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川对简玉梅的建议还是很重视的。
尤其是意识到鼎丰和民丰加上肉联厂这一连串企业就目前来说要整合在一起的确有难度。
自己手里边也的确还没有一个能够完全掌握驾驭几家企业并能整合在一起的人手,就算是自己恐怕都有些勉为其难。
特别是肉联厂,刚刚接手,不敢说百废待兴,但整顿纪律作风,重新梳理业务,开辟新市场,几大任务都摆在了面前。
最重要的是迅速恢复其长期效率低下,屠宰业务下滑的传统业务,让其能够尽快从现在的失血状态进入正常的自我养活状态,
“老彭来了,来,快坐。”张建川招呼着满脸堆笑但还带着几分兴奋和拘谨的中年干瘦男人。彭大庆,男,45岁,原乡镇企业局副局长。
曾任县肉联厂车间副主任、主任、副厂长,春晖食品厂厂长、城关镇党委副书记,后因作风问题,调任乡镇企业局副局长。
这是刘英刚推荐给张建川的肉联厂厂长人选。
刘英刚在给张建川推荐此人的时候就说了,这人毛病很多,可用,但不宜重用,尤其是要管好。此人性格贪财好色,尤其是在生活作风问题上屡屡犯错,爱虚荣,讲排场,好吃喝,性格也有些专横跋扈,不过在仕途上屡受打击之后,这方面稍微有些收敛。
问题这么多,但刘英刚还是推荐给了张建川,因为刘英刚觉得可能目前来说,彭大庆也是最适合的肉联厂厂长人选。
这家伙去年年底才结婚,无他,把局里一个女收发员肚子搞大了。
这下子不得了,人家虽然是农村来的,有几分姿色,但表舅却是人大副主任,一下子闹死闹活必须要结婚,要把娃儿生下来,在县里闹得沸沸扬扬。
最终彭大庆只能结婚,而且在县里也弄得名声狼藉,还挨了一个处分。
彭大庆本来就有两个娃儿,一个读大学,一个读高中,这下子好了,马上就要添一个老三,弄得他焦头烂额。
如刘英刚所言,这家伙各方面问题不少,但是有一条优点,对都肉联厂业务精熟,而且对肉联厂情况也相当熟悉,搞企业有一套自己的本事。
张建川才不管彭大庆的生活作风这些烂糟事儿,他又不是组织,还要过问人家八小时之外的私生活。他是资本家,对他来说要求只有一个,把肉联厂给我搞起来,正常运转并能赚钱,然后就是一个基本底线,别犯法,其他都无所谓。
至于说,贪财,谁不贪财?贪财只要在法律规章范围内就可以。
好色,只要是你情我愿就行,至于你摆不平搞不定被人家逼婚也好,上套也好,那也是你活该。性格作风上的一些小缺陷,张建川就更不在意了。
张建川在此之前之和彭大庆见过一面,就是在刘英刚办公室里,还有一会在知味小厨和彭大庆隔着墙壁,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然后就是刘英刚介绍来之后,张建川和简玉梅的面谈面试又见了一面。
这家伙在县政府里的确有点儿不好见人了。
那个女收发员虽然长得不错,但是农村里来的,才二十二,足足比他小了一半还多,在局里当临时工,被他一来二去哄上手。
谁曾想人家也不是那种傻白甜,被你白睡了那可不行,也不需要你转正这些虚的,直接把肚子里装上了,让你欲罢不能。
