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剑僵立原地的景桓,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保持着刺出长剑的姿势,手臂悬空,剑锋还穿透在帝王的心口之上,温热的龙血顺着指缝流淌,黏腻刺骨。
他眼底所有的疯狂、偏执、狂妄,尽数碎裂,只剩全然的空白与难以置信。
他没有要亲手弑君的意思。
景桓清楚的明白他方才冲刺所有力道、所有杀意,从来都只对准景弈!
他清清楚楚记得景弈明明闪身避让,自己应该是刺空了,为什么会刺穿了是父皇的心口?
巨大的错愕与猝不及防的慌乱席卷全身,景桓甚至忘了收回长剑,指尖冰凉,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不过瞬息,景桓骤然回神,紧接着他猛地抬眸,猩红眼底炸开滔天怒意,瞬间穿透混乱人群,死死锁定立在不远处、神色沉静无波的景弈,吼道:
“是你设计我!!”
景桓的嗓音嘶哑崩裂,满是不甘与暴怒,“景弈!是你故意的!是你设计我让我错手杀了父皇!”
在听见景桓的怒吼声时,柳闻莺当即就是一个激灵,好在她此刻面具覆面,没有人看见她此刻脸上那苍白的脸色。
尽管所有人都在谩骂景桓,说他在狡辩,骂他十恶不赦,只有站在他们附近的柳闻莺看见了、也听见了这些。
刚刚景弈暗中伸出的手,那不是后退不稳扶了座椅一把,就像是景桓说的那样,景弈,他是故意的!
只是此刻,没有人回信。
“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你这身份不明,刺杀官家的乱臣贼子。”
景弈冷冷的目光将景桓最后的一根冷静的神经绷断。
此刻的景桓不论解释什么,只显得他像一只事情败露之后发疯乱吠的恶犬。
他这疯癫的模样与立在人群正中、冷静自持的景弈形成了鲜明对比,该站谁,这些官员还不知道么?
紧接着,景弈往前一步,周身气势轰然铺开,压得满殿混乱尽数收敛,他对着景桓声音提高,传遍整个殿内:“景桓!是你伪造身份、欺瞒君上、还妄图蛊惑圣躬、祸乱朝纲!
今日宫变逼宫,你丧心病狂,竟敢当众弑杀圣上,犯下滔天大逆!尔等乱臣贼子,天地不容!人人得而诛之!”
一番话条理分明、义正辞严,瞬间盖过景桓先前的所有控诉。
此刻被景弈一言彻底定调,所有人的认知瞬间被钉死——
是景桓谋逆失败,气急败坏,当众弑君!
别说之前被困的官员,就算是景桓身边的禁军们此刻心底也发生了动摇。
他们说不好听的,确实谋反了,但是也没说这么直白的谋反吧?
当着所有人面亲手杀官家?
官家,貌似还是这位父亲吧?
这就算登基了那也是遗臭万年啊!
“捉拿逆贼!护我大梁江山!”
黄星烨带头喊了出来,紧接着黄星烨手下的禁军纷纷齐声怒喝,提剑再度合围!
景弈眸光凛然,转而温声安抚满殿慌乱人心:“诸位大人莫慌!城外勤王之师已然逼近,宫门外叛军节节溃败!只需坚持片刻,大局即定!”
沉稳有力的话语,成了此刻混乱朝堂唯一的定心丸。
人心彻底倒向景弈。
景桓看着满殿敌视的目光、合围的刀兵,听着所有人默认的罪名,心知百口莫辩。
是景弈借他的剑,杀帝王、污他罪名、绝了他所有后路。
滔天恨意堵在心口,可他身后兵马溃散,景弈城外援军将至,再缠斗下去,这里只会是他葬身此地、尸骨无存!
景桓身边最后的数十名心腹拼死扑上,死死挡住合围的刀兵,拼死护驾,硬生生杀出一道缺口,簇拥着满心不甘、眼底猩红欲裂的景桓,步步后退,狼狈撤离。
黄星烨提刀带着人依旧穷追不舍,刚刚还刀兵相接混乱不堪的御书房在人流尽数褪去之后骤然凄凉起来。
景弈立在殿门正中央,他在望着御书房外褪去的叛军,紧接着他又回头深深望了一眼殿内。
斜阳的余晖洒在了景弈身上,没有人能看清此刻他转身时此面上神情,只是所有人都能察觉到,此刻的景弈正在望着那龙椅上的血色尸身。
没有了叛军,幸存下来的官员纷纷开始对着那龙椅上的尸体伏地痛哭,所有人都沉浸在帝王骤崩的巨大震荡中。
一道轻缓的咳嗽声,突兀穿透满殿悲戚与嘈杂。
贴身大太监怀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了龙椅侧旁,面色悲戚。
他垂眸望着龙椅上染血的帝身,声音沙哑沉稳,缓缓开口,压过满堂的哭声:
“诸位大人,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前御书房被围官家在后殿休息时,强撑着写下了传位诏书。”
一语落下,满殿哗然!
