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川又再度询问了晏修义有无离职来益丰的意愿。
晏修义则表示他觉得现在这种情形下,益丰已经渡过了最艰难期,尤其是现在省市都将出台鼓励干部职工停薪留职和辞职下海创业的政策情况下,益丰应该可以在这一轮风潮中收获自己需要的人才。相比之下他留在政府里边,也许能够有更好的前途,或者说可以和张建川两人分处政企两个不同层面角度来看待未来的发展,更有益于益丰的发展。
张建川也尊重晏修义的选择,但还是表示未来可能会有更好的时机时,晏修义随时都可以来益丰。晏修义也向张建川推荐了一个可能有意来益丰的人选。
“市财政局国资管理处的章逆非?”张建川微微仰头,“这名字怎么有点儿耳熟?”
“嗬嗬,不就是最早和你们这边谈判入股事宜政府商谈小组的一员吗?前几天调到预算处去了,结果就没在谈判小组里边了。”晏修义笑了起来,“西财84届的,在国资管理处竞争处长失败,调到预算处当副处长去了,所以有点儿情绪吧,…”
“如果是因为情绪而离开财政局来我们这里,我们这不成了失败者收留处了?”张建川笑着开玩笑。“那你觉得益丰这样振臂一呼,就都是群雄云集,都是局长处长总经理来你这里报道了?”晏修义也开着玩笑,“这人我接触过几回,还是有些能力本事的,头脑冷静,思路清晰,做事认真,就是才离了婚,“才离婚?”张建川惊讶地问道,这也算问题?“离婚影响了他提拔?”
“不太清楚,也许有点儿吧,他前妻是汉钢财务处副处长,好像比他年龄大一点儿,性格有点儿强势,而且岳父是市人大老领导,……”晏修义笑了笑。
张建川点点头明白了,“修义哥如果都觉得不错的人才,那我肯定要重视一下,亲自见一面……”“他只是有这个想法,那天碰着我的时候闲聊说起,并不清楚你我之间的关系,我感觉人还不错,没想到他也有意出来,所以我专门给你提一句。”晏修义笑着道:“另外我们体改委有一个年轻同志也想出来试一试。”
“都欢迎,说实话,我更欢迎如汉钢、汉化、银行这类企业的管理人员主动来我们,来了就能是即战力。”
张建川笑了笑道:“政府机关来的干部,如果在政府内待太久,如果没有特长专业知识,来益丰很难适应,……”
“给你一个重要岗位,立马就让你顶上,你吃不消,可让你当一般的管理层,可能你会有失落感,难以接受,所以在发布相关招聘条件时,我都让人力资源部的人一定要细化到每个岗位都要拿出具体的标准要求,避免到最后失望者太多,…”
“我们不是政府机关,来了不可能让你天天坐办公室喝清茶,作为企业,来一个人就得要顶一个坑,就得要做得了事儿,我们不怕给你得多,只要你能给企业带来更多,但怕的是你来了派不上用场,…”很直白,晏修义也理解,“明白,所以你们在面试面谈的时候最好就说清楚,免得自误误人,弄到最后天怒人怨,早一点儿挑明,大家也能理解,最怕就是那些眼高手低的角色,而且这种角色在政府国企里边还不少。”
“其实能力差点儿也不怕,但关键要能自我定位,丢到一个团队一个项目里淬炼一段时间,慢慢就能见得出分晓来,有没有学习意愿和学习能力,只要具备这两点,都不是问题,我们都愿意要。”省市两级在这方面的相关问题出台还是很快。
7月9日和7月13日,汉川省政府办公厅于汉州市政府办公厅就分别出台了鼓励干部和国企职工停薪留职和辞职创业的相关文件,就停薪留职和辞职相关政策做了相当详细的一个规定。
这两份文件也都在省内市里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这份文件并没有提及益丰,但是结合益丰集团在《汉川日报》、《汉州日报》大篇幅刊载的高薪诚聘有志之士的广告,还是引发了很多联想和互动。
后来益丰集团索性又在《嘉州日报》也刊载了和汉州这边一样的招聘广告,就是考虑到嘉州那边国营企业众多,而且很多都是制造类的企业,还并非如烟酒矿能源这类垄断性企业,更符合益丰这样的私营企业需求。
陈卫东接到任嘉权电话时也吃了一惊,“你也要辞职来益丰?”
