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莺莺可没空宅斗
秋高气爽，宫苑内菊香满庭，皇后设宴雅聚，京中一众命妇、勋贵夫人尽数入宫赴宴。
殿内陈设雅致周全，席间宴饮次序井然，礼乐茶点安排得处处透着妥帖细致。
众夫人落座闲谈，也不知是谁先提到此番宫宴筹办得极好，又因着在宫里，众人下意识觉得这宫宴是皇后苏媛筹办，本来只是三言两语的赞美，到后来所有人无不认同。
夸赞声过了许久才歇，端坐主位的皇后苏媛浅笑着环视众人，顺着众人的夸奖开口说道：
“此次宫宴布置周全，诸事妥帖，大半皆是御史夫人费心打理。”
话音落下，满殿之人皆是一怔，纷纷转头看向端坐席间的柳闻莺。
众人深知皇后娘娘与这位御史夫人关系好，却不曾想好到这个地步，特地办了这般宴会，借此来夸对方。
毕竟，这段时间有关金御史家中的事情不少人可都是听说了。
不过，到目前为止众人只觉得这是皇后娘娘故意将这事的功劳按在了柳闻莺的头上，毕竟这位御史夫人自婚后出席的宴会不多，府中也从来没办过任何宴会，见到她最多的地方恐怕是茶楼酒馆。
如今骤然说皇宫宴会由柳闻莺帮着打理，这其中水分不言而喻。
众位夫人私下眼神交流，柳闻莺与苏媛同样遥遥相视，彼此会意，紧接着柳闻莺站起身，一边谢着皇后娘娘给了这机会，一边口中将此次宴会的其中门道细细数来。
什么席位排布、宾客次序安排，再到殿内景致搭配、席间杂事调度，一桩桩一件件，只要是柳闻莺拟定的章程，她全都清清楚楚说了出来。
众人听见柳闻莺说得这么详细，又见她那般自信，听起来这次宴会真的是她操办的，于是心底也渐渐开始向柳闻莺倾斜。
而人群之中，懿王妃王楚瑶也帮着柳闻莺造势，一个宴会便将近日京城之中柳闻莺那奇怪的口碑逆转。
之后和一众夫人聊天时，柳闻莺还特意提及自己在宫中任女官时学到的一些经验，将其运用于后宅之中效果极好，也让她轻松了不少。
这直接破除了她天天不操持庶务的谣言。
一场宫宴闲谈，悄然间便将连日来的风言风语尽数化解，无人再敢随意非议半句。
宴席散去，一众世家夫人陆续出宫离去，柳闻莺暂且留在宫中，陪着皇后闲话叙话。
不多时，铃铛轻步走入殿内，将调查的结果告知了柳闻莺和苏媛。
原来那些诋毁柳闻莺疏于持家、贪玩闲散的闲言碎语，皆是从镇国公夫人那里散播开来。
柳闻莺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镇国公夫人？我认识么？无端端的，她为何要这般凭空编排我的闲话。”
柳闻莺素来与镇国公府无甚交集，她爹爹和金言在朝堂上貌似也没招惹过镇国公府吧，她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何要处处针对自己。
苏媛坐在一旁，将她这副茫然模样尽收眼底，心底暗自觉得有趣，却也不曾点破其中深层缘由。
说起来，这位镇国公夫人上一世在柳闻莺嫁给黄星烨之后也是这般，百般不喜柳闻莺，在外从来不会因为顾及镇国公府的脸面而不贬低柳闻莺。
这一世，柳闻莺与镇国公府也没什么关系，这位居然还是在背后搬弄是非。
铃铛还低声说，不仅是镇国公夫人，连带着她的儿媳世子妃也会附和她的话。
这些话能传出去这婆媳俩绝对居“头功”。
至于这位世子妃，苏媛都不想说什么，上一世柳闻莺和黄星烨和离之后，黄星烨娶的便是如今这位。