现在县政府里昔日同僚都知道他是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居然被迫娶了一个比他家老大年龄还小的年轻婆娘,感觉走到哪里都觉得不自在,这才求了刘英刚想来益丰。
以彭大庆的本意他是不想再在安江县工作了,最好到经开区这边来,但是没想到无论是刘英刚还是张建川就没想让他离开安江县,要用他就是要让他去负责肉联厂。
其实彭大庆也有这种预感,他只是抱着一丝希望看看有没有可能到益丰,当然张建川也早就把他这丝希望给断了。
无奈接受现实,彭大庆也自我安慰,至少不需要每天面对县政府里边那帮老同事同僚。
至于肉联厂里的人,他就没那么在乎了。
他在肉联厂是从工人一步一个脚印干到车间主任再到副厂长的,都知根知底,哪个不熟,谁人不晓?如果不是县里要喊他去接盘春晖食品厂,他就直接接姚太元的班当肉联厂厂长了。
当时姚太元也是推荐他接自己的班,但当时春晖食品厂情况不佳,所以又才把彭大庆调过去救火。其实张建川对彭大庆印象还是有好的一面,就是那一回和单琳在吃饭时隔墙听到彭大庆在谈及民丰饲料时的公允之言。
他对民丰的分析还是比较中肯到位的,也说明此人在市场经营意识上和其他干部还是不一样的。“张总,…”
“坐,老彭,莫拘谨,以后大家就是一个锅里舀饭的了。”
张建川也不客气,丢给彭大庆一盒本地很少见的中华,彭大庆笑了起来。
“每次来张总这里都有收获,我们这边都抽惯了红塔山和阿诗玛,要不就是万宝路和三五箭牌,中华在江浙沪和燕京、华南那边也很盛行吧,……”
彭大庆知道张建川不抽烟,老板给自己烟是显示亲近,但自己如果就马上点燃抽起,就是不懂规矩没眼水了。
“所以要放眼看世界,至少不能只局限于咱们这一亩三分地里,要有全局眼光啊。”张建川笑着道。彭大庆也是眼睛一亮,这应该是老板在提醒自己了。
不过彭大庆也知道张建川不是寻常人,能创下这么大的江山,你一味逢迎他的话语,未必能得他看重。“张总,上次你和我谈了之后,我也一直在考虑,你刚才也说了,要放眼看世界,不能局限于一亩三分地之内,我赞同你的观点,但是我还是觉得县肉联厂的现状摆在眼前,恐怕我们还是要先把自身最本份儿的活路拿起来才敢说其他。”
彭大庆的话让张建川微微点头。
这彭大庆还是有些头脑的,没有因为自己的提议就立马附和,而还是着眼于肉联厂现有的业务,先要把本份儿做起来,确保自身运转正常,再来谈其他。
“嗯,老彭,我说了,肉联厂如果交给你,那以后一切就由你来负责,其他人,包括我都不会轻易干涉,所以我今天找你来,也就是想要听听你的打算。”
张建川坐正身体,开始步入正题。
“我先问一个问题,你也可以不回答,那就是你觉得肉联厂目前状态,你觉得需要多少时间就能恢复正常运转,实现扭亏为盈,或者说盈亏平衡,……”
“张总,换个别人,也许会给你云遮雾罩说一大圈废话,或者就是不给你撂实话,但我老彭不搞那些虚的。”彭大庆坦然道。
张建川心中一凛,难道说肉联厂问题还复杂严重得很,自己并没有了解到真实情况?
