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丰集团毫无疑问是汉川省首屈一指的私营企业。
如果说91年,汉川省内私营企业里,还有新望集团可以和益丰集团媲美,但在92年,新望集团就被益丰甩开了。
而到了去年也就是93年,虽然现在各方面数据都还没有出来,但齐芝对比前年益丰的数据,也能知道去年又是益丰的一个高速发展之年。
益丰集团因为涉及到它总部虽然在汉川,但是主要业务相当大一部分都在外省,要等到益丰集团总部数据统计出来上报之后,才能出来。
但是从前三季度仅仅是方便面销售收入带来的集团整体营收数据来看,益丰集团是一骑绝尘,不但是私营企业里边根本无人能望其项背,就算是加上省属市属国企,甚至央企,一样没有几家是能比得上的。所以说对于今天这顿饭,齐芝也是抱着极大的好奇心而来的。
她也想看看这个和自己小姑子关系牵缠不清,乃至于公婆都是忧心v忡忡,甚至不太赞同这段感情的男人究竟是啥样。
应该说张建川给她的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
既没有那种暴发户的骄矜之气,当然也不可能有什么紧张局促感觉,给人感觉就是朴实中多了几分自信和坦荡。
而且作为女人,齐芝也感觉得出来,张建川对自己小姑子是真心喜欢,那眉目间望向小姑子的目光就能看得出来,不是装出来的虚情假意。
张建川在言谈举止中也表现得很坦诚和真实,也没有什么架子或者有意拿捏。
齐芝在省统计局里边,也还是跟随领导到过很多政府和企业,甚至也包括一些私营企业。
但像张建川这样近距离接触的巨富,还真是第一次,给她的印象不错。
当然丈夫也和她提过就是担心张建川的私生活感情方面的问题,这一点齐芝就没法说了。
你各方面表现再优秀,可如果是喜新厌旧的陈世美,那对于小姑子来说也是祸害。
不过在听到张建川提到仅仅是包装水板块,益丰集团的销售收入就能达到四千万时,齐芝还是有些触动目前省里边统计大中型企业标准仍然是沿袭88年国家统计局的一个根据行业来确定的标准,比如炼钢以产能来划定。
但这种标准相对粗糙且不太科学,所以统计部门内部一直在酝酿一个以主业营收来作为核定企业规模的标准。
不过鉴于这个标准还要考虑到企业性质,尤其是要将国营、集体、乡镇企业和混合制企业以及外资、合资、私营企业都要包括进来,牵扯到的标准相当也争议颇多,所以至今还在探讨酝酿之中,短时间内还无法推出。
但是很多统计部门内部都约定俗成开始将主业营收200万和500万作为两个标准,来判定企业的生产规模,而不再以固定资产或者产能来作为核定依据了。
可现在张建川口中一个体量还太小的包装水板块销售收入就达到了四千万,相当于八个统计部门核定的大型企业标准了,这不能让人心生感慨。
当然齐芝也知道人家这么说也是有底气的。
益丰集团的方便面板块才是当之无愧行业的巨无霸。
虽然齐芝不清楚今年益丰方便面的营收,但是去年益丰集团以方便面这一单一产业就打出了8个多亿的营收,今年仍然处于高速增长势头下就可想而知了。
四千万这个数字对于齐芝来说心里能有一个大概的概念,但是对于周家其他人,甚至包括周强在内,都不太好评判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规模。
还是周玉桃最直白:“嫂子,四千万算多还是算少?听起来很吓人,但怎么建川哥嘴里说出来好像又有点儿不够意思的感觉啊。”
齐芝笑了,“四千万销售收入无论放在哪个企业身上都不是小数字了,
汉纺厂产值还不到五千万,87年极盛时候产值也曾经达到过接近一亿三千万,可职工却是七千人,国棉一厂一万多职工,今年产值也只有一亿两千多万,极盛时候也有接近三个亿,
可益丰集团现在有多少职工,今年总销售收入有多少?”
张建川干咳了一声。
其实他是不太想在周家人面前谈这些的,但是人家齐芝是省统计局出来的,很多数据是瞒不过她的。人家要想查益丰的数据也很容易,除非自己刻意隐瞒,但又毫无必要了。
周强也来了兴趣,“建川,我了解过,益丰集团去年销售收入应该和我们152差不多吧?今年肯定要高出一大截了,有多少?”
