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窗户看见张建川接电话到了外边,而且脸色虽然看起来很平静,但眉头不时紧锁,张忠昌曹文秀和张建国两口子就知道张建川肯定是有重要事情。
张建川放下电话进来,脸色已经恢复了自然,继续用手指轻轻触碰婴儿的脸颊肉,没说其他。不过张建国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现在的情形,闲不下来,那么多公司厂子,那么多人都要靠他吃饭。“建川,有事儿你就忙你的去,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啥忙,休息两天蒋芸就出院回家了,你想要看你小侄女随时回家来就是了。”
张忠昌也点头,“去忙你的吧,记得饮食规律,注意安全,起码我也不多说了,你比我们都懂。”张建川点点头,从包里摸出一个用红布绣的福袋:“市里领导找我有事,不去还不合适,那就去吧。对了,爸妈,嫂子,小侄女也出来了,我这个当二叔的也没啥好送的,我让人打了一个长命锁,算是替侄女儿许下一个美好祝福了,…”
张建川把红色福袋装作的长命锁交到大哥手里,张建国也懂得起,立即把长命锁取了出来,纯金的,大概有二两左右,交给躺在床上的妻子。
”有点儿太重了,老二,没必要,……“张建国摇摇头,但也没有推辞,这是当二叔给孩子的心意。蒋芸也很高兴,固然这份礼物金钱价值不轻,但更重要的是当小叔子的心意,看得出来这把长命锁相当精致,还是花了很大心思的。
“建川,没必要整这么大一个,孩子还小,…”
“正因为孩子小,才算是为她的一个祝福了,保佑她长命百岁嘛。”张建川也不在意,“替她搁在那里,不求其他,但求她一辈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另外我在市里给爸妈和哥嫂各买了一套房子,就在市中心,地段不错,虽然你们现在未必用得上,不过放在那里,说不定以后也能住得上。“
张建川拿出两套钥匙,一套交给母亲,一套交给躺在床上的蒋芸。
“啊?”一家人都吃了一惊,怎么好端端地突然送起房子来了?
市区里的房子听起来很让人心动,但实际上对这一家子没啥实际用处。
上班生活都在厂里,平时活动范围不超过厂区两公里,社会关系人情往来也都在厂里。
顶多就是逢年过节去县里市里走一圈,蒋芸回一下嘉定老家,张忠昌则是一年能回一趟嘉州看看父母,平时根本就不出厂里这个圈子。
“老二,这是干啥?”张建国皱起眉头,“咋就想着在市里买房子了,你有钱也不能这么折腾啊?我们哪里用得上?要说爸妈倒是可以,以后退休了,不想在厂里住,可以搬到市里去,可我和蒋芸还得上好几十年班呢。”
“那也未必,爸妈就不说了,退休以后想去市里住就去,只要哥嫂你们俩,以后时间还长,谁能说得清楚?”张建川摇摇头,“再说了,几年后孩子要读书,就算是厂子经营顺遂,总不能让孩子又在子弟校读书吧?”
最后一个问题击中了一家四口。
厂子弟校的教学水平委实太次了,比起东坝中学都要逊色不少,更别说和县中乃至市里的重点中学了。以后孩子要想寻个好学校读书,肯定就要在市区才行。
等到孩子七岁的时候张忠昌也差不多退休了,两口子就可以在市区里去照顾孙女读书。
曹文秀最是关心这一点,“建川,房子在哪里?”
“就在桐梓林,位置很好,闹中取静,交通也很方便,抽时间你们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张建川回答道:“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以后可能需要,行了,嫂子你好好休养,爸,妈,哥,我就先走了,等两天嫂子回家了,我在来看小侄女。”
一直到张建川身影消失在走廊里,张忠昌看着妻子手里拿着的钥匙,忍不住道:“就算要去带孩子,那也一套就够了,建国和蒋芸还要上班,哪里能去市里住?”
“嗨,就像建川说的,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这是建川的心意,拿着就拿着了。”
曹文秀却不以为然。
两兄弟从小感情就挺好,而且老大又是一个天生乐观恬淡的性子,没啥追求。
要靠他自己去买一套房子,一辈子都别想。
只不过这套房子却在市里边,在厂里就好了。
听得婆婆这么说,握着钥匙的蒋芸心里才踏实下来。
她还真怕公婆都不同意要。
从内心来说她何尝不希望有一套自己的房子,虽说这套房子有点儿远水解不了近渴,但傻子都知道市区中心的房子这价值不知道要比厂里一套房子高多少倍。
何况厂里房子都是公房,没产权的,而小叔子给这套房子却是私房,是属于自己一家的,完全不一样。再说了,蒋芸一直对小叔子的睿智很佩服,小叔子经商搞企业有一套,对厂里日后的发展不看好也让她有些提心吊胆,如果以后厂子真的不景气了,甚至关门倒闭了,有这一套房子傍身,日后也能到市里去寻个其他生计。
蒋芸也不是没想过以后能和丈夫去小叔子厂子里做事儿,不过小叔子好像不太喜欢家里人进他公司。像丈夫舅舅家那么多人,好像也没有沾到多少光,就是一个表姐夫好像跑运输还拉上点儿关系。张建川乘车赶到市政府时已经是下午四点过了。
方韫芝的办公室在市政府大楼九楼,张建川来过两次。
张建川一到,就被方韫芝秘书引到了小会客室,估计方韫芝那边还有人。
等了几分钟,方韫芝就提着包过来了。
方韫芝也有些头疼。
益丰集团引入外资入股,这本来是好事,但现在市政府本来也想入股益丰集团的,可这一来就有些冲突了。
方韫芝对财经这一块不陌生,她在西财当过副校长,现在市常务副市长,分管财政这一块工作。章逆非从市财政局出来到了益丰,现在正负责和外资谈判事宜,她也清楚。
之前谈妥了市里入股汉州益丰之后,市里便想推动市里入股益丰集团的事宜,可益丰集团却一直拖着,理由也很简单,需要等到其他各地益丰与各地铁路国资谈妥后再来商谈。
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方韫芝甚至也能理解。
毕竟和各地铁路国资谈妥如果各地益丰之后,能进一步加强益丰的实力和谈判话语权,有利于估值。但谁曾想风云突变,益丰却已经和外资谈上了,据说和高盛的谈判已经基本结束,达成了一致,很快就会签约入股。
这就让市政府这边有些坐不住了。
外资入股,而且谈妥了,可以想象得到,会极大拉升益丰集团的估值。
从前期入股汉州益丰的情况来看,汉州益丰估值三千五百万,当时市里边也对整个益丰集团进行了一个评估。
汉州益丰是益丰集团几个生产基地规模最大发展势头最快的,其余几个地方益丰虽然地处重要区域,但在规模上还赶不上汉州益丰,而且汉州益丰也还承担着在各地产能不足的情况下支援调拨的重任。市里边对益丰集团的净资产估值大概是在一个亿到一点二个亿之间,这没有计算益丰集团本身品牌和大师傅这个品牌的无形资产价值。
即便算上这些无形资产,益丰品牌价值三千万,大师傅品牌也折算三千万,这个品牌价值的估算已经相当高了。
加上以及近期益丰集团仍然不断扩张的投入,市财政局这边的评估,不超过二点二亿,二亿元是一个比较合理的估值。
可外资入股,会把益丰的价格拉擡到什么位置?
