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边吃边谈,晏修德对于张建川和彭大庆之间的谈话也不时插话,提一些问题。
三个人的角度是不一样的。
张建川是益丰老板,晏修德是益丰控股的精益电器老总,而彭大庆则是张建川相当于另开一局的安丰发展的老总。
各自看问题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尽一致,但在利益上又基本一致。
有时候在这种探讨中能够找到一些不一样的角度看法,对于自己考虑问题也有不同的启发。张建川其实都意识到了自己这大半年里对于益丰之外的几家企业关注少了些。
像民丰、普丰乃至鼎丰,这三家他都没太多精力去过问,处于一种放手托管的方式。
民丰的发展只能说差强人意,张建川觉得也不错了。
在面对越发强势的新望和正大,民丰转战省外市场,取得一定成绩,司忠强和吕云升做得很好了。张建川一度考虑过是否将民丰全部卖给新望或者正大,他相信如果自己有这个意图,绝对可以卖出一个好价钱。
但是关键在于如果卖掉民丰,那鼎丰的发展就欠缺了关键一环。
没有自己的饲料基地,鼎丰未来的发展肯定就会受到影响,而鼎丰涉足养鸡养猪的话才能和安丰这边肉制品产业实现联动。
所以这是牵一发动全身,一环扣一环,因此这一点上他还不能轻易做决断。
“安丰这边考虑到运输成本和原料采购以及市场进入的问题,原本是有意在鄂东收购一家肉联厂,也考察得差不多了。”
彭大庆沉吟着,说出了今天的主题:
“但县里领导传递了一个信息过来,说市肉联厂现在境况不佳,生猪宰杀业务持续萎缩,但又没有新的业务开拓,…”
张建川愕然:“什么意思?”
“我也不太清楚,但下一个星期的领导要来安丰发展考察,而且听说年后副市长于文广可能也要到安丰发展和鼎丰农牧调研,姚书记和覃县长都给我打了电话,估计到时候也要和你沟通,…”
如果只是市经委的人到安丰发展来调研也好考察也好,那倒是不需要张建川出面,彭大庆安丰发展总经理完全可以接待下来。
但是如果是汉州市副市长来视察调研,张建川这个实际老板可能就需要出面接待一下了。
于文广是分管金融、商业这一块的副市长,调研安丰发展,就稍微有点儿勉强了。
安丰发展算是工业板块,但又和农业息息相关。
所以你分管工业副市长或者分管农业副市长来调研,都说得过去,但分管金融、商业的副市长来调研,就有点儿意外。张建川皱起眉头想了一下,没啥头绪,摇摇头:
“算了,领导来调研都是好事,老彭你就接待好就行了,没有哪位领导和我打招呼,我也就装作不知道年底事情也多,我后天就要先飞燕京,后去上海,最后到广州,还要到武汉去一趟,绕一大圈儿回来,差不多也就过年了。”
彭大庆迟疑了一下:“老板,我感觉可能市里边觉得市肉联厂现在正在走入困境,大概是想要抢在市肉联厂陷入困境之下拯救一下,看看能不能让它改制也好,兼并也好,出售也好,总之不要变成负资产,“所以你觉得是看好安丰发展有这个实力?”张建川不解:“老彭,市里想让你玩一出蛇吞象?你吞得下吗?别把你给撑死了。”
彭大庆笑了,“单纯安丰发展肯定够呛,但不是有您么?而且我们现在重心也在省外,
汉川省内火腿肠市场我们美好就占了六成,剩下四成河南三家占了三成,剩下一成是一些小品牌,省内市场就这么大,我们和美好都只能向外拓展,也没心思在省里干什么,
但市里肯定不这样想啊,安丰发展的老板是您,他们当然觉得你有这个能耐接下来,
何况市肉联厂现在起码没亏损,只不过是走在亏损的边缘了,他们肯定觉得你应该感兴趣,…”“我没兴趣。”张建川断然摇头:
“如你所言,目前安江肉联厂,也就是安丰发展的生猪收购和屠宰分割已经很成熟了,而且这一块业务也在持续稳定增长,
我们不需要来一个大规模的增长,否则这么多生猪进来,你销售体系跟不上,消化能力也跟不上,见彭大庆欲言又止,张建川挥手制止:“老彭,我不是不希望安丰发展做大,但是我觉得需要量力而行市肉联厂如果真的能自己活下去,市里不会考虑你,正因为他们看到了危机困境,所以才想找一个接盘的,
你去鄂东收购,我赞同和支持,只要你们看好,但汉州市肉联厂,我建议慎重,嗯,或者说我不看好,当然这是我个人观点,你想要说服我,那就拿出足够的依据来,…”
听张建川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彭大庆知道现在肯定不是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了,点点头,不再多说。
晏修德也一直在听,觉得这种探讨甚至争论的氛围很好,能够在这种争论中发现各自看问题的角度和意图,也能对照反思自己的观点想法。
有分歧争议恰恰是好事,如果都是千篇一律,那反而容易出问题,提前把各种隐患问题暴露出来,有助于提前预防或者解决。
吃完饭,一行三人这才离开。
一出门就碰见了单琳。
作为戚宁的秘书,单琳对彭大庆和晏修德都不陌生了。
打了招呼,彭大庆和还有些不太清楚状况的晏修德使了个眼色,先出门了,留下单琳和张建川二人。“戚书记在里边吃饭?”张建川随口问道。
“不是,是我爸我妈还有姨父他们。”单琳低声回答道。
“郝县长?”张建川讶然。
郝志雄已经调离安江,到金温县担任常务副县长了,十月份才走的,张建川为此还专门去了一趟金温拜从安江县委组织部长到金温县常务副县长,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升迁,金温县经济实力比安江更胜一筹,这个职位变迁来之不易。
想了一下,张建川才道:“我去敬郝县长和你爸你妈一杯酒吧。”单琳迟疑了一下,“其实不用,……”
“没什么,该去的。”张建川摇摇头,“走吧。”
张建川推门进去的时候,饭桌上的人都是一愣,但郝志雄却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笑着起身:“建川川,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吃饭?”
