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川一愣,下意识地看晏修德。
晏修德是省机械学校毕业的,学的就是机械设计和自动化专业,应该对这类东西有些专业知识才对。晏修德看张建川望过来,连忙摆手:
“别用这眼光看我,我毕业之后就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了,就凭他嘴巴这么一说,我还没那本事就能设计出一样机器来,
但是我琢磨着按照彭总描述的这种功能,应该不难,也不复杂,电加热,自动转动让火腿肠或者肉肠之类的跟随旋转,
使其均匀受热并烤熟,却又不至于烤糊烤焦,我虽然没这本事,但是母校还是有些人脉的,找几个老师同学,提出要求,设计出一套简易可行的设备出来,应该没太大问题,…”
张建川考虑的还不是这个机器的设计问题,他考虑的是这种机器的市场有多大。
彭大庆专门来找晏修德提出这一点,显然是有更长远的考量。
那就是要涉及到安丰发展目前的主打产品一一火腿肠,以及彭大庆已经提出来下一步的潜力产品一一肉肠。
这又是一个互动联动的范例。
如果火腿肠和肉肠能够以这样一种方便烹饪的方式来受到欢迎,那么就意味着火腿肠和肉肠找到了一条日常普通家庭食用之外的消费渠道,即公共场所的消费市场可以打开。
可以想象一下这一类市场环境有哪些,车站码头、夜市、夜啤酒烧烤摊、旅游景区内,甚至一些杂货摊、冷饮摊、便利店……
很多地方对正规的饭店餐厅要么不适合,要么比较排斥,但是如果能够有这样一机器摆放在那里,摊主、店主平时兼顾一下,就能带来不菲的额外收入,那这一块市场恐怕就不小了。
“老彭,你觉得如果二哥能找人设计出这种机器来,能够在哪些地方摆放使用,
嗯,我是说用来商业化地挣钱用,比如我是一个下岗工人,现在没事儿干,
如果找个热闹所在,摆上这么一个摊子,专门负责烤制火腿肠、肉肠,能选哪些地方?”
张建川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来。
彭大庆的脑瓜子很好用:
“如果是在咱们县里,客运站肯定能摆,火腿肠现在价格这么便宜,
旅客如果懒得去饭馆里吃饭,吃两根火腿肠也能填填肚子,还有镇江街那边估计也能摆,
夜市嘛,晚上人多,逛街逛累了肚子饿了,吃一根填填肚子也行啊,
再有就是县城里啤酒摊一条街了,现在主要都是售卖凉菜和炒菜,有这么一个机器,肯定也能卖不少,对了,还有云鼎山慈云寺边上啊,那上香的,可不都是吃素的,逛了庙子出来饿了,不得来两根儿?”彭大庆描述的情况和张建川的设想差不多。
这机器能摆不少地方,但也有限制。
第一要有电的地方,第二要人流量比较大的地方,当然这一点也可以流动使用。
比如要遇到逢年过节或者哪里赶场热特别多,也能把机器带过去临时一用,挣钱嘛,也别嫌麻烦。一根儿火腿肠刷油烤制赚三五毛钱,积少成多,一天不说多了,能卖上几十根,一天也能挣二三十元,那也相当不简单了。现在你上哪儿去干啥活儿一天能挣二三十的?
关键是这活儿既没有技术要求,也没有什么体力要求,老弱妇孺残皆可,简直太适合各类受限制的剩余劳动力了。
“那老彭你觉得像咱们安江这样一个县,能用得上多少这样的机器?”
