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川轻轻叹了一口气。
民丰的问题其实不复杂,但要解决却没那么简单了。
新望、正大两家大势已成,民丰失去了战机,几无可能再压倒两家了,至少在汉川省内是如此。好在新望和正大的最强点还在猪饲料上,鸡饲料方面民丰还有一些机会,这可能也是张建川之所以愿意接手民丰的原因。
如果再拖一两年,等到新望和正大的鸡饲料都做起来了,民丰就基本上只有苟延残喘混个饱腹的份儿了。
即便是现在民丰要想打开局面,也只能先守住鸡饲料这个核心,稳住汉川鸡饲料市场不被蚕食掉,然后花大力气大投入进军外省市场。
可能唯一让张建川心安的就是从市场调查研究院那边传来的初步消息还算乐观。
没错,益丰市场调查研究院已经开始正式运作起来了。
张建川从益丰集团市场部、民丰饲料公司抽了将近二十人组建了这个市场调查研究院,目前由张建川亲手抓。
研究院一经成立就立即派发了任务,开始全面开工,一是目前全国饲料行业状况,重点在临近汉川的河南、陕西、湖北、湖南、云南、贵州、甘肃这几个省开展调查。
从目前初步了解的情况来看,省外市场基本上还没有形成像新望、正大这样的强势龙头企业,甚至像通巍这样的企业都还很少见。
基本上就是正大在其他区域开始席卷,几乎没有遭遇什么像样的抗击。
中小品牌饲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市场被蚕食,唯独在汉川却遭遇了新望和通巍的迎头痛击。这可能是正大最想不明白的,怎么一个汉川就能涌现出两三个劲敌,而其他地方则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即便是民丰鸡饲料这一块上,在对上正大都还有还手之力。
基于此,张建川确定的战略就是从汉川像周边省份溢出渗透,一个地市一个地市地去攻占市场,这会相当耗费精力,投入人力物力都会相当庞大,但是没办法,要做就做好,要么就别做。
趁着现在还有机会,但一旦新望和正大乃至通巍都意识到再在汉川省内缠战不划算开始转向时,就没有民丰的机会了。
张建川的观点,重头就是在周邻省份发力,甘陕云贵这四个省是首先需要突破的。
这几个省经济相对落后,没有像样的饲料龙头企业,只要投入人力物力足够,宣传跟进,可以迅速打开局面。
但更重要的还是河南。
河南人口众多,劳动力充裕,又有丰富的农业资源,张建川认定只要能在河南稍微有所突破,就可以加大力度直接在河南腹地采取并购或者直接新建大型生产基地的模式来攻占市场。
只要拿下了河南这个中原农业大省市场,那么民丰基本上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就能够和新望、正大相抗衡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较为理想的愿望构想。
新望不会优哉游哉地停步不前,正大也不会看不见民丰的重新崛起,这场竞争大战会一直持续下去。张建川很清楚,像新望和正大乃至通巍这种现在已经占据相当优势,同时在某个领域或者说在一定区域内已经建立起了较为稳定的市场经销体系的龙头企业,又有较为厚实的技术研发体系和稳定运营体系,基本上很难被外力所打倒了。
民丰要去挑战新望、正大也不明智,所以最聪明的做法就是大家积极向外拓展,去攻占抢夺那些原本属于中小品牌饲料企业的市场。
这个市场还相当大,很多省份尚未真正形成具备龙头性质的中大型饲料企业,这才是大家的机会。自打准备接手民丰后,张建川就在考虑要和刘氏兄弟以及通巍的刘瀚源见一个面。
大家都是汉川企业,那么是否可以合力对外,走出去打市场。
而汉川现有市场格局就让他基本固定,不搞价格战。
同时也要和正大谈判,如果正大拒不接受,那么三家再来谈联手应对的事宜,但张建川相信正大应该不至于那么不智。
“王县长,民丰的问题不好解决,短时间内我也没有太好的良策,最佳战机已经错过,现在只能靠一步一步练内功,一步一步向外拓展渗透来打开市场了。”
张建川实话实说,“不瞒你说,我准备在这边几件事情落定后,就要去和新望、通巍的老板见面,说不上什么君子协议,但是至少不要在价格战上血拚,先稳定战局,再来说出击外部的事情。”民丰的困难司忠强已经向王怡汇报过好几次了。
司忠强也断言就算是张建川现在来接管民丰,也不容易在这种逆势下打开局面了。
司忠强甚至都不觉得张建川来买下民丰是明智之举,当然这是私下里的言论。
王怡心有些发紧,“建川,你觉得新望和通巍会接受么?”