众目睽睽之下,张建川想不回答也不好意思,要含糊其辞,又瞒不过齐芝,只能硬着头皮道:“益丰的职工数量也不少,六千多号人了,具体数据公司还没有统计出来,大概二十亿左右,…”他很巧妙地直接把精益电器、泰丰置业、益丰水业给排除在外了,这三家的营收自然也就不列入其中了二十亿?!张建川的回答又引来一阵倒吸凉气。
周强忍不住问道:“建川,益丰前年营收也不过八九亿吧,去年翻番还多?”
“嗯,有一些其他因素在里边,因为前年九月份后陆续扩建了多条生产线,去年也新增了好几条生产,从第二季度开始产能爬坡,销售旺盛,所以营收同比增长很多。”张建川解释道。
齐芝也忍不住插话:“建川,益丰的毛利率和净利率如何?”
这才是关键数据,你营收再高,但毛利和净利不行,那也是枉然,很多营收很高,但却是巨亏。“方便面行业的净利率历来不高,大概在15左右浮动,相比之下包装水净利率要高得多,可惜包装水目前的体量太小。”张建川摇摇头。
齐芝简单一算,15的净利率就意味着益丰去年净利润将达到3亿元,这让她忍不住又深吸了一口气。“建川,你知不知道全国纺织行业效益最好的企业,鹤山毛纺总厂,生产全国闻名的拉舍尔毛毯那一家也就是前年底上市的粤美雅,去年销售收入才多少?6亿多,利润接近8000万,这已经是全国之最了,棉纺织企业里边是燕京第三棉纺总厂,利润4000万,你益丰一家利润3个亿,还要怎么样?还不满足?”齐芝的反问已经有点儿咄咄逼人的味道了,显然是对张建川这种何不食肉糜的口气有点儿不满意。“齐姐,我可没有不满足,我只是觉得方便面的净利率和包装水净利率相比差距比较大而已,所以我们一直在力图尽可能提升方便面板块的净利率。”张建川赶紧道。
“建川,知足吧,食品行业本身净利率就不高,15算不错了。”齐芝摇摇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来说这个家伙才好。
周强也被震住了,3个亿的净利润,他不敢想象,这里边有多少是属于张建川个人的?
他知道前年开始,益丰的股份就开始多元化了,外资,市里边,都在入股。
但是益丰的股份构成也只有内部相关人士和部分领导才知晓,张建川在益丰里边究竞还占有多少股份,没人知道,他们也不好问。
但周强和齐芝都估计,张建川恐怕仍然是益丰的最大股东才对,他不可能因为外资和政府要入股就放弃自己的控制权。
哪怕是三成股份,这3个亿是不是意味着张建川就能分9000万?哪怕是扣除税收,也还是有7000多万吧?想一想都让人头晕目眩。
还是周铁锟岔开话题:“好了,饭桌上就不说这些事儿了,先吃菜,建川,来,尝尝,只是我的手艺,粉蒸牛肉,…”
张建川没想到周铁锟居然还有这手艺,这粉子细腻入味,牛肉味道浓郁。
他连夹两筷子塞入嘴里,这才一边竖起大拇指,一边道:“周叔,你这手艺都可以去开馆子了,绝对爆火!”
“是吗?”周铁锟自打从车间主任位置上下来之后,闲着无事,也开始琢磨着把荒废了几十年的厨艺重新捡起来了。
一听张建川这么夸赞,他也是忍不住眉花眼笑。
“周叔,真没吹捧的意思,味道香浓,很感口。”张建川是由衷赞许,“我一直喜欢吃蒸菜,但我妈炒菜本事厉害,但是蒸菜上就不是她所长了。”
张建川的话也让整个饭桌上的气氛更加融治。
菜过三巡酒过五味,自然而然话题就要引到张建川和周玉梨的事情上来了。
“建川,你和玉梨处对象也这么久了,玉梨都二十六了,你也差不多要二十六了吧?我记得你比周宇大一点儿,周宇都马上满二十五了。”
周强的话让张建川也意识到要该谈及正题的时候了,他点点头:“对,我马上就二十六了,比玉梨小一点儿。”
“你和玉梨年龄都不小了,谈恋爱也有两三年了,你看你哥孩子都一岁了,你和玉梨是怎么打算的?”当周强把这个话题抛出来时,整个饭桌上都安静下来了。
都知道如果张建川真的想要娶周玉梨,肯定早就该和周家提亲了,而不是像今天这样等到周家主动叫他来参加家宴,这也说明张建川肯定有一些不为人了解的想法。
但你要说他只是想要玩一玩周玉梨,从现在他和周玉梨的感情,以及一招就来的情形来看,又不像。否则张建川完全可以找个借口托词不上门。