这个问题就有些难度了,但彭大庆还是想了想回答道:
“张总,我估摸着二三十甚至三五十,应该是能行的,如果这种机器制造出来了,
很多消费场景也不求每天都必须要多好生意啊,不少地方就是顺带卖一卖,
比如咱们县里几大镇,过节、逢场、赶集的时候都人山人海,只要有合适位置的摊铺摆一顺带一卖,哪怕就那么半天,卖三五十根挣点儿钱算点儿钱啊,卖完了没生意了,电一关,搁哪儿也不招惹谁,再比如在学校门口,放学上学那一会儿,一次卖二三十根,也划算啊,细水长流嘛,”
彭大庆这么一说,张建川也觉得瞬间通透了。
这个场景打通,也就理顺了。
这玩意儿完全可以利用碎片化地点和碎片化时间,你不需要这玩意儿配置专人,或者要专门地方,要一直不停有生意,就那么几个小时甚至每天间歇性的几个半小时一小时的,也能挣钱就行。
如果说一机器要不歇停地烤制,那一天就不是三五十根的事儿了。
一机器如果能同时烤制七八根,一小时就能烤制四五十根,一天下来烤制三五百根都能行。那就不是挣点儿小钱,是一条金光闪闪的发财之路了,不知道要啥场景才能支撑得起这么密集持续的消费了。
张建川摩挲着下颌,细细揣摩,设计制造他不在行,但是对商业场景的感知他还是有些自信的。他觉得这玩儿意有点儿搞头。
不说能带动安丰发展的火腿肠肉肠有多大销量,估计能有,但也别指望能有多大。
这火腿肠又不是你一家的,你生产出来的机器卖到外地去,烤制郑荣的,双汇的,春都的,美好的火腿肠不行?
就只能烤制你安丰的火腿肠?
怎么可能?
当然你可以在推销这机器的时候,顺带为安丰牌火腿肠、肉肠大打广告,宣传宣传,这可以,一个老板旗下的产业,联动嘛。
但机器一售出,人家用谁家的火腿肠,从哪里进货,你能管得住?
不过这玩意儿如果真能设计出来,对于弥补精益电器的产品单一,倒是大有裨益。
尤其是刚才彭大庆提到学校门口拜访这玩意儿,张建川觉得眼前一亮。
学校门口这东西恐怕就真的很受欢迎了,大学中学小学,全国有多少所?
只怕上万所吧?轻轻松松这就是上万的销售市场了,再加上风景区,码头、客运站、火车站,这都是主力消费区域啊。
张建川能想到的,晏修德也能想到。一个同样没太高技术含量,主要是考验设计的产品,晏修德琢磨着找几个专业内行,好生琢磨两个月,能搞得出来。
到时候再去申报一个专利,甭管能不能管得到作用,先申报了再说,这边自己精益就可以大力生产了。估摸着真要大规模投产,起码都是三五个月之后的事情了,还得要看设计顺利不顺利。
但不管怎么说,这绝对是一个对精益电器极其有用的产品,也是对太过单一的产品线的有力补充。张建川和晏修德也都很关注影碟机的进展,但那个市场太过复杂,涉及到技术、市场和附带产品的相互配合。
万燕现在还在折腾,至少到现在都还没看到曙光,其他一些感兴趣者似乎都还在驻足观察。益丰这边市调中心都专门有一个团队在负责跟踪这一块市场,而产品中心这边也在和精益电器合作招人拆解了影碟机并开始进行仿制流程的优化。
这也意味着精益这边已经把影碟机纳入了一个重点关注目标,先在生产能力和流程上走通,一旦决定要进入这个行业,那么就能迅速切入,不至于在生产装配技术上有什么制约或者障碍。
在专利申请上,万燕并没有申请,在晏修德看来,这很正常。
就算是申请也顶多一个设计上的实用专利,机芯和解码芯片才是关键,而这两块专利乃至生产能力都握在国外公司手中。
没有专利,也就意味着任何一家生产企业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来设计装配,只需要买到机芯和解码芯片即可。
“建川,如果这个烤肠机,嗯,我们姑且给它冠名为烤肠机真的市场可观,还有用影碟机如果我们精益也要介入的话,那我们精益的三驾马车是不是比益丰的双轮驱动更稳健?”
晏修德笑着开着玩笑。
“听起来三比二好,但万一有一环是瘸的,甚至就是一个拖累,那恐怕就不是好事了。”张建川笑着回答:““何况你怎么知道益丰没有三驾马车?”