“和聪明人交流,我相信会有一个比较好的结果的,刘氏兄弟和通巍刘总都是做出如此大场面的人,没道理看不到更长远的局面。”
张建川语气里流露出的坚定和决心又让王怡心情安稳不少。
她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汉纺厂那个厂子弟了。
他创立了民丰,又出走民丰,再创规模更宏大的益丰,甚至不动声色间有搞出了一个鼎丰,反过来又重新收购民丰,这大开大合间的手笔,已经充分证明了他是一个合格乃至优秀的企业家了。
他有这个信心,也就意味着成功几率很大。
张建川在安江一呆就是三天。
肉联厂的问题不是短时间能彻底解决的,所以他也懒得多花心思,慢慢磨吧,条件也是谈出来的,总归是要谈到一条路上。
他的重头还是在民丰饲料和鼎丰养殖上,另外还得要顺带把答应了刘英刚的蔬菜基地和脱水蔬菜项目敲定。
民丰饲料现在司忠强干得很顺手,市场销售问题不是他的责任,而是大势使然。
这一点张建川在召集司忠强、杨德功和吕云升三人商议的时候,也获得了一致认同。
而张建川给出的下一步建议也获得了司忠强和杨德功的赞同。
对于杨德功和吕云升都想回民丰的想法张建川没有同意。
吕云升可以回来,主要是益丰那边几个生产基地的建设和运营都已经进入了较为顺畅的阶段,模式也基本成熟。
像康跃民、卢湛阳、王文栋等人都基本上可以操持一方了,连吴明寿现在也都能接替吕云升把汉州生产基地这边的事宜接管过来了。
当然要说人缺不缺,肯定缺,而且非常缺。
像康跃民在广州干得是最顺手的,但是在吕云升离开上海生产基地之后,他就要开始两头飞的生涯了,上海和广州两大基地都要他盯着,但这只能是暂时的。
卢湛阳执掌天津生产基地,王文栋去接管武汉生产基地,但随着西安和沈阳基地开建,又缺人了,张建川打算把吴明寿安排到西安去,而沈阳那边则由陈卫东去负责。
杨德功还不能离开,下半年两个新品上市,这是狙击顶新康师傅和统一的致命武器,要确保市场运行顺畅,达到目的。
民丰这边张建川的想法就是让吕云升坐镇生产,这是他最适合的,而司忠强就要主动出击了。在家里坐惯了,张建川要看看司忠强还是不是那个司忠强,还有没有那份敢于出去闯荡打市场的勇气和吃苦耐劳。
如果这两年就养尊处优惯了,吃不了苦了,张建川也会毫不犹豫地清理门户。
丰田佳美驶出了县政府大门,单琳看到了车后座的人,一时间有些失神。
从调到招商引资办之后,单琳觉得自己很努力,而且也的确做出了很好的成绩。
无论是丁常委还是姜主任都很认可自己的工作,像原本县经开区基本上就是一片空白,但在大家的努力下,今年已经成功引入了九家企业,虽然论规模都不算太大,但是比起去年几乎为零的状况,已经很可观了。
这其中单琳亲自经手的就有四家,招商引资额度突破五百万元。
而且在整个招商引资过程中,落户企业对单琳的表现非常满意,认为真正做到了业务精熟服务到家,为企业节省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可是在让单琳兴奋得意之余,却也又让她很不舒服的事情。
姚薇拿下了生化厂项目,张建川据说租赁下了生化厂,投资三百万元要搞一个什么利用肉联厂宰杀生猪剩下的猪小肠来作为提取药原料的项目。
一个项目投资就达到了三百万,这让前期本来一无所获的姚薇骤然就成为招商引资办里仅次于自己的红人。
而且按照丁常委的说法,这是姚薇在放假企业偶然机会听到的消息,就能敏锐地觉察其中商机,进而推荐给了张建川,最终促成了这个项目落地安江。
似乎这样一个范例立即就成就了姚薇在招商引资工作上的天赋和对工作的敬业态度一样,这让单琳很不是滋味。
事实上她也知道姚薇早就和张建川认识,而且姚薇和张建川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但是那一天看到张建川和姚薇以及另外一个女孩子吃火锅的一幕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心里。
