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一片安静,韩芊有些失神。
她没想到会听到一个这样的答案。
不是不喜欢了,也不是不愿意再重新在一起了,而是担心万一重新在一起再没有了那种感觉,反而会破坏原来最美好的印象。
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有这样深沉细腻的感情顾虑,竞然惧怕最美好的东西被打碎。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韩芊却没来由的相信对方所言不虚。
张建川捧着茶杯轻轻地啜吸着,苦丁茶味儿并不好,很多人都不喜欢。
张建川也谈不上多喜欢,但是偶尔喝一杯,却能提神醒脑,清心定性。
“可是棠棠怎么办?她心里一直还有你,……”韩芊压低声音,幽幽地道:“始终放不下你,我觉得恐怕还是她家里的因素导致了你们这段缘分受挫吧?其实你和她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是不是?”“也不完全是这样,我们在一些问题上还是有分歧,否则光是她家里的反对也不会如此轻易就把我们拆散了。”
张建川看了一眼睡得越发安详的唐棠。
“哎,很多东西当初只觉得是小分歧小矛盾,但是久而久之,就会慢慢变成心里的不自在,如果再有一些其他因素的介入掺和和发酵,风一吹,没准儿就散了,……,风停了,你觉得你还能把这些东西凝合在一起吗?凝合在一起的东西,还和原来的东西一样吗?”
韩芊却是脖颈一硬:“你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一样了?南朝乐昌公主的破镜重圆故事没听过吗?人家感情反而更好,……”
张建川啼笑皆非,“韩芊,你学什么的?”
“中文系啊。”韩芊振振有词。
“破镜重圆的故事来自《本事诗》,唐代这种话本,里边本来就颇多传奇味道的故事,有没有这种事情,都得要打个问号,就算有,那杨素素来好色,而且又是战阵武将,怎么可能因为你徐德言和乐昌公主相对抹抹泪就把他感动了?”
张建川轻笑:“反正我是不信这种理想色彩太浓的故事的,像《射雕英雄传》完颜洪烈那种为了得到包惜弱对杨铁心一家斩尽杀绝我觉得才是合理的,…”韩芊听得咬牙切齿,“《本事诗》不是那种传奇话本,孟荣也不是些传奇话本的风格,人家是写逸闻轶事的,还是很讲究真实性的,…”
张建川哪里有心思来和韩芊争论这个,不过是借题发挥而已。
“行吧,你说得对,但现在社会里边,你觉得还和古代也一样吗?人心浮躁,世事流殇,哪里还能有你想象的那么完美呢。”
韩芊语气变冷,“说来说去就是你不愿意和棠棠复合了?”
张建川觉得好笑,“你不是说棠棠她不愿意吗?”
“她说不愿意,你就不敢重新追求她?”韩芊没好气地道:“我看你就是心不诚!”
张建川觉得没法在这个问题上再争论下去了,只能摊摊手。
“摊手做什么?”韩芊还是心有不甘,眼珠一转,“反正我不管了,要回老家了,你在这里守着她,等她醒了再把她送回家,…”
张建川大吃一惊,一看表,都快六点了,天都快黑了,这丫头却要说要回家了,“诶,这不行啊,你家在哪里?”
“我家在龙门,六点半有最后一趟车回去,我这会儿正好赶得上。”韩芊一看张建川着急了,心里一喜,立即起身,“我走了,钥匙在这里,你送唐棠回去时把钥匙给唐棠就行,…”
张建川哪里还能不明白韩芊的心思,无奈地苦笑:“这天都快黑了,你回去也不安全,还有唐棠啥时候醒也不知道,…”
“那你就陪着她!”韩芊语气挺冲,“怎么,棠棠啥都告诉我了,她把啥都给你了,你和她之间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韩芊没等张建川多说,便直接提起自己的包,把钥匙丢在桌案上,把门带上,径直走了,就丢下一个束手无策的张建川。
叹了一口气,张建川重新坐了下来,坐了原来韩芊坐的位置,靠着床,挨着唐棠姣靥更近。唐棠睡得很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张建川在身旁让她格外安心的缘故,甚至有了细密的鼾声。粉靥酡红,鼻翼微翘,唇瓣偶尔还要动一动,眉峰间偶尔一蹙,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修长莹白的粉颈宛如天鹅,哪怕是高领羊绒衫也难以遮掩风姿,浑圆高耸的两团凸起因为侧卧显得更加丰满挺拔。
张建川注视着这个曾经让自己如痴如醉的女人怔怔发呆。昔日和唐棠相识、相熟、相交、相爱,最后你侬我侬情浓意浓的一幅幅场景宛如画卷在脑海中徐徐展开。
说实话,到现在他已经记不清当时自己和唐棠分手的具体细节了。
他只记得在那一通电话之后,自己身心俱疲,但他更记得那个所谓唐棠的闺蜜俞晓在其中起到恶劣作用如果没有俞晓在其中煽风点火推波助澜,也许唐家不会那么强烈要求唐棠和自己分手,也许再拖一段时间,就能迎来一抹曙光,但是……
这种根基不稳的感情,真的能够长久地稳固下去吗?
