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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京城最热闹的事,无关新政,无关于酷暑,而是出自《大梁民生报》的一则故事。
这故事的开篇极尽溢美之词,说朝中有位忧国忧民的重臣,那字字句句皆是对重臣的盛赞,夸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世人初见开篇,皆心中肃然起敬,心中暗叹这么一位国之柱石,是否是借着故事夸如今朝中某位大臣呢?
若真是有这么一个当世名臣……
于是,百姓看了好奇,当官的看了,心底也不由得期待说的是自己。
文中又言道,这般毕生忧国忧民、心系天下的大忠臣,近来却终日郁郁、寝食难安,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整日紧锁眉头,似有倾覆江山的天大难题压在心头。
读者看到这里皆是惶然不安,纷纷揣测,这位担心的是如今正如火如荼的北地战争,还是南疆流寇?
又或者,朝中又出了某些其他大事不成?
毕竟,能登上大梁民生报的内容,可都不是什么没营养的东西,就算是故事,那也有许多含有深意的。
或许这事就是有原型。
更不要说,这故事是钱南征写的。
究竟是何等惊天社稷隐患,竟能令一朝重臣愁成这般模样?
好奇的读者继续深入。待到文末揭晓谜底,不禁哄堂大笑。
原来,令这位栋梁忠臣日夜揪心、废寝忘食、忧思难断的天下头等大事——
仅仅是当今官家后宫清冷,未曾广纳妃嫔。
这故事读到了这里,市井彻底炸开了锅。
沿街百姓捧着报纸,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直白的反讽。
有人摇着蒲扇坐在柳树下大笑:“好家伙!我从头看到尾,前面夸得我都要起身作揖了,还以为真出了什么惊天祸事!”
旁边路人跟着打趣,故意学着文中的夸赞语气,阴阳怪气接话:
“真是位忧国忧民的好官啊!百姓疾苦不管、良田荒废不问、战事如何不忧,唯独忧心皇上枕边缺人!这可真是天底下第一等的社稷忠臣!”
一句句调侃,引得周遭众人轰然附和。
谁都听得出来,这故事哪里是褒扬,分明是嘲讽。
先把人抬到忠臣圣贤的最高处,再狠狠摔下来,撕破所有冠冕堂皇的假面具。
文末一句“咸吃萝卜淡操心,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更是一针见血,戳穿所有虚伪。
百姓看得热闹解气,只当是绝妙讽趣小文,日日街头谈笑。
可这篇文章落在朝堂勋贵、文武官员眼中,便是字字诛心、打脸入骨。
在前些日子大朝会上,那些撺掇新帝纳妃、满口为国延嗣的官员们在读完全文,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不少人气得手掌发抖,在家中也不知道摔了多少茶盏。
人人心知肚明,此文就是故意骂前些日子在朝堂上谏言官家纳妃的事情。
虽没有明说,但是也暗讽他们这般“忧国忧民”实则就是暗藏龌龊私心的。
新帝景弈登基,正值盛年、权掌天下,是无数勋贵官员眼中最值得攀附的君王。
如今后宫只有中宫皇后苏媛一人,此时正是劝官家广纳后妃的好时候,各家皆暗自盘算,到时候送族中适龄女子入宫。
若是一朝入选,便能近身君侧、分宠固势;若有幸诞下皇子,便是举族飞升、门第显贵,从此跻身顶级皇亲勋贵,世代荣华无忧。
这篇《大梁民生报》的文章,赤裸裸地羞辱了那些朝堂之上“忧国忧民”的重臣,将这群人“舍万民疾苦、谋一己私利”的荒唐模样,摊在阳光底下供全城人耻笑。
朝野上下暗流汹涌,百官又怒又慌,纷纷对准了印刷大梁民生报的无逸斋,结果终究是踢到了铁板,钱南征是谁,他们不知道。
这大梁民生报背后之人,他们也不知道。
宫外因为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宫内之人自然也是略有耳闻。
凤藻宫中,苏媛早已听闻那则故事,连报纸她也是让人买了回来,逐字读完,苏媛笑得眉眼弯弯,唇角漾开一抹通透温柔的浅笑,心底了然。
她就知道,朝中谏言景弈纳妃,柳闻莺定是会坐不住的,上一世,她因身份没能当上皇后,后宫正是中宫之位空悬,柳闻莺在宫里陪着自己时还骂骂咧咧说那些官员“狗拿耗子”“家住海边”等等言语。
这一世,柳闻莺不仅私下安慰自己,更是借着报纸大骂特骂。
不过后面一期便有了另外一篇文章,写的那叫一个悬浮,什么以小见大,百姓多生孩子延续香火,作为君主,他更是要肩负责任多生孩子。
气得柳闻莺投了第二篇文章时,还在无逸斋大骂廖掌柜审核眼光,这种傻叉文章也刊登出来吗?