“周叔,尹姨,强哥,我和玉梨感情很好,我很喜欢玉梨的性子,没啥心机,性格单纯,感情真诚,…张建川一边思考,一边斟酌言辞,“对于婚姻,我不想撒谎或者找什么托词,可能因为一些其他因素的影响,我一直没有考虑好,……”
周强目光略微冷了下来,事关自己妹妹一辈子的事情,“那你说的其他因素究竟是什么意思?”张建川顿了一顿,“我当兵的时候有过一段感情,但退伍回来的时候断了,但回来之后在和玉梨认识的时候,她遇到一些困难,我帮了她,于是我们又联系上了,可这边我和玉梨相处又很好,”这个情况张建川其实也很含蓄地和周玉梨提起过,但是周玉梨却不太在意。
在周玉梨看来,“藕断丝连”的唐棠和单琳,近在咫尺的覃燕珊和崔碧瑶,威胁都要比那个虚无缥缈的湘南前女友大得多。
而且她也能感受得到张建川对自己的喜欢,所以就不在乎这个。
“玉梨也知道?”周强看着自己妹妹,既恼怒,又有些无奈。
“哥,我知道,但我不在乎,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周玉梨咬着嘴唇道。“可是你没听到建川说吗?他们还有往来,……”周强有些生气。
“哥,那是那个女人纠缠他,建川这个人你不知道,重情重义,人家有难处他就愿意帮,何况好歹也是他初恋,……”
周玉梨语气里有些幽怨,也总的来说还是自信:“我相信建川对我的好,不信谁能从我这里把他抢走,周强气得咬牙:“难道你们就这么拖着?建川,你这是脚踩两只船,像话吗?”
张建川低垂着头,“强哥,我对玉梨从来不撒谎,她问的我都如实回答,…”
“那我问你,你是打算和那个女人结婚?”周强沉声问道。
“不会。”张建川断然摇头。
周家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周强这才突然问道:“建川,你和唐棠,还有另外一个原来镇上的女孩子不会……”
“不会。”张建川还是毫不犹豫地摇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哼,要说你当兵这个就不是过去的事情?”周强毫不客气地反问。
张建川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周强又才问道:“那覃燕珊和崔碧瑶呢,你都把这两个女孩子弄到你公司去了,不会说没有关系吧?”张建川态度更加坦诚:
“强哥,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我不会撒谎,
覃燕珊和崔碧瑶的确是通过我的关系来的公司,但是我和她们之间是清白的,没有任何关系,覃燕珊现在调到东北去担任包装水的总经理去了,她心气很高,想做一番事业,
至于崔碧瑶,给我当过一段时间助理,但也早就调到西安去工作了”
对于这些情况,周强并不清楚,下意识地看周玉梨。
但周玉梨也不清楚,只知道覃燕珊和崔碧瑶很久没见了,但她也有意不在张建川面前提起,没想到人家早就调到外地去了。
张建川的坦荡倒是让周强没法再问了。
这家伙好像诚实的可怕,啥问题都是有什么说什么,是不屑于说谎,还是觉得他自己问心无愧?可是和初恋女友这层关系却又让人膈应得不行,你还不好说什么。
“那建川,你的意思就是打算和玉梨这么拖着?打算拖多久?一年,三年,还是五年,一辈子?”周强盯着张建川:“你总得要有一个说法吧。”
“强哥,我刚才就说了,对于婚姻一事我也在考虑,但没考虑成熟,
加上这一年也是益丰最关键的一年,公司可能今年要去香港上市,目前正在准备,所以我根本没有太多精力来考虑其他事情,
但有一点我很肯定,我对玉梨的感情是真挚的,无论以后怎样,我都不会伤害玉梨。”
张建川语气无比坚决。
听到张建川提到赴港上市,周强心中微动。
这个情况他也听说过,但是只说益丰在向这个方向努力,具体能不能行,谁也不能断言,但听张建川的口气,似乎很有可能成功。
问题是好像整个汉川省都还没有一家企业去香港上市吧?