三亿,还是五亿?这就真的不好说了。
杜云翔在电话里和方韫芝谈及的时候也有些着急,叮嘱方韫芝要好好和张建川谈一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建川,先恭喜你升辈分了啊,你哥哥生了个闺女还是儿子?”方韫芝进来就笑着恭喜。
“给我生了个小侄女儿,挺可爱的。”张建川也笑了,“顺产,挺好,…”
“嗯,男女都一样,而且姑娘长大了更孝顺。”方韫芝也笑着应和,“不好意思,这种时候把你请回来,主要是考虑到明天就是国庆节放假了,总不好国庆放假还要打扰你……”
“方市长太客气了,您随时召唤,反正我就在市里边,没打算出门。”张建川已经把笔记本拿了出来。“嗯,可能你猜到了一些吧,市里听说你们正在和高盛与摩根斯坦利商谈入股益丰的事宜?”方韫芝温和地问道。
“吸引外资,益丰责无旁贷嘛。”张建川笑着打趣,说话也没有那么多拘束。
他和方韫芝关系还是比较亲近的,尤其是方韫芝帮助益丰前期协调央视那边的,还是给予了很大的和帮助。
方韫芝也笑了,“市里当然欢迎外资投资汉州,但中外合资外资需要占股百分之二十五以上,你恐怕不会允许外资入股益丰百分之二十五以上吧?”
“中外合资政策优惠力度那么大,益丰也想要啊。”张建川不置可否,“高盛和摩根斯坦利如果愿意,甚至后边还有一些外资都想入股益丰,届时当外资入股超过百分之二十五也很正常。”
“真的?”方韫芝有些惊讶,她一直认为张建川掌控欲很强,在益丰一言九鼎,引入外资可能就是获取发展资金,避免被银行贷款所困扰。
“真的。”张建川坦然道:“当然目前还不至于,但日后益丰希望到香港上市,届时我也好,加上管理层和原来股东的股权肯定会大幅度缩减,能不能过百分之五十都很难说。”
方韫芝一时间也不好回应了。
赴港上市这个话语张建川也早就提过,但无论是孙道临还是她,都没当回事。
别说赴港上市,你就是在上海和深圳上市都不可能。
沪深两地的上市都主要是为了解决国有企业困境,指标极其稀缺。
到现在全省都还没有一家企业在沪深上市,但预计汉盐化会在明年初在深交所上市。
当下一年轮到汉川的指标大概就是那么三五家就撑死了。
现在全省多少国营企业举步维艰,谁都眼巴巴地看着这块馅饼能落到自己头上,怎么可能轮到你一家私营企业身上?
至于说缺发展资金,谁不缺?有能耐就去银行贷款去。
“建川,听你这么一说益丰是真打算要去香港上市?有希望吗?”
方韫芝不得不重视,也不得不正视这件事情了。
“方市长,您还觉得我是在说着玩儿开玩笑不成?在您和孙书记,以及伍书记、杜市长面前我可是都是规规矩矩的,半句假话都不敢说,说要去香港上市就肯定要去,而且进展顺利,我们聘请了香港投行百富勤作为保荐机构,他们成功运作了广东多家国企上市,他们也觉得益丰在香港上市完全不是问题,时间早晚而已。”
张建川满脸愕然的样子,当然有点儿表演的成分在里边,但是同样也有点儿对方韫芝他们把自己说过上市的话当成玩笑有些不满。
怎么自己实打实地汇报情况,却总被他们当成耳旁风呢?
这有点儿太瞧不起人了。
方韫芝也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但说实话,全市上下,恐怕谁都没想过会有一家私营企业要上市,嗯,而且还是要去香港上市,这怎么听起来都觉得像是天方夜谭。
全省正经八百连一家在国内上市的企业都没有呢!
“真的要去香港上市,那预计什么时候能行?”方韫芝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如果真的益丰能在自己担任常务副市长期间赴港上市,那自己也绝对可以与有荣焉,要知道别说内陆,就算是整个大陆赴港上市的企业也没几家吧?内陆地区恐怕还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