虽然针早就消失,但是隐痛却始终不曾消退,一想起那一幕,就那枚无形的针刺就冒了出来,隐隐流血佳美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但是单琳心中却已经再没有了回办公室的心思。
心神有些恍惚,单琳倒转出门,想要回宿舍去。
虽然调离了县广电局,但是宿舍却没有收回去,也没有人来问。
“单琳。”
背后传来声音,单琳一看,一辆桑塔纳正缓缓停在她边上,车上副驾的女孩子正朝着她招手。“龙琴?”单琳心情好了不少。
龙琴是县人大1主任龙正尧的女儿,和单琳是同学,高中都在北城中学读书,关系一直不错。在龙琴和褚文东谈婚论嫁之后,这层关系就更亲近了,毕竟要算起来单琳和褚文东也算是沾亲。“单琳,你去哪儿?”龙琴笑着道:“还没吃饭吧?上车。”
“我才不和你们去吃饭,当电灯泡的事儿我不干。”单琳笑着摇头。
“嗨,啥电灯泡,文东和我都领了结婚证了,你还以为我还在和他谈恋爱啊。”龙琴笑着道:“走,一道吃饭,难得碰到一块儿。”
单琳吃了一惊,“你和文东都领证了?”
“是啊,就前几天才领的证,合法夫妻了。”龙琴笑吟吟地道。
褚文东把着方向盘,也扭过头来招呼:“走吧,单琳,就我们俩口子,正说没人说话呢,一道吃饭,就在前面仙居小炒,那儿炒鸡杂和烧泥鳅最拿手,说起我嘴里就开始冒口水了。”
“就你们俩?”单琳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行吧,仙居小炒的确味道挺好,我们单位也经常在那里去吃饭。”
“所以就是酒好不怕巷子深,位置那么偏,可还是随时爆满,去晚点儿就又得加座坐外边了。”褚文东点头:“上车吧。”
单琳上了车,桑塔纳起步前行。
褚文东对和单琳一道吃饭是有些心情矛盾的。
因为他知道张建川这几天都在县城里。
收购民丰已经完成,正在重新整合。
治购肉联厂也基本敲定,但是工人们的事情县里尚未处理完毕,这几天都还在上访。
县里的工作组正在紧锣密鼓地开展工作。
但这和张建川无关,都是县里该解决的事情。
可是一天不解决,肉联厂那边无法恢复正常生产。
还有就是张建川把生化厂租赁下来了,据说要投资几百万搞一个生产药原料的企业。
褚文东都觉得这家伙是不是钱多了骚包得慌,怎么突然想起要搞啥药原料来了。
还有蔬菜基地和脱水蔬菜厂,也草签了投资协议,但涉及到具体细节尚未完成。
另外就是鼎丰养殖的扩建了。
据说这个项目,县里还在和张建川撕扯。
县里希望上一个更大规模的养殖场,但张建川不同意,只想在现有规模上扩建,双方还在僵持不下。这些消息都是褚文东从郝志雄那里听来的。
现在郝志雄和褚德辉谈话基本上不避褚文东了,甚至很多时候还要把褚文东叫上,听听他的意见。前天晚上褚德辉请张建川吃饭,褚文东作陪,连大哥褚文睿都赶了回来,郝志雄因为有公务,没参加成东坝水泥项目现在还处于一个预备阶段。
虽然褚德辉很感兴趣,但是涉及投资太大,如果张建川不参与的话,褚德辉和杨文俊是吃不下来的。龙琴瞥了一眼褚文东,两人目光对视了一眼。
褚文东有些头疼。
他知道女友,不,现在已经是妻子了,他知道妻子的想法,但他觉得可能性不大。
但妻子却很坚持,觉得哪怕有一丝机会都要抓住,而似乎父亲和兄长都不反对,甚至,只有表叔没有态度。
表叔没有态度其实也就是一种态度。
这是大哥褚文睿不经意间说的。
褚文东听得有些懵,但也能大概理解其中意思,或许可能就还是倾向于赞同或者说?
诚如妻子所言,既然张建川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个确定的女友,那为何就不能再凑成单琳和张建川死灰复燃,不,是再续前缘?