能在上海或者深圳股市上市就相当难得了,而且私营企业几乎不可能获得这样的机会,但益丰集团却要去香港上市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强也清楚再逼对方也没有太大意义。
而且他也意识到张建川完全可以撒谎或者推诿的情况下却绝不撒谎和推托,也意味着他对玉梨的感情还是很认真的。
有这一点打底,周强心里稍微舒服一些,否则任由这个家伙把妹妹欺骗,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建川,我希望你记住你刚才说的话,不要伤害玉梨,不要辜负玉梨。”周强叹了一口气:
“再说了,你总归要结婚生子吧?你和玉梨都老大不小,这么拖下去,你是男人倒无所谓,玉梨呢?拖几年就过了生育的最佳年龄了,…”
周玉梨脸红得娇媚无比:“哥,我还早……”
周强没有理她,“建川,我希望你尽早考虑清楚。”
张建川也只能默默地点头。
这个话题总算告一段落,但实际上并没有获得一个圆满的结果,只能说大概摸了一个底。
或者说,周玉梨在张建川心目中的地位目前排在第一,唯一有威胁的就是那个外地的前女友。但从张建川话语里听得出,他和对方应该不可能步入婚姻。
也就是说如果张建川要结婚,玉梨仍然是第一候选人,只是张建川还没有考虑成熟而已。
也许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个有点儿沉重的话题,接下来的饭桌上的气氛就没有了先前的轻松和热烈了。酒足饭饱,周玉梨挽着张建川的手要出去走一走,周玉桃不知道怎么想的,却也跟在后边,当个电灯泡。
周宇和魏蔷回815厂。
屋里只剩下周铁锟两口子和周强两口子。
“这个张建川,脚踩两只船,简直是陈世美,玉梨还这样,……”只剩下几个人,尹萍萍就再也忍不住了。
“妈,你要这么说,玉梨还在后边儿呢,只不过张建川这小子太不地道,没想到这么花心,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周强不耐烦地道:
“现在说这些没啥意思,玉梨死心眼儿,你让她现在和张建川分手,她又不肯,她都这么大的认了,我们还能管得住她?”
周铁锟脸色阴沉:“那怎么办?张建川这小子的心眼儿,玉梨被他哄得死心塌地,以后还不知道被骗成什么样呢,到时候哭都哭不出来,…”
周强缓缓摇头:“你说张建川这小子不地道,花花肠子,都没错,但你说他要骗玉梨,我觉得倒没有,我感觉他对玉梨的感情还是真的,有些事情他本来可以撒谎的,但他没有,啥都和玉梨说了,可现在这情形,玉梨不愿意,倒真不好办了。”
“可这么拖下去,玉梨都二十六了,能拖几年?我感觉这小子根本就不想结婚,就想耍流氓,……”周铁锟咬牙切齿,“他耍得起,玉梨怎么办?”
周强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思考很多事情,齐芝一直没说话,只是和丈夫交换了一下目光,似乎感受到了丈夫的一些担心。
“爸,妈,如果张建川一直不愿意结婚,玉梨又不肯和他分手,你们觉得该怎么办?”许久,周强才艰难地问及这个问题。
他也是被自己老爹那一句“张建川根本不想结婚”给触动了。
联想到益丰集团要赴港上市和现在益丰的资产规模,越发觉得心惊。
这涉及到数以亿计的资产,张建川就是想要结婚,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什么怎么办?当然只有逼着你妹妹分手了。”周铁锟焦躁地道:“难道让你妹妹等到三四十岁人老珠黄,被张建川一脚踹了?”
周强苦笑摇头:“可玉梨是个死心眼,你逼她也没用,逼急了,她就跑到市里去躲起来,你还能报警不成?”
“那你说怎么办?”周铁锟感觉到自己这大儿子好像话里有话。
“爸,我翻来覆去思考,有些话,你和妈别生气,也别觉得我说得难听,……”周强一字一句地道。周铁锟和尹萍萍两口子讶异地盯着大儿子,“我们和你生什么气?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好说的?“那好,我琢磨着,张建川如果真的不结婚,那我们也没办法,但玉梨呢?老大不小了,张建川对玉梨有感情,他们不结婚就不结婚,国外这种不结婚但一直生活在一起的都成了一种潮流了,…”周强的话让周铁锟两口子难以接受:“一辈子都不结婚?”
“爸,妈,周强说的是实话,国外这种情况很多,住在一起,甚至一样生育抚养孩子,但就是不结婚,当然原因很多,…”
齐芝也附和道。
周铁锟狐疑地看着大儿子:“周强,你什么意思?”
“爸,张建川不结婚可能有多种原因,除了感情上的因素外,可能也和他现在财产太过复杂而且还涉及公司到香港上市有关,一旦结婚,婚姻会涉及到财产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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