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刘英刚的交谈一直到六点过。
张建川对刘英刚还是相当信任的,没有讳言自己目前所处的困境。
即面临市里要强行拉益丰入局而益丰又无法拒绝的难题,与此同时益丰又还面对着来自台湾两家竞争对手的入局,所以在安江这边的投资发展也有相当大的挑战。
刘英刚也觉得十分棘手。
梁崇信是代表着市里甚至是省里的态度,几乎不可能拒绝。
而且说实话市里的期盼和设想也是有理由的,从政治意义上来说,这更是一种难得嘉誉和首肯,其他人你想要去插一脚市里乃至省里都未必会同意。
“那你打算怎么办?”刘英刚也有些着急。
一方面是担心益丰被迫入局“锦绣春曦”计划,可能会极大地消耗资金和精力,进而影响到对安江这边的投资布局,另一方面也还是担心益丰甚至可能会深陷泥潭导致益丰也变成翻版民丰一样。“我也和梁市长谈过,他也在一定程度上理解我对安江这边投资的考虑,毕竟这是我构想中的“全链食品’战略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越往后拖,付出代价会越大,也会影响到这个计划的推进,…”张建川沉吟着道:“而“锦绣春曦’计划现在还停留在纸面上,甚至纸面上都还有很多分歧争议,还没有敲定,市里边是想先敲定几个重头,比如主要牵头开发的由谁来承担,初步考虑的是一开司来牵头,又比如在其中充当重要支撑角色的私企代表益丰,还有要改造或者新建那些商业或者金融中心”“一句话,设想很宏大很美好,但是涉及到海量的出资,还有利益分配,就没那么好谈了,所以我觉得可能拖到年底能敲定都算不错了,益丰却拖不起,所以我打算先和县里这边磋商,市里那边我也积极对接,但县里这边要争取下半年就基本落定。”
见张建川拿定了主意,刘英刚心中也是一宽,“建川,只要你定了心思就好,至于市里边,像你说的,那么大的规划不是一天两天能定的,而且领导心思说不定也一日三变,你不可能去等他们,倒是我们县里这边,姚书记和新来的覃县长已经有了共识,意见一致,……”
张建川吃了一惊,“覃县长到任了?不是说五一节之后吗?”
安江县长人选拖了很久,一直到四月底张建川还在广州时才定下来,市工商局党组副书记、副局长覃昌国出任安江县委副书记,主持县政府工作。
张建川是在登机之前得到这一消息的,但以为是要五一假期之后才会到任,没想到覃昌国已经到任了。“是要等到五一之后县人大开会来任命他为副县长、代县长,但是县委副书记的任命市委已经下了问了,其实今天都五月二号了,但县人大是打算四号开会来任命,覃县长,哦,现在还只能叫覃书记前天就到县里了。”刘英刚笑着道。
“哦,覃县长都到任了,那我也该去拜会一下啊。”张建川由衷地道:“这也算是熟人了,刚哥你说他和姚书记的意见一致?”
“嗯,这一点上,所以为啥对大家都有利呢,就怕两位主要领导观点不一致,很多事情就烫手了。”刘英刚点点头。
“覃县长的态度甚至比姚书记更鲜明一些,他觉得县里当初那么处理民丰就是一种狭隘心态在作祟,就觉得你发达了就该带落魄的“兄弟’一起富裕,你不能一家独好,可这就是好心办坏事,市场经济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张建川也没想到覃昌国的观点如此犀利,但一想人家是工商局长出身,肯定对搞经济还是有些见解的。“覃县长一直在工商系统工作?”