周玉梨虽然看起来和张建川很亲近,但是龙琴却看出来二人甚至可能都没有突破那一步。
张建川似乎有些顾忌什么,具体什么原因龙琴不清楚,但是在龙琴看来,这就是单琳的机会。单琳是县里干部,而且是播音员和主持人出身,声音动听,姿容姣美,气度娴雅,各方面条件均属上上之选。
而且听说最初张建川的母亲就是对单琳最喜欢最看好的,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配张建川都是良配。他们原来有感情基础,虽然之前因为误会而分手,但是时间也不长,如果能解除误会,重续前缘,那就是一件再好不过的美事了。
褚文东也知道妻子的想法。
张建川事业越做越大,虽然自己也在益丰里边投了二十万成为了股东,但是益丰是在张建川的绝对掌握中。
如果他真的想要撵自己出局,可以有一百种方法,所以妻子希望能够进一步密切两家的关系,而单琳就是一个很好的纽带。
假如二人真的重续前缘,甚至走到婚姻那一步,自然不必说。
就算是单琳最终和张建川没有成,但张建川也应该能领自己这边的情。
毕竟当初是单琳踹了张建川,张建川心中多少也是有几分遗憾的,现在自己这样促成他们续缘,哪怕不成,至少也能了却建川的心愿。
张建川的性格是最不愿意欠人情的,这一点褚文东最清楚。
当初就是因为自己借钱给他开沙场,然后又借钱给他去深圳买股票,因此结下了这段缘分。到最后最终是自己因此获利颇丰,但在张建川看来却成了他欠了自己的人情,也才有自己能和他合股开办益丰。
只可惜当初老爹判断失误,否则二十万变成一百万的入股,现在都不敢想象了。
不管和单琳这事儿最终结果如何,他肯定也会承情,就让他欠着这份人情,自己就能永远搭上这趟车,无往不利。
基于此,褚文东对这桩事儿也只能默许,任由龙琴寻找机会去推动促成。
桑塔纳停到了巷子口上,三人下了车,要步行几十步才能到仙居小炒。
像仙居小炒这种在县城里有些名气的大排档往往是最受欢迎,也是生意最好的。
只要有那么几样拿得出手的招牌下饭菜,每天中午晚上基本上都是爆满,价格不贵,经济实惠,而且来去匆匆,一张桌子一顿饭翻三四次台都很正常。
褚文东他们来得都算早的了,还不到十二点,十多张桌子也只剩下两三张了。
刚坐定,褚文东的传呼就响了。
一看号码,褚文东脸色就有些细微变化,龙琴最敏感,眉毛一挑,“谁?”
褚文东干咳一声,还没说话,单琳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了,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是建川?”褚文东尴尬地点点头:“嗯,你知道的,他这几天在县城里,因为随时要和县里领导们沟通商谈,所以都没怎么回东坝和市里去,一般都要晚上才走,…”
“他没地方吃饭?”单琳清泠的脸颊上露出一抹说不出味道来的笑容。
“嘿嘿,有可能吧,杨文俊这段时间都在丰邑,那边好像有一个道路项目,沙场供应合同还在谈,建川又不太喜欢在政府食堂里吃,…”褚文东挠挠头。
“你这个表情做什么?”单琳平复了一下情绪,淡淡地道:“他要来吃饭,我就不能吃?或者我先走,“不是,不是,文东哪能是那个意思呢。”龙琴赶忙道:“还不是想着你们俩原来好过,若是建川过来又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你会不会不舒服,…”
“我没啥不舒服的,分手了我和他也不是没见过面,不说还是朋友,起码还是比普通路人强一点儿吧?”
单琳语气里有些连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出的些许幽怨,褚文东这种马大哈肯定听不出来,但龙琴却能嗅出一二来。
“只要你觉得没啥就没啥,建川这人恋旧,肯定还是愿意一起吃顿饭的。”龙琴看了一眼褚文东,“那你还不去回电话,看看是不是他没地方吃饭,自己过来吧。”
饭店柜台上就有座机电话,褚文东回了一个。
不出所料,果然是张建川没地方吃饭,褚文东刚来得及说是在仙居小炒,那边只说了一句等着马上过来,就把电话挂了。
弄得褚文东想说什么都不好说,而且单琳就坐在不远,他也不可能说什么。
看样子真的得弄一部移动电话了,否则有些话当着面都没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