这位如同上一世般还在针对柳闻莺，苏媛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这里面定有黄星烨的事。
孽缘！
苏媛想着不由得将手中的手帕抓紧，只是眼角余光瞥见柳闻莺毫无所觉的模样，心下又不觉好笑。
自己因此气了那么久，结果当事人貌似没一点反应？
“你，打算怎么对付她们？”
“我？”柳闻莺却淡淡勾唇，语气随性又通透，“她们看我不顺眼无非是过得没我好。
我可没功夫观察她们过得有多不幸。
这种今日计较旁人嚼舌根，明日又费心去回怼闲话的日子可不是我想要的，如今借着宫宴之事提点一番，算是恰到好处的警告，往后她们心中有数，自然便会收敛安分。”
苏媛闻言看着柳闻莺这般洒脱，又想起上一世柳闻莺和黄星烨和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她整个人其实都是尖锐的。
面对旁人的攻击她都是加倍奉还。
直到后来踏入朝堂多年，柳闻莺也才慢慢放下。
那时的柳闻莺说了与现在类似的话，她惊觉自己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一直陷入那种毫无意义的争端之中对她根本没有什么用。
思及此，苏媛看向柳闻莺问道：“对了，听闻你不久后要动身南下，随行的行李物件都收拾妥当了？”
提到要去宁城，柳闻莺的眉眼也舒展起来，带着新鲜的好奇心，轻轻点头应道：“收拾得七七八八了，就等着过两日顺风南下。”今年柳闻莺与金言成婚第一年，依照族中规矩，她年底必定要回江南金氏祖地拜谒族人。
金家乃是江南老牌世家，宗族枝繁叶茂，其中规矩和人情不比上一世镇国公府简单，说起此事，苏媛甚至担心起柳闻莺去了会被欺负。
“江南宗族之中规矩繁多，族里一众老一辈心思深沉，你是新妇，未来可能还要接过宗妇的身份，你此行难免有人借考量为由对你百般刁难。
若是需要宫中抽调人手随行护持，你尽管开口便是。”
柳闻莺闻言莞尔一笑，全然没有半分怯意，抬手轻轻晃了晃腰间的令牌，底气十足：“姐姐只管放宽心，这点场面我还应付得来。
姐姐可别忘了，唐家大半势力如今都握在我手中，真若是有人存心找茬为难，我便凭着这些底气从容应对，谁也别想欺负到我头上。”
景弈登基之后，被废圈禁的兴王一家被景弈迁去了一处风景不错的庄子上，顺道将贤贵妃也送出宫荣养。
顺道，苏媛也将唐氏那些势力清了出来送到柳闻莺身边，如今这些势力也为柳闻莺做事。
除了她自己底气足，柳闻莺还道：“金言早同我说过，此番回族地无需一味忍让迁就，也不必顾及太多情面。
族中那些思想古板、爱摆架子的老古董本就难缠，真若是咄咄逼人，大可不必留半分颜面，直言回击便是。”
这宗妇不做也没关系。
柳闻莺和金言对此可比族里众人想得开多了
（六）日后貌似还能做点其他的
暮秋的江风微凉，碧波滔滔，远行的画舫缓缓驶离京城渡口，一路往江南而去。
此番南下，好桃也在队列之中。
柳闻莺发现自从上了船好桃的状态就有些不对，起初她以为好桃是因为晕船，结果很快她发现好桃可没有晕船。
人家甚至每天还能捧着书看得入迷。
柳闻莺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一看不得了了，好桃居然看的是《公孙龙子》，名家巨作。
“嚯好桃，多日不见，你这就直接看起了名家辩书？”