“不是,覃县长原来一直在市计委工作,后来调到市委政研室当了几年副主任才调到市工商局的,……”刘英刚继续道:“他主张那些明显已经没有挽救余地的企业,不管是县属企业还是乡镇企业,该卖就卖,该破产就破产,县里绝对不能再往里边砸钱,有那份钱不如考虑如何为企业职工解决一些实际困难,那种总想着拖一拖赖一赖也许形势就会好转,企业就会活转来的想法都是不切实际的,…”
张建川忍不住道:“覃县长的思维才真正是有些现代市场经济的理念啊。”
“嗯,覃县长的消息也很灵通,他说他得到的消息是国家可能会很快出台具体实施细则,就是关于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制度的落实时间和相关政策,就是为了解决国有、集体企业的职工养老问题,未来像经营不善的国企职工养老保险问题,政府肯定要投入相当财政资金来予以解决,”
张建川点点头,“健全和落实养老保险制度是大势所趋,像国外发达国家早就有了,我们国家原来一直是采取的政府包干体制,但现在也迟早要走制度化的路径,还不仅仅是国企和集体企业,外资合资,私营企业都会走这一步,甚至到后边,我觉得商业保险也都会陆续跟进,…”
“是啊,所以覃县长觉得日后县财政那点儿本钱可能会越发窘迫,所以他坚决主张活不下去的企业果断脱手,只要能解决职工生计问题,其他都好说,县里不要想着什么都捏在手里,县政府要做的工作很多,但要具体管理企业经营绝对不在其中,民丰饲料和县肉联厂他都主张尽快脱手卖给益丰,甚至还说县里企业你看得上的,都可以提出来,但是他也说了,资源型的,涉及公益性的,不在其列,县里要保留,…”张建川笑了,“说穿了,就是凡是市场竞争型的企业县里都想出手,这个观点有些地方已经在开始落实推动了,不过落实推进的方式和力度各不相同,一些地方更主张卖给外资企业,觉得这样能更体现改革开放的姿态,……”
刘英刚皱了皱眉,“卖给外资和卖给私营企业有区别吗?怎么觉得卖给外资就不存在国有资产流失,卖给本国私人企业就有猫腻?我觉得大可以公开透明地严格搞好资产审计评估,对谁都一样,心底无私天地宽,无外乎一个就是外国私营企业,一个是本国私营企业而已,当然可能有些人觉得外资在资金、人才和管理上有优势,这也是事实,也可以理解,…”
“刚哥,别说你有这个要求,就算是我,也一样希望如此,我可不想十年八年后,谁来翻旧账,说张某人某年某月在县里买哪家企业的时候和谁谁谁里外勾结,侵吞国有资产了,最好的办法就是你说的公开透明,该多请两家第三方公司审计审核,另外也要督请上级纪委、监察、审计部门都要介入参与,甚至都可以邀请企业职工代表也进来嘛,…”
刘英刚摇摇头,“你说的多请两家外部公司审计审核没问题,公开透明更是理所当然,上级介入也是好建议,但是企业职工代表来参与,这一点要慎重,有些职工代表并不乐见这种改革,他们还是希望继续原来的模式,反正养了一帮懒汉,大家都吃大锅饭,闲闲耍耍就混到退休,何乐而不为?这要改革了,说不定就要制度逗硬,想挣钱就得要辛苦了,尤其是一些中层干部,本身年龄也不小了,心态就更是如此了,…”刘英刚的观点让张建川一怔之后也禁不住点头。
还真不能否认这种现象。
实际上这种县属国企中管理层反而是最舒服的一群人。
既没有责任压力,收入又比普通职工高一大截,又不需要下车间,优哉游哉,既有身份又有地位,简直最幸福不过。
而改革,首当其冲就要打破他们的安逸环境,恐怕反对最激烈的就是这个群体了。
至于说企业经营不善,亏损负债,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反正有政府兜底。
“慎重归慎重,但是如果不要职工代表介入,那肯定又会有阴谋论出来的,所以只能在选择代表上有所考虑了,尽可能平衡各方,尤其是要考虑基层普通职工代表,……”
张建川深知民丰好说,毕竟是自己一手打造起来的,职工们又遭遇了这一年多的效益下滑局面,早就盼着自己去接手了。
但肉联厂不一样,那么大一个企业,利益盘根错节,如果不解决好这个问题,日后肯定要成隐患。而肉联厂他的考虑是要打造成为鼎丰这一板块的一个核心产业支点,与养殖业形成一个完美闭合产业链,所以不容有失。
刘英刚见张建川如此慎重,倒是略感意外。
但转念一想,这样反而说明张建川是真的下了决心要动真格在安江下血本了,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他也可以和姚覃二位好生汇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