犀公主身边的旧人……”
陈熹珍藏的旧档之中,记载最详尽的,便是落霞宫的宫人更迭记录。
当年太子妃初掌宫中事务,落霞宫在一年内骤然更换了大半宫人,而那些被遣散的旧人,竟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接二连三以“病故”为由,彻底消失在人世。
更蹊跷的是,这批被清理的宫人,此前全是伺候过五皇子的人。
若单是为了五皇子的离世,没了需要照顾的主子,淑妃娘娘如此清理宫人,尚且能说得过去。
可偏偏,不仅仅是过世的五皇子,同年灵犀公主身边的侍从宫女,也被全数更换,理由是淑妃痛失爱子,放心不下女儿身边之人。
可一直贴身伺候灵犀公主的大宫女,竟在被调离的前一夜,突发急症暴毙,死得毫无征兆。
整场风波之中,唯有落霞宫前任太监首领安吉,全身而退,未曾受到半点波及。
而这位安吉,正是陈熹的对食之人。
“当初陈姑姑说,那些东西并非她一人留下的……所以、这些都是安吉当年暗中留下的?”
柳闻莺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碎片般的猜想,正欲将这些零散线索一一拼凑、理清脉络,密室大门突然被人推开,沉闷的声响骤然打破寂静,让她心头猛地一惊。
而她方才沉浸在思绪之中,盘腿坐在地上,抬头时眼神尚且放空,近乎入神的模样,反倒让进来送吃食的侍卫愣在原地,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随着侍卫缓步靠近,柳闻莺骤然从群聊的文件线索中回过神。
她猛地转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侍卫,锐利的眼神让那侍卫下意识后退半步。“喂。”
柳闻莺开口喊了一声,可眼前的侍卫依旧如往常一般,垂首立在一旁,仿若木头疙瘩,半分回应都没有。
“你伺候灵犀公主,至今有多久了?”
柳闻莺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沉声追问,殿内唯有侍卫将食盒放在桌案上,碗碟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算是唯一的回应。
见他始终缄默不言,柳闻莺沉吟片刻,抬眸直视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去通传一声,让你家主子来见我一趟。”
依旧没有只言片语的答复,可侍卫收起空食盒的动作,却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没过多久,桌案上的饭菜还未动几口,密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萧铮迈步走了进来。
看清来人是萧铮,柳闻莺并未起身,依旧端着碗筷慢条斯理地用饭。
见状,萧铮眉头紧蹙,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眼底满是不耐与审视,一副质问她又想耍什么花样的表情。
在他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柳闻莺缓缓放下碗筷,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直白又理直气壮:“你和灵犀公主,到底在为谁做事?”
她问得坦荡,仿佛这本是该给她的答案,反倒让萧铮气极反笑,当即冷声反问:“你身陷囹圄,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此事关乎我身家性命,关乎我父亲安危,我为何不该问?你们将我掳来,本就是想用我要挟我爹。我虽不清楚你们到底想让他做什么,但可想而知,绝不是什么能让我爹心甘情愿做的,毕竟他如今……前途大好。”
柳闻莺话音落下,萧铮一时语塞,竟无从反驳。
旁人或许不知,可他清楚得很,柳致远如今看似官职不高、身处闲职,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官家亲自选定,日后怕是要留给新帝的辅政大臣。
这般自然是前途大好的。
可是如今柳致远非但没有随驾返京,反倒被派往军中,辅佐景幽,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只是让萧铮没想到得到是柳闻莺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萧铮眼底瞬间泛起危险的寒意,目光死死锁定在柳闻莺身上,压迫感扑面而来。
换做寻常女子,此刻早已吓得瑟瑟发抖,可柳闻莺却始终端坐原地,抬眸稳稳对上他的眼眸,语气笃定无比:
“你们即便拿我要挟爹爹,得来的也不过是被迫的顺从,这样的效命,又能有几分真心?能维持多久?
更何况,你作为灵犀公主的驸马做了这些事,灵犀公主不可能不知道。
那能让灵犀公主放着素来交好的康郡王、逸郡王不依附,反倒转投一个身份不明、来路不清的主子,这般的铤而走险,那对方的吸引力可想而知。”
柳闻莺的猜测,已然无限接近真相。
可萧铮望着她眼中清澈却坚定、毫无怯懦的光芒,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厌恶。
他向来认定,女子就该温顺柔顺、俯首服从,该是仰人鼻息、全身心依附男子的模样,而柳闻莺眼中这份独立、笃定与锋芒,是他最不喜的姿态。
心底的排斥与不屑涌上心头,萧铮下意识地脱口反驳,而这一开口,恰好落入柳闻莺的圈套,也让她原本零散的猜测,瞬间变得清晰、具体起来。
只见萧铮神色冷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沉声开口:“你懂什么?论天下正统,康郡王他们,根本不配……”
听萧铮说话,忽然就能理解为什么灵犀公主抽他的消息能传出去,不管是不是养外室,就这人有时候受不得刺激的模样(当然也撇不开这人可能感觉事情就要成功膨胀了),被抽了活该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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