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川踏进饭馆大门时,就看到了单琳略带清冷和幽怨侧脸,以及,褚文东低垂着不敢看他的头。还有龙琴笑意盈面,站起身来招呼自己:“建川,这里!”
怎么都没想到褚文东这两口子居然和单琳在一起吃饭,褚文东这个狗东西,在电话里居然不说一声!倒不是说怕和单琳见面。
但上一次在大龙火锅城里有姚薇和奚梦华,张建川就感觉到单琳有些不太高兴,甚至和姚薇有点儿隐隐针锋相对。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单琳似乎憋着一股子气,看谁都不太顺眼,看自己大概就更不顺眼了。
而以前的单琳不是这样的。
和单琳认识这么长时间,又谈了那么久的恋爱,张建川印象里对方一直是那种恬淡自若宠辱不惊的。虽然有些时候性格上倔强固执了一点儿,但大部分时候单琳在张建川心目中还是那个外冷内热偶尔有点儿傲娇少女心的女孩子,哪怕是在床第间的男女性事,单琳都是那种娇羞保守的,甚至比唐棠更甚。但上一次在大龙火锅城里的见面就有些不一样了,单琳清泠的外表下似乎已经开始长出了尖刺,甚至多了几分咄咄逼人的锋利。
当然张建川不确定这种变化只是针对自己和姚薇,还是对所有人。
但从姚薇言谈里也能了解到,单琳现在很拚,而且言语也没有了往日的那种温和谦逊,很有点儿脱胎换骨的感觉。
但今天只是第一面感觉,张建川几乎又要怀疑和自己上一次遇到的单琳不是同一个人了。
清泠淡雅的味道是一直都有的,但是却多了几分柔美和幽怨,和上一次的咄咄逼人锋锐隐现大相径庭。看着张建川的目光投望过来,单琳心中一颤,下意识地就有一种鼻子发酸的感觉。
她几乎用尽了全力才算是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一些,明明是自己主动提出分手的,怎么现在自己却总有点儿是他抛弃了自己的感觉呢?
这种情绪萦绕着单琳,一直到张建川温和坦荡声音响起:“琳琳也在啊…”
张建川话一出口才意识到不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琳琳这个称谓是两个人确定了恋爱关系之后的称呼。
之前张建川是一直叫单琳名字的。
张建川一声“琳琳”,差点儿又把单琳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给击溃。
狠狠咬了一下嘴唇,单琳很想告诫对方请叫我单琳,琳琳这个称谓已经不适合二人了,但她发现自己竞然没有这份勇气。
深吸一口气,单琳脸上露出自认为优雅的笑容。
“建川你是大忙人,来县里好几天了,也没说叫老朋友吃顿饭,还是文东和龙琴叫我吃饭,遇到你蹭饭才遇上,……”
单琳脸上有些苍白而勉强的笑容看在龙琴眼里都有些心疼,这是何苦来哉?
当初二人分手的故事她早就从褚文东那里知晓了一个大概。
她无法理解单琳怎么就这么看重那一个工作,直接忽略了张建川这样一个超级绩优股的潜力。这样的人,干什么工作,有没有正式工作,重要吗?
或许是自己老爹工作一辈子,一直都当到正处级干部了,却也没有积攒下几个钱,龙琴才会选择进银行而不是政府机关。
倒不是说有多么看重钱,也不清楚银行里到底能不能挣到钱,但她在省银行学校读书时,就看到了无数银行子弟都选择了来银行学校,如果说这一行不好,那些子弟们会选择来吗?
当她听到连市工行周行长都要请张建川吃饭时,你就可以想象得到你的选择可能让你一辈子甚至你未来儿女乃至家族都失去了上升几个阶层的机遇。
在这个市场经济社会下,金钱的魔力已经日渐显现出来,龙琴在工行里也能感受到普通干部职工紧巴巴的生活与那些万元户十万元户乃至于自己现在找到的褚家这种百万元户的天壤之别。
所以当父亲试探性地询问她是否愿意和褚文东处对象之后,龙琴只是在打探了褚文东人品性格没有太大问题之后,就欣然同意了。
连父亲都很惊讶于她的果断,要知道褚文东可是农村户口,甚至连一个正式工作都没有,除了一个好老爹。
但事实证明褚文东还真的是一个“宝藏男孩”,他不断“暴露”出来的资源让龙琴不断收到惊喜。正如褚文东不无自夸地炫耀,老爹的一次看走眼,就直接让他错失了千万富翁的机会,同时也可能让自己拥有的资产一下子就超越了老爹,真正躺赢。
这一切都源于眼前这个青年男子。
可这种别人毕生难遇的机缘,居然被已经谈上恋爱的单琳给拒绝了!