于是就在第二篇柳闻莺追着人“杀”的文章出来的当天,柳闻莺便进宫拜见苏媛,顺道也说起了最近宫外这事。
柳闻莺现在也是不装了,笔名对着苏媛一坦白,就开始了一个人的大型脱口秀,将那些敢写文抨击她说话的那些人,一字一句回怼回去。→、、、、、、、、、、、、、、、、、、、、、、、、、
“要不是报纸篇幅小,我还能写得更精彩呢!”
说了半天,柳闻莺只觉口渴,接过茶水一口气喝完,长舒口气。
苏媛听了不觉莞尔,想起景弈提起金言,说起金言真的很适合干御史,每每弹劾,总能把人喷得抬不起头。
苏媛瞧着柳闻莺这架势,只能说一句“般配。”
“你和金言的婚期明年暮春,对吧?”
柳闻莺正给苏媛抱不平呢,苏媛在这提她和金言的婚事做什么?
害的柳闻莺顿时脸又红了。
其实金言是很想今年成亲的,只是新帝初登大宝,时局不稳,这才延后。
“咳咳,是的,不过不着急,如今要紧的是那些闲得没事干光盯着官家后宫的那些官员,今年春闱之后多了不少干活的官员,是吧?他们这才有闲心管这些。”
柳闻莺将话题又拉回来了,继续说起自己这次发的文章。
苏媛于是也顺着柳闻莺写的这些文章说了些话,其中也叮嘱她写的时候注意些分寸,万一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直接告到了官家那里,那也是比较麻烦的。
对此,柳闻莺拍胸脯保证自己有分寸,结果下一秒那大梁民生报的新一期“有分寸”的文章已然出现在了景弈的御案之上。
对于这篇文章,景弈觉得上次钱南征写的内容已经帮他挡掉一些谏言,所以这次他特地关注,结果等来了第二篇。
毕竟上一期报纸里提到的为君者也要多生孩子的狗屁言论,景弈还是很窝火的。
这次他特别期待钱南征会说些什么,只是——
“这钱南征骂的可真脏啊”
真看见对方写了什么的时候,景弈却不得不发出这样的感慨。
就算对方在文中写到君王的责任在于黎民百姓、江山社稷,这很得他心,但是对于文中直言不讳的辱骂,景弈也为看这些文章的人捏了一把汗。
什么叫——
天天操心别人生孩子,怎么是自己不能生吗?
也对,身为男子你是生不了。
真要是迫不及待,那不如直接原地上吊,下辈子投胎做母猪,一胎十二宝,爽死你丫的!
景弈从来没想过能在一个文章里感受到这么扑面而来的谩骂。
尤其是骂让人投胎当母猪,一胎十二个的时候,景弈也是看的眼角直抽。
这“粗鄙之语”他真是见识太少了。
不过话说回来,景弈可是知道的,这位“钱南征”乃是他兄长的手下吧?
当初他兄长有和自己介绍过手里的这么一号人物么?
与其说景弈对钱南征此人好奇,还不如说他对于他兄长的喜好多了一丝怀疑。
所以,他阿兄其实欣赏的是这种性子的文人?
景幽:污蔑!通通都是污蔑!我不欣赏!柳闻莺也能叫文人?
莺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