“嗯,在厂里干得没意思,简直太怀念跟着你们一起搞销售的日子了。”任嘉权一直和陈卫东有联系,知道陈卫东已经回了汉州到集团总部工作了,“辛雷还在上海?”
“嗯,还在上海,不过他可能很快就不搞销售了,让他进上海生产基地,按照老板的说法,就是要全方位锻炼,销售很重要,但是不能只会搞销售。”
陈卫东是张建川的忠实拥趸。
“现在每个生产基地都是一个管理团队,行政管理、生产、销售和售后、后勤,辛雷先去负责销售,现在都去轮岗搞后勤了,前两天还打电话给我,说累得不行,啥都要重新学习,每天晚上忙完还得要总结,要求越来越高,…”
“东哥,别给我说这个,我就问一句话,能挣钱不?”任嘉权在电话里提高声调,“能挣钱,公司安排我去金三角去开拓市场我都敢去,…”
“你小子,三句话不离钱,公司什么时候亏待过能做事的人?”陈卫东笑了起来,“嘉权,你想清楚,你可是复旦毕业,我们是私企,就算是你们嘉州那边能够停薪留职,但是你出来之后肯定在原单位印象就差了,再回去的话,前途就要受影响了,…”
“停个锤子!老子直接辞职,哪个搞那种不痒不痛的,人死球朝天,不死万万年!老子就不信还能把我饿死了不成?老子就是要来挣钱!”
任嘉权在电话里怒吼:“我弟娃儿高考又他妈考起了,弄不好比我还要考得好,他说他不想读北师大,想去读清华,我说你这不是估倒妈老汉儿去卖血哇,还不是只有我这个当哥老倌的扛起,可厂里就那点儿工资,我妹妹下学期也高二了,我看这样子上大学肯定没问题,我不挣点儿钱,难道喊我妈老汉儿这么大年龄还出去当棒棒(搬运工)?”
陈卫东对任嘉权是既羡慕又感慨。
一家三个如果都考上大学,那在农村家庭里简直就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情了。
如果还是考上名牌大学,那方圆几十里都要广为传颂。
但现实摆在面前,不去读师范或者军警院校,那么这四年学费和生活费就能压得你喘不过气来。任嘉权就是这么过来的,那个时候他爹妈身体还过得去,在嘉州当棒棒,现在年龄大了,身体也不比以前,就要他这个当大哥的来扛起了。
所以任嘉权才要急迫地想要挣钱。
“嘉权,你肯定是看到了公司发布的招聘消息,这一次公司的确是大规模地招聘,但是更多的还是需要专业对口和有相当工作经验或者一定资源的熟手,你只能说有一定工作经验,但是要想一来挣大钱,我劝你还是熄了这份心思。”
陈卫东实打实地告诉对方:“但是我相信以你的脑瓜子,只要在公司干上三五年,一年挣几万块钱绝对不在话下,……”
一听一年能挣几万,任嘉权感觉自己心脏都要从胸腔子里蹦出来了,嘴巴也有些发干。
但他也知道对方是说的三五年后,但三五年后也值得啊,大不了这几年在公司里边找同事朋友借点儿把弟妹先供出来再说。
“东哥,我就问一句,我现在如果辞职过来,你觉得现在我入职的岗位,一个月能挣多少钱?不管啥子岗位,不管有好辛苦又好累,老子只想去挣钱多的岗位,当然,合理合法挣钱啊,犯法事情老子不干,任嘉权深吸了一口气,“你晓得我弟娃九月份就要去读书,学费生活费还没得着落,我老汉儿腰杆伤到了,在屋里头躺了三个月,我妈在屋里面伺候,一分钱都没挣到,一大家子全靠我一个人工资,说句不客气的话,给女朋友打电话都只有蹭厂里公家电话,说多了还怕厂里发现长途电话费咋个变多了,她从上海过来一回,老子连睡旅馆打炮的钱都是女朋友给的,说起来都太他妈心酸了,”
陈卫东和任嘉权很熟悉,知道他有一个上海交大的女朋友,是湘南农村里出来的,现在在读研。两人感情很好,但是他并不太看好。
毕竟一个在嘉州,一个在上海读研,日子太漫长,很快就会磨掉两个人的激情,最终被现实的残酷打败,也许这就是任嘉权想要挣扎出来搏一把的动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