和童娅不同,虽然自己和童娅热恋并分手,但是那是两个人都做出的“明智”抉择,都知道两个人不可能有未来,所以才会做出那种选择,至于说后来发展到现在这种状况,那可以说无论是童娅,还是自己都未曾想到的。
即便是如此,张建川觉得自己和童娅的感情虽然真,但是未必稳。
有时候张建川自己都无从判断自己的感情了,这边和童娅恩爱如蜜,回来之后却又能和许初蕊与庄红杏相敬如宾,那边却还对周玉梨心动不已,甚至眼前的唐棠仍然让自己魂牵梦绕,这究竟是怎么了?想到这里张建川忍不住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现象,但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或者说难以做到。
唐棠睡得很安稳,张建川都忍不住打起盹儿来。
这教师单身宿舍有点儿冷,既没有空调,也没有取暖器,这样干扛委实有些难受。
张建川是被冷醒的,但冷醒就看到了唐棠侧卧以手搁在脸颊下就这样看着自己的这张脸。
略微一惊,但随即又回过劲儿来,张建川伸手扩胸,活动了一下身体:“醒了?醒了多久了?”“嗯,刚醒,就看到你这副样子,想多看一会儿,……”唐棠目光恍惚中还有几分飘忽,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韩芊回老家了?”
“嗯,你怎么知道?”张建川一愣。
“钥匙都扔在桌子上,她肯定走了。”唐棠撑起身来,坐在床上。
张建川皱了皱眉:“别凉了,要么穿上大衣,要么裹着被子,小心受凉,…”
“你抱着我,我就不会冷,……”唐棠目光定定地看着张建川。张建川苦笑,“棠棠,我们都……”
“你有女朋友了?我不信。”唐棠声音清冷,语气里有几分幽怨哀怜和不甘。
“没有,……”张建川话一出口才有觉得不合适,干咳一声:“但我们现在……”
“那你就无须背负道德上的包袱束缚,……”
唐棠目光里跳动中的火焰让张建川意识到了危险,想要退缩,但那微红的眼圈和微微抽动的鼻翼,又让他心一软。
“棠棠,…”
唐棠没有说话,双手径直揪住羊绒衫下摆,直接向上一掀,在张建川目瞪口呆中,唐棠微微一摇头,便把羊绒衫从蓬松的卷发中拉了下来,扔在了一边,羊脂玉一般的胴体被一具猩红的胸罩箍勒得活色生香。紧接着,便双手卡在腰间羊毛裤袜的皮筋上下向下一压,…
张建川只感觉口干舌燥,心慌意乱,就看到赤裸全身的唐棠起身向着自己扑过来,扑入张建川怀中。“你想让我感冒,想冷死我,就随便你……”
微微喘息带着几分倔强和疯狂的语气完全颠覆了张建川对唐棠的观感,他不知道唐棠这是压抑了多久才会爆发出如此的勇气和情绪。
唐棠光洁圆润的胴体就这样匍匐在自己穿着短款夹克的身上,瑟缩颤抖,连张建川都忍不住一阵心疼。汉州的隆冬平均温度也就只有四五度,而这两天更冷,估计就是两三度,这就样一丝不挂地蜷缩在自己怀中,……
“棠棠,…”
“我不管,反正我都这样了,…”
唐棠死死勒住张建川的脖颈,喘息着:“我这一辈子都被你和我爸我妈还有我哥他们毁了,都两年了,我觉得也许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疯了,…”
张建川一听,吓一大跳,连忙抱住唐棠的臀瓣,“别瞎说,你读研究生读得好好地,读完就可以在上海工作,未来光明无限,…”
“读研又能怎样?”唐棠两行清泪已经沿着脸颊下来,“一闭眼就想起以前,但我也知道我们回不到从前了,我恨你,为什么不坚持,为什么要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