虽然好桃在柳闻莺的提点下也读了几年书，但是柳闻莺可是记得清楚，好桃读完《论语》之后她每日读的最多的就是话本子。
她也没想到有一天好桃居然对名家学说感兴趣。
被柳闻莺发现之后，好桃还满心忧虑地回答：“我听杨姑姑说，江南金氏是江南顶级的四大世家之一，族人众多。
奴婢怕……怕他们规矩大、性子凶，万一刻意为难小姐你，到时候奴婢半点帮不上忙。”
话说到此处，好桃鼻尖微微发酸，忍不住红了眼眶。
“奴婢白吃了这么多年的饭，一点也不结实。”
好桃有时候想着，自己要是但凡能像钱娘子那般膀大腰圆，她现在就不会焦虑了。
到时候，小姐打哪，她跟着一起冲就完事了。
柳闻莺见她这般模样，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髻，语气温温柔柔：“傻丫头，我何时需要你冲锋陷阵、替我出头了？
你好好跟着我，安安稳稳、平平安安，便是最好的帮忙。”
好桃却依旧撅着嘴，委屈又担忧地嘟囔：“可是……可是好桃也想帮您啊。既然打不过，等我学会了这辩学，到时候我帮小姐你说他们！”
也不知道谁给好桃出的馊主意，告诉好桃那些世家里多是读书人，最擅长咬文嚼字、阴阳怪气挤兑人，好桃这才决定多看书，尤其是名家辩学，到时候为她站台。
“小姐！奴婢这些日子一直学着名家辩驳说理，到时候若是有人敢阴阳怪气刁难小姐，奴婢绝不叫咱们受气！”
柳闻莺看着她一本正经、斗志满满的模样，又忍不住失笑摇头：“那人家一个个读了数十载的老妖怪，又浸淫世故多年，字字句句都是拿捏人心的算计。你确定吵得过这些老狐狸？”
好桃被说得脸颊涨得通红，却半点不泄气，倔强抿唇：“奴婢不管！勤能补拙！奴婢日日苦练，定然可以的！”
少女一腔赤诚热血，纯粹又热烈，柳闻莺不忍打击她的积极性，只含笑静静看着她。
好桃见柳闻莺貌似不信，还道：“小姐，你若是不信，可以听听我说一说。”
就在柳闻莺默许的目光下，好桃便试探着将自己琢磨的辩驳思路、说理逻辑一一说给柳闻莺听，柳闻莺耐心听着，眸中渐渐浮出讶异之色。
从前她只当好桃读书天赋平平、不算聪慧出众，可今日细细听她拆解话术、拿捏语气、分辨言语陷阱，才赫然发现——
好桃在思辨辩驳、临场接话、抓别人语病漏洞这件事上，居然极有天赋，一点就通，通透又敏锐！
柳闻莺也不吝夸赞，得到主子肯定，好桃瞬间脸颊爆红，羞赧又欢喜，眼神亮晶晶的：“小姐，我说的真的好吗？”
“自然是真好。”
好桃立刻眉眼弯弯，满心雀跃，连忙乖巧吹捧：“都是小姐教的好！若不是小姐平日里的引导，我定然什么都不懂！”
柳闻莺这几年用钱南征可没少写时文，好桃耳濡目染的，刚刚辩论时有些话语确实像受了钱南征的风格影响。
柳闻莺被她哄得心情大好，忍不住夸起了自己：“这般看来，我倒还有几分为人师表的资质”
船舱之内，主仆二人笑语盈盈，暖意融融。
无人知晓，这一场江南途中偶然的勤学与顿悟，是好桃与柳闻莺接下来人生的第一个关键转折点。
自此之后，好桃不再只囿于端茶倒水，在柳闻莺刻意的引导放手之下慢慢走出了属于自己的、独一份的人生前路……
嘿嘿接下来就要换人视角了，哦，之前不定期掉落的番外我之前还写了一草稿还没发，那个回头今日晚点发出来，到时候这里的番外就能衔接上另一个的故事，哈哈哈哈
或者我先把这边的人物番外写了，那边的再给添上也行，嘿嘿，接下来出来的人物绝对是个重量级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