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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百六十节 就业压力,社会责任


更新时间:2026年05月28日  作者:瑞根  分类: 都市 | 都市生活 | 瑞根 | 沸腾时代 
面对自家嫂子的直言不讳,张建川很难得地耳根子一阵发烧。

以往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直接挑明的就只有杨文俊了。

但杨文俊是和自己毛根儿朋友,而且多半也是半带揶揄的口吻,不回应或者打个哈哈也就过了。像简玉梅这些知根知底的,也只是很含蓄委婉的提醒一句,自己装作没听懂就过去了。

这么坦然还郑重其事地说出来,而且毕竞还是自己嫂子,张建川觉得还真不好不回答,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正在尴尬着琢磨该如何回答时,门外摩托车排气管响起,张建国搭着秦幼军回来了。

张建川大喜过望,松了一口大气:“哥,你回来了?”

“啊,老二你也在啊,正好,晚饭就在这里对付一顿,我买了点儿凉菜和卤菜,今儿个喝点儿?”张建国兴冲冲地道:

“今天又把刚从厂里拿到的十饮水机送出去,刚送完,人家还问有没有那种落地式的饮水机,我说有是有,但得要等两个月,

人家等不及了,说先用着,等那种新款落地饮水机出来了再来换,我说补个差价就行了,…”张建川忍不住问道:“哥,你原来那些订单都处理完了?我记得你当时手里边压着上百单子吧?”“拿到啥时候的老黄历了?完了,早就处理完了,后续我又陆续卖出了两百多,

但是厂子里始终缺货,一直到这个月好像才开始松动起来,但还是不够,我手里现在还有将近六十订单,…”

张建国一说起这个就眉飞色舞。

如果说送水是细水长流,那么这推销饮水机就真的一分货一分钱了。

卖出去一机子就是几十元的利润,实打实的。

截止到目前为止他们两口子已经卖出去接近四百饮水机了,光是饮水机上的利润就有两万多块。如果加上像大单位直接找水业公司订购的,现在他们在梓桐林这个点手里有客户大概六百余户,在西顺城街那边已经发展了两百多个客户,而且还在持续增长中。

看着兄长满脸喜悦和嫂子也是满怀期待的神色,张建川陡然间又觉得自己一下子轻松快活了许多。就冲着兄嫂现在的生活,还有跟着他们一起围绕着这个送水站生活的人,他都该好好把手里的事情做好。

随着人陆陆续续回来,大家也开始围着桌子摆起了酒菜。

卤肥肠,凉拌耳叶,烟熏猪头肉,油炸花生米,两箱啤酒擡过来。

一开始面对着张建川,几个人还有拘谨,尤其是朱老五和刘青这两个明显是知道张建川的,更是见到张建川连话都不敢多说。不过随着几瓶啤酒下肚,看到张建川满不在乎的随和样子,大家也渐渐放开了来。

话题始终丢不开厂里的情况。

每况愈下大概就就是形容汉纺厂现在的情形,轮岗越来越频繁,后勤部门则开始大量下岗回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压力,一些人已经开始担心汉纺厂可能坚持不了几年了。

“好几千工人,这样子轮岗,谁受得了?”蒋芸忍不住道:

“我们那一批和前一批的就是一两千人,很多连婚都还没结,对象都没找,就喊人家在家里闲着拿生活费,让人家怎么想?”

“像我们这一批的更惨,都结了婚带了孩子,孩子都在读书了,上有老下有小,光拿生活费怎么养活一家人?

可不轮岗那就只有停薪留职,可你得要找得到工作才行,现在工作哪有那么好找?”

刘英,也就是秦幼军老婆接上话:

“要想挣钱就只能去沿海,广东福建,但孩子怎么办?家里有老人而且还得要身体好才行。去沿海找活儿先不说能不能找得到,找到了一年回来一趟,谁愿意?”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年轻这两批,很多还没结婚处对象,实在不行还可以自己出来找活儿。

可像那些三十来岁已经有了孩子的,在这附近市县找到工作干还行,但要他们去沿海,恐怕就是一个巨大挑战了。

孩子没法跟着去,而且他们也无法习惯丢下家里人远去千里,一年才回来一趟。

“最好就是能在县里或者市里边找到工作,如果以后厂里真的不行了,政府就该考虑怎么安排大家找到新工作,而不是像我们这样都自己出来找工作!”

多喝了几口的杨大娃脸红筋涨,声音都提高了几个调门。

“几千工人,都要自己出来找工作,怎么找?啥子工作能一下子容纳几千人?

像这种送水站,全市也才二三十家,一家就算招三四个人,也才一百来号人,

和一个汉纺厂相比连零头都不够,还别说像国棉一厂这样的厂子也不行了,一样也要面临下岗…”张建川一直只是喝着酒,吃着菜,没有参与讨论。他知道这其实是大家的一种情绪宣泄。

虽然像秦幼军、杨大娃、刘青这些人来送水站找到了工作,甚至收入可能比他们在厂里收入都要高得多。

但是原来是厂里主人公,辛苦程度也远不及在送水站工作,这种落差感仍然会让他们产生沮丧和失落。可能要等到每个月计算自己揣到腰包里的人民币时候,才会让这种情绪得到扭转。

到现在他也不太看好汉纺厂的未来,但是一旦汉纺厂真的撑不住倒了,那这几千工人何去何从,想一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可以说在安江县,几乎没有哪个行业哪个企业能够容纳或者解决得了这样庞大一个失去工作的群体,就算是政府有心也无力。

这也是当初伍映红和自己谈起时最为担心的一点,也是伍映红为什么希望自己能够多办一些企业。不仅仅只是吸纳农村剩余劳动力,也要为日后接纳更多的下岗职工贡献一份力量。

国营企业职工数量庞大,张建川觉得一旦某个行业如果真的陷入了困境,或者说不能不走减员增效或者说就是行业整体转型之路时,其带来的人员下岗冲击将会是巨大的。

这可能要求政府要从各方面来出手予以解决,创造更多的就业岗位是最根本最核心的措施。单纯的服务业一下子是吸纳不了猛然间这么多下岗职工的,那只能通过一个循序渐进的发展过程中来不断丰富增加,真正要发挥主力作用,还得要靠制造类企业来。

以方便面生产为例,一条生产线就需要八九十人来生产,而如果是服务业,要容纳八九十人,你可以想象会是一家什么样的企业才能消纳得了这么多劳动力?