所有痛哭哀嚎的官员瞬间抬头,满脸错愕震惊,连跪在人群之中浑水摸鱼的柳闻莺听见此话也骤然抬头。
她心头猛地一跳,望向了怀秋,想要透过他的脸上的神情辨别真假。
而怀秋迎着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缓缓躬身,沉声续道:“官家早前自觉身子亏空、时日无多,又察觉深宫暗流汹涌,这些日子也担心他日骤然驾崩朝局动荡、江山无主。今日之事坚定了官家所忧,故而早在退居内殿休养之初,官家便令老奴研墨铺纸,提前拟传位遗诏。”
话音落,怀秋转身,一步步走向后殿内侧那张凌乱的御案。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追随着他,百官纷纷起身,跟上前去。
谁也未曾想到,方才那般天翻地覆、人人自顾不暇的大乱之中,那张堆满废纸、笔墨散乱、横七竖八的御案之上,竟稳稳压着一卷明黄帛书!
帛书平整端正,封口完好,未曾被任何人翻动、未曾被乱兵损毁。
众人定睛望去——
帛书字迹工整,墨色干透,落款之处,鲜红帝王玉玺端正盖落,旁侧还有一枚清晰完整、指纹分明的帝王手印!
字字清晰,昭告天下:
大行皇帝传位诏书,立康郡王景弈,继承大统,登基为帝,总揽山河,安定朝野。
轰!!
真相落定,大局彻底尘埃落定!
就在众人心神巨震之时,已然有人直接屈膝跪地,山呼朝拜:“臣,拜见新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起彼伏的跪拜声层层叠叠,响彻整座大殿。
柳闻莺被周遭人流裹挟,也下意识屈膝跪落,心底一片纷乱恍惚。
所有人都沉浸在“先帝深谋远虑、如今江山幸而有继”的震动与安稳之中,感念先帝筹谋周全,唯独柳闻莺,极致的寒意瞬间顺着她的四肢百骸疯狂窜起,冻得她浑身僵硬。
怀秋在撒谎!
她清清楚楚记得——
方才她情急之下,双臂环抱龙椅、连人带椅狂奔冲撞之时,她距离官家最近不过咫尺,她看得一清二楚。
那时官家双手干干净净,十指无无半点多余墨渍、更无一点红色印泥余痕。
可眼前这卷传位遗诏上的帝王手印,色深凝实,先前那等紧张时刻,官家难不成按了还有空洗手么?
还有,若是当时官家神色清明,为何后面出来时又稀里糊涂差点就给景桓站台?
这封诏书根本不是今日所写,景幽在外生死不明的消息也没有传回,之前对逸郡王抱有那么多的期待的官家若是早日就写,怎么可能……
维持着跪拜姿势的柳闻莺此刻只觉得心底遍生寒意,她抬起已经发僵的脊背,缓缓、缓缓地抬起眼眸。
视线穿透满殿跪拜的文武、穿透满地狼藉血腥,直直落在前方正中,那个静静接受所有人朝拜的身影。
只见景弈身姿挺拔如玉,凤眸沉沉,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无半分往日温润和煦的模样,眼底毫无半分慌乱波澜,柳闻莺怔怔望着,心底骤然浮出一丝极致荒诞的恍惚——
何其熟悉。
她忽然想起半生桀骜、深沉莫测的景幽。
这样的眼神她曾经也在景幽的眼底看到过。
这一刻的景弈,居然与景幽的身形隐隐重合,连同着眉眼也如出一辙。
只是柳闻莺跪在这满地血腥之中,任凭神情恍惚,这破碎的大殿里朝拜声不绝于耳,山河已定,新君已立……
接下来还有一卷后日谈,关于新君上台之后的一些“日常”事件。
特大好消息——莺莺终于要离开这是是非非的皇宫了!哈哈哈!
会交代一下宫变时一些尚未出现或者其他地方的一些角色后续。
然后就要写角色番外了
好多角色他们的好多故事我都没写呢,之前想起来的时候眼泪还没掉完……
昨晚去看了《阿嬷的情书》,哭得我脑壳疼。
新文已经有了灵感了,就是开篇写的不满意,还要慢慢磨,但是主体故事我还是很喜欢,想想还是会容易哭,和当初写陪房的感觉一样哈哈哈哈,希望后面也顺顺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