龙琴真的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同学这脑瓜子里什么构造,在想什么。
“瞎忙,吃饭多简单的事情,随时都可以。”张建川随口应道:“文东是个富贵闲人,只要他安排妥当,我随时都可以啊,就看文东不过有没有这个心了,今天我要不打这个电话,他肯定想不起我,…”“建川,你这个富贵闲人称谓我喜欢听,没错,我就是喜欢闲,不喜欢上班干活儿,之前谁让我有个好爹,现在又有你这个好兄弟呢?”褚文东乐嗬嗬地道:“至于说吃饭嘛,你这理解好像有误啊,人家单琳是说你请客吃饭,这和我请客吃饭是两码事儿,说不定单琳还是希望你单独请她吃饭呢,意义根本不一样啊。”
龙琴眉开眼笑,忍不住夸赞地看了丈夫一眼。
自己还在琢磨怎么打开话题呢,没想到这种时候丈夫脑瓜子也一下子就变得好用起来了,居然用这种半开玩笑式的话来调侃二人,为二人创造机会。
被褚文东这一将军,弄得张建川还有些不好不回应了,稍作停顿张建川就笑着道:“我请客吃饭也简单,要看琳琳什么时候方便了,我听丁部长和姜主任都说琳琳现在是大忙人,成天都在外边跑…”“我没那么忙,倒是你才是大忙人,连县里领导都在围绕着你转呢,我们这种小虾米,你要请吃饭县领导都要争着来,我们还不得等着你召唤?”
单琳语气又变得有些尖刻起来,似乎是对张建川好像不太愿意请客不满,只不过这话语里的味道又有些变味一般。
张建川愕然,而褚文东和龙琴也有点儿惊讶,先前还表现很正常的单琳,怎么这会儿有变得有些情绪化起来了?
“嗨,单琳,建川忙也很正常,他有那么大的摊子,相比之下我和文东才是闲人,你和建川都忙,不好凑到一起也很正常。”龙琴立即岔开话题:“来,今儿个不就凑到一起了,难得,文东,你和建川喝几杯?”
单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下子语气就变得那么冲了,话一出口就后悔,但是又没法收回,只能低垂下眼睑,把目光侧向一边,不做声。
张建川迟疑了一下,见褚文东已经招呼拿啤酒,也就没有反对。
下午他不打算去县里了,姚太元那里都谈过两回了,覃昌国那里也畅谈了一回。
不过覃昌国总觉得意犹未尽,还想拉着自己好好聊一聊全链食品的构想。
给张建川的感觉是覃昌国还想把罐头厂和春晖食品厂这两家企业都卖给自己。
说是卖,但覃昌国的意思是春晖食品厂已经资不抵债,县里不能再容忍这种局面拖下去了。这样无休止的输血,县财政实在吃不消了,只能是断然止血,哪怕花一笔钱来把春晖食品厂的工人安顿解决了。
剩下春晖食品厂的厂房设备和县工行、县农行折抵后,看看还能剩几个。
如果能剩下点儿就卖给张建川,不能剩也会建议银行那边拿到债权后处置给张建川这边,看看不能选择合适的项目在做起来,比如做其他食品类。
罐头厂这边情况比春晖食品厂略好,但是一样也都陷入了困境,主要还是原来主打的橘子罐头现在不太受欢迎了。
这几年安江县的蜜桔出现品种退化,味道甜度都出现下滑,不但鲜食卖不出去,就只能大量卖入罐头厂。
但罐头厂这边也一样从前年开始销路大跌,亏损严重,去年一样如此,再继续这样下去,恐怕罐头厂也会变成资不抵债。
听得覃昌国的想法,张建川就觉得头皮发麻,这真把自己当成了收破烂的了,啥都向往自己口袋里塞。很多东西就算是白送都不敢要,因为涉及到职工的生计问题,除非县政府要把职工问题处理好,否则宁肯去新建厂。
啤酒拿了上来,张建川和褚文东各开了一瓶,但没想到单琳也主动开了一瓶啤酒。
张建川吃了一惊,单琳可没法和姚薇、覃燕珊、崔碧瑶她们比。
她酒量可差得远,略微喝点红酒还行,但啤酒能喝多少却没见单琳喝过,张建川也不清楚深浅。看见张建川担心地给自己使眼色,龙琴赶紧劝说单琳别喝酒,但单琳却不肯,说只喝一杯有这个意思。这一杯下去,就已经没法收拾了,自然就是一杯之后再来一杯了,…
和龙琴一道把单琳扶回宿舍时,张建川就有些坐蜡了。
龙琴下午说行里要开会,就只能委托张建川帮着照看一下,单琳也只喝了一瓶啤酒,估计睡一觉下来也就差不多了。
看着床上脱了鞋袜和衣而卧沉沉入睡的单琳,张建川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同样的情形,只不过人从姚薇变成了单琳,这可真的有点儿让人唏嘘感慨。
但这种场面也更尴尬。
张建川觉得自己好像是上了褚文东和龙琴两口子的陷阱了,从一开始就有意无意地引导,再到现在单琳喝多酒醉,弄得自己只能在这里陪着。
褚文东估计是没有这么细腻的心思的,而龙琴就不好说了。
毕竟是官宦人家出来的女孩子,而且据说还是她自己决定找褚文东的,做出这样的选择,还是要有些勇气和眼光的。
不得不说褚文东找了一个好老婆,这丫头虽然论容貌姿色远不及覃燕珊、奚梦华这俩女孩子,但心机和想法可要比她们厉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