“你尽管说,需要什么支持,也只管提。”张建川正色道。
“半年,最多半年,我就可以让肉联厂最起码达到盈亏平衡,一年以内保证盈利!”彭大庆毫不犹豫地道:“至于说需要什么支持,我觉得恐怕不需要什么,顶多也就是在流动资金上稍微补充一下,方便更顺畅运转,但保证一年后就可以把流动资金还掉,…”
张建川吃了一惊,他还以为彭大庆会说一大堆难处,没想到彭大庆却直接就给自己来了一个意外惊喜,甚至让他有点儿不敢置信。
“老彭,你可莫要为了讨好我,就说这些大话,先说断后不乱,肉联厂是我买了,准确的说就是我私人企业,我不需要哪个下边人为了讨好我就夸夸其谈,那没有意义,亏本我可以接受,但要找到问题症结所在,予以解决,肉联厂要真的是赚钱企业,县里也不会卖给我,我觉得我目前唯一做的就是把肉联厂债务问题解决了,让肉联厂不至于再背负银行的高息压力,…”
张建川的话也在彭大庆的预料之中,他此番也是有备而来。
可以说这一个多星期他就没闲着过,甚至在之前打定主意要来益丰时,就已经全面地开始梳理了解民丰、肉联厂甚至鼎丰的情况。
他也早就预料到有可能会被安排在民丰或者鼎丰、肉联厂,尤其是肉联厂,所以在肉联厂下的功夫最深,毕竟这是自己起家之地。
“张总,我彭大庆毛病很多,但说大话说假话却不是我的习惯,我既然都从县里边出来了,就没有打算在回去,就打算在您这儿一棵树上吊死,别家企业我不好说,但肉联厂和春晖食品厂我还是很了解的,肉联厂之所以这样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境况,我多少还是知晓一些其中内情的,…”
说到肉联厂的事儿,彭大庆还是有几分底气的:“你要说让我彭大庆去一两年内就能让肉联厂变成像当初民丰或者现在益丰那样赚大钱的企业,我没那本事,但是要重新做到前两年时候盈亏平衡或者说略有盈余,我自认为还是有把握的,而如果要想继续发展壮大,恐怕单凭现在的这种单一宰杀业务,很难,得有新的深加工业务,…”
张建川终于放下心来。
这个人看样子是选对了,彭大庆也的确是内行人,而且还在业务心思上下了一番功夫的,既不狂言,但也有底气。
“哦,那先简单和我说说,肉联厂问题症结在哪里,你打算如何解决?”张建川直接问道。彭大庆也不客气:“肉联厂问题也没啥复杂的,关键在于敢不敢下决心逗硬,原来责权利不统一!”“从最开始第一人钱百通承包开始,纯粹就是给他送钱,钱百通还是有些本事的,原来在我手底下当工班组长,一肚子坏水,脑瓜子好用得很,政府大权全部放给他,从收购到宰杀处理,他那几个一党的把持了,那该捞的油水都挣够了,承包费才几个?”
“厂子一年能赚三十万,他那一党人就用各种手段方法拿走二十九万,剩下一万撒花椒面给工人们,工人们累死累活,当然不干,但那时候厂子也还没亏损,不计企业资产折损嘛…”
“钱百通几人估计那两年还是捞了好几十万,其实根本就没有开展或者扩大什么新的业务,就是吃老本,把各个关卡管严一点儿,基本上就出来了,只要懂行的都知道,那两年肉联厂怎么可能亏本嘛,还不都是当领导的只想往自己包包揣,…”
“至于吴天德,嗬嗬,那就是个纯粹来过瘾要把企业搞垮的灾星,纯粹就是只想花钱,不想做事,这种人当厂长,你就是喊他当印钞厂厂长,开银行,都得要垮,……,杨思清的老挑(连襟),该人家洋盘,张建川听彭大庆这一番介绍,就知道彭大庆肯定在肉联厂里也有自己的人,不然不可能对情况了解得这么深这么细。
也可见这家伙也是花了心思的,甚至可能猜到了自己就是要让他去肉联厂。
这样也好,他不怕彭大庆弄权挣钱,就怕彭大庆无能把这个厂子经营不起来,可以说他对彭大庆容忍度会很高。
当然他也会和彭大庆“交一交心”,看看彭大庆究竟是野心更大,还是贪欲更强。
如果是后者,那他也就只能在肉联厂干两年帮助自己先把肉联厂底子打好,就放在一边了了,不可重用。
但如果是野心更大,那自己就要和他好生说道说道,能不能让这个毛病甚多的家伙适当克制贪欲,或者说把贪欲融入到野心中去,让他好生把这家肉联厂给自己搞成未来鼎丰集团中的核心企业。自己自然也不会亏待他,甚至以后鼎丰交给他也不是不可能。
用人用长处,这历来是张建川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