这段时间晏修德的心思都在精益上,对益丰内部的事情基本没有过问,所以碳酸茶饮料战略的秘密启动,他并不知晓。
“哦,益丰也有三驾马车了?”晏修德也不在意,“那再好不过,很期待,可千万别说文东去的足球俱乐部都算一驾马车了啊。”
“嗬嗬,那是文东的马车,和益丰没太大关系。”张建川摇摇头。
足球俱乐部的事情他早就抛开了,没那闲心去操心。
花钱也好,亏损也好,冲刺冠军也好,摆烂也好,政府那边没意见,球迷安抚好,能给益丰带点儿宣传效果就满足了。
不过感觉褚文东完全进入了状态,几乎全副身心都投入到了俱乐部的工作中去了。
从俱乐部架构搭建、球队组建、后勤保障、青训建设、训练基地和体育中心使用与政府那边交涉,他都是冲锋在前。
俱乐部没车,正在申请买一辆面包车和一辆大客车。
这期间益丰暂时借给俱乐部一辆桑塔纳,不够用,褚文东把自己那辆奥拓直接私车公用,跑得飞起。弄得张建川和晏修德他们都有点儿不明白了,褚文东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所在,觉得这是值得他奋斗一生的事业?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也就无话可说了。
人一旦陷入进去,有时候还真的很难拔出来。
张建川甚至都和褚德辉说起过,褚德辉也对自己这个儿子的表现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只能说由他去吧。酒菜上来了,三人才丢开话题上桌。
知味居都成了张建川在县城里最喜欢来的饭馆了。距离不远,但又没那么热闹,味道正和他口味,虽然这里还承载了一些记忆,但更让人回味。“老彭,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认识你的?”
干煸鳝段,石锅烧泥鳅,还有红烧黄辣丁端上来后,整个房间里萦绕着让人胃口大开的酸辣香气,张建川打开话题。
彭大庆很好奇:“我记得和老板你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刘县长办公室吧?当时刘县长还是县府办主任,您当时还在民丰饲料才对,就那一次,……”
“不,不是,是在这里,我就坐在这一间,但你们是坐隔壁那间大包间。”
张建川笑了起来,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
“你可能不一定有印象了,但是我却印象很深,至今还在脑海里边。”
彭大庆愕然。
他来这知味厨吃的次数可不少,一年少说也得要来十回八回。
尤其是还在当乡镇企业局副局长的时候,就来得更多。
很多时候乡镇上请客,既要图清净,又要味道好大家喜欢,还要有特色,那就来这里。
他可记不起老板说的是哪一回了。
“记不起了?”张建川笑着打趣。
“真记不起了,来这里吃饭次数太多了,每一次都是一大堆人。”
彭大庆坦然道:
“那会儿还在乡镇企业局,和乡镇打交道时间多,基本上一两周就要来这里吃一回,有时候县里领导也爱来这里,也得要陪着来。”
“嗯,那是90年吧,你和古潭镇的书记镇长,后来还有宋县长,哦,现在是宋部长了,有没有印象?”张建川提醒道:“当时邱昌盛刚接管了民丰,……”
张建川这么一说,彭大庆立即就有印象了,连连点头:“我想起来了,周成龙和田运乐他们两个请客,田运乐那个野物嘴巴比那个都臭,后来宋云波和葛琮也来了,老板,你在隔壁?一个人?”最后一句话问得张建川有点儿尴尬,张建川摇摇头:
“两个人,你们那边声音太大了,我坐在这边,想不听都不行,啥话都往我耳朵里钻,
就听葛琮在那里发牢骚,和田运乐两个在那里拌嘴,葛琮现在还在县政府当办公室主任吧?”彭大庆听得张建川只说是两个人,但没说和谁,心里顿时明白,多半老板是和哪个女孩子,那会儿老板是在和谁相好?
“是啊,葛琮还是县府办主任,周成龙到隆庆当区委1书记去了,田运乐到永兴镇当书记去了。”彭大庆也有些唏嘘,原来那帮人里边都还在政府体系里边混,唯独自己跳了出来。
现在看来自己这一步还真的走对了,四年过去,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但原来那帮人却还没有多少变化。
自己现在随时都能去书记县长办公室汇报工作,一谈都是半小时起步。
平时应酬在一起吃饭基本上都是戚宁、丁向东、黄剑秋、刘英刚、王怡等县领导,市里边来的部门领导也经常打交道,逢年过节还要小聚一下,真的是做到了谈笑有鸿儒,来往无白丁了。
相较于自己在乡镇企业局里那窝囊劲儿,现在这种扬眉吐气的滋味让他一分钟都不想回到从前了。你要说周成龙、田运乐、葛琮这些人没本事?
恐怕也不尽然,就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勇气走出来,能不能赶上一个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