目前整个益丰集团方便面生产线已经达到了四十二条,提前了一个季度就达到了92年第三季度时候规划的产能,但仍然还不够。

汉州益丰食品目前的生产线已经达到了八条,车间工人已经超过七百人,另外加上脱水蔬菜、印刷包装两个厂子的公人,再加上运输、仓储这方面的人员,汉州益丰的一线工人数量已经超过了一千一百人了。如果再加上益丰集团本部(包括产品研究院和市场调查研究所)的员工,直接突破了一千四百人。这一千多人,如果要靠服务业来实现消纳,起码就需要三四十家中大型商场、酒店、旅行社、运输公司、电影院这一类的企业才能接纳得下。

这就是制造类企业带来的就业能力。

这个问题张建川在和姚太元、覃昌国以及戚宁、王怡吃饭时也谈及了这一点。

东坝水泥项目推进顺利,预计到明年二月底就能点火,比之前预计提前了三个月。

泰丰也正式退出了东坝水泥项目,其出资的一千万由张建川正式接手,如果再加上青江建材公司,杨文俊都在幻想是不是可以组建一个建材集团了。

“这是任何党委政府都必须要面对也必须要解决的难题。”覃昌国目光沉郁。

作为一县之长,安江县国有和集体企业中几乎没有几家能盈利的,几乎整体性亏损,好的也不过就是盈亏平衡,稍有不慎就会跌入亏损泥潭中。

同样,面对这些企业,最大的难题就是职工向何处去。诸城改革的风已经吹到了汉川,去学习取经的不少,但是真正敢于像诸城那样彻底动起来的却不多。各地实际情况不同,面临的挑战也不一样,诸城采取的主要方式是将企业卖给职工,甚至不少是半卖半送给职工,当然这里边涉及到企业的债务,如何来处理也需要根据情况而定。

张建川感觉到姚太元和覃昌国这一届县委县府班子可能也有意效仿,但是又感觉没太大把握。“企业改制也好,破产也好,重整也好,其实主要就是转换机制,提升活力和效率,不可避免地就涉及到职工下岗,

原来那种大锅饭,人浮于事的情况必须要得到解决,那么自然而然就会产生大量下岗职工,或许一家企业原本七八十号人,现在只要二三十号人就行了,那剩下的五六十号人怎么办?政府要有兜底政策支持,但又不能无限度地包揽,在时间上要有限度,在方式上要全方位尝试,但最好的方式还是要为他们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

戚宁也跟进补充:“张总,你是安江人,你刚才也提到说伍书记一直在提制造业是解决下岗就业的最有利方式,

不管企业是什么性质,只要能给大家提供合理薪酬的岗位,能给大家提供稳定就业的岗位,这就是社会主义社会下最有价值的企业,…”

姚太元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虽然是小范围内的饭局,但戚宁作为县委副书记这种有些敏感的话题还是要注意分寸。

什么叫不管企业什么性质,就是社会主义社会最有价值的企业,现在国营企业不景气,面临破产下岗,就成了没有价值的企业甚至累赘了?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事实,但是却不能以这样一种方式来评判,在不同历史维度下,每种性质的企业都发挥了重要作用。

戚宁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微笑着掠了掠头发:“我这个说法是一种个人探讨,只能从当前这个特定历阶段下来进行解读,姑妄听之,姑妄听之,…”

张建川也乐了,这位戚书记还真的是实用主义者啊,敢说大白话。

“戚书记说的这种观点其实也没什么,88宪法修正案中已经明确了各种性质经济在宪法中的合法地位,那么从地方党委政府的职责来说,或者说从共产党作为中国执政党的总体目标角度来说,

让老百姓过上更美好的日子这个目标化为现实版,那就是切实解决老百姓的生计问题,有工作,有钱赚,

只要是在宪法规定范围内的企业,照章纳税,国企,私企,外企,合资企业,都是社会主义社会下的经济形态,

初级阶段嘛,为总目标服务,谁能做得更好,那就是最有价值,黑猫白猫,逮到耗子就是好猫,…”张建川直接引用了当下最经典的一句话,也引来一干人的点头。

“我相信当下这种环境中,不会以企业性质来做定论,而更应该看重企业该承担的社会责任,我所理解的就是创造就业,创造税收,让更多普通民众收入不断增长,

国企中一样有做得优秀的,外企和私营企业中一样有做得好的,但同样各类企业中也一样有做得差的,表现形式也一样多种多样,

比如国企经营不善亏损破产的,国企管理者化公为私揣自家腰包却罔顾职工生存的,

外企中自恃洋人跋扈霸凌欺压国人的,利用虚假出资政策漏洞搞假合资的,

私企中偷税漏税,对待职工刻薄,肆意压榨员工,甚至违反政策法规的,…”

张建川罗列了一大堆情况,听得一干领导也都是唏嘘感慨,而这些恰恰就是当下最常见的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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