“嗯,刚吃完准备走,碰见了单琳,说郝县长和单叔你们在这里一家人吃饭,我就说进来打个招呼,敬一杯酒,……”
张建川脸上依然是温润的笑容和谦逊的语气:“单叔,刘姨,好久不见…”
单父脸色复杂,最终还是化为笑容,“嗯,小张,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你也还好吧?”
“还行,瞎忙。”单琳已经倒好了一杯酒递到了张建川手上,一旁的郝志雄两口子还有他儿子、女儿都把目光落到了张建川身上。
好一个郎才女貌,鹣鲽情深的场景,只可惜……
郝志雄内心也是感慨无限。
到现在他都在反思,是不是当初自己给了单琳一些不太正确的观念,使得单琳怎么会对张建川去创业搞企业如此反感,以至于最后会有那么激烈决绝的表现来和张建川分手。
他不清楚单琳现在的心境如何。
要说现在单琳给戚宁当秘书也算不错了。
听戚宁的意思,一两年后就可以让单琳到团县委去从副书记干起,一个副科级干部起步。
两三年后就可以考虑接任书记,然后稍微过渡一下就可以下乡镇去担任书记乡长了。
听起来是不错,问题是和这段姻缘相比,似乎科级干部甚至处级干部都难以弥补这份遗憾了。何况两者并不矛盾,你在体制内干你的,张建川继续在商场上拚搏,这是何等和谐美满的一幕,却愣生生地给搞砸了。
张建川很干净利索地敬了酒之后,就主动退了出来。
还是郝志雄陪着张建川一道出来,一直走到了知味厨门外。
彭大庆当然认识郝志雄,但晏修德却不认识,又过来寒暄一番,两人也才走到一边。
“你们益丰听说马上要去香港上市了?”郝志雄笑着道:“前段时间和方市长在一起吃饭,听他提到了你,成功机会很大?”
“嗯,应该问题不大。”张建川没有隐瞒。
郝志雄叹了一口气,“如果单琳和你没分手就好了,建川,你年龄也老大不小了,也该考虑个人问题才对,单琳和你分手之后一直没有找对象,如果可以,我觉得你们俩其实挺合适的,…”郝志雄的话把张建川吓了一大跳,“郝县长,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单琳有她自己的想法,…”“不,我知道单琳性格比较倔强,但是这桩事情上我知道她肯定后悔了,只不过碍于面子,从不愿意对人言而已,
你如果现在没有对象,不妨好好考虑一下,真的,我觉得你们俩以前那点儿误会根本不算啥,单琳性格外热内冷,很少对人有如此,你应该清楚,是替你了却后顾之忧的最合适人选,
有过这样一番波折,我觉得这反而是好事,对于你们俩来说以后会更珍惜这段感情和缘分,…”如果是郝志雄还在县里任职,平素还和张建川有工作上的交道,这番话还有些不太好说,但他现在调离了安江,而张建川现在对于安江这边的产业也已经不是重点了,那么有些话就可以半真半假挑明说了。如果张建川真的和单琳破镜重圆,那无疑对单家对自己都是一大利好,即便不成,自己也是一番好意,加深了印象。
好歹张建川和单琳也有一年的恋爱,感情并不浅,而且郝志雄也发现了张建川的一个特点,那就是特别恋旧,特别重视感情。
看看他在益丰创业时的伙伴,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他在民丰时的同事,一种是他昔日的同学或者朋友,而且毫无遗漏都获得了益丰的股份。
郝志雄也从褚文东那里了解到了现在益丰的估值。
比起前年十月份高盛和摩根斯坦利对益丰的估值3亿美元,时间过去一年多后,益丰估值可能又会有大幅度的提升。
虽然褚文东对益丰集团内部发展情况不甚了解,只是听闻可能益丰集团在上市之前会把泰丰置业、精益电器以及新成立的益丰水业都剥离出去。
但即便是剥离了这一部分资产,只保留主业的益丰集团估值估计也要比一年多年前增长百分之六十以上也就是说,益丰到现在可能已经估值达到4.8亿美元了。
关键是从1月1日汇改之后,现在美元兑人民币是1比8.7,也就是说益丰集团已经价值四十多亿了。张建川个人占股应该是在一半多一点儿,也就是二十亿以上,这已经不是亿万富翁,而是十亿富翁了。哪怕郝志雄自认为自己对金钱不是太看重,但仍然有一种窒息感。
要知道哪怕是号称全市富裕程度在县份里边仅次于华流县的金温县,全县去年财政收入也不到六千万。张建川一个人的资产都相当于金温县四十年的财政收入了。
想到这里郝志雄都觉得自己像是做梦没睡醒一样,如果单琳真的和他成了夫妻,那会是一个什么样?正因为如此哪怕明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但郝志雄仍然还是下意识地要努力一把。
成不了,也无所谓,起码能加深自己和张建川之间的联系。
他意识到如果这层关系如果自己不维系的话,可能也许就会随着自己离开安江而越来越淡,甚至到后边可能就只能通过褚家这层关系才能搭得上了。
张建川在回去的车上还在思考郝志雄的建议,和单琳重归于好?
他下意识地摇摇头,或许单琳对自己的确还有未了余情,但自己呢?
如果说单琳有,那唐棠呢?
单琳合适,那唐棠岂不是更合适?
问题是对于她们来说,也许存着这种心思,但对自己来说这却有点儿说不出的滋味了
过都过去了的事情,如果还想找回来,那还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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