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宁疑惑地看着林冬英忙忙慌慌地离开,一边关门一边问道:“这丫头怎么了,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又不像出了啥事儿啊。”
苏岑一边招呼戚宁,一边笑着道:
“能有啥事儿?这年边上了,益丰集团要发钱了呗,她在财务上肯定忙啊,但忙也高兴啊,发奖金了嘛。”
“哦?也是,年末了,益丰又要发钱了啊。”戚宁感慨地道:“看样子又不会少,去年益丰大发钱可是把市里弄得相当被动啊,今年可别……”
见苏芩脸色有异,戚宁心一紧:“莫不是益丰又故态复萌,张建川又乱来?”
“啥叫乱来?人家给自己的工人发自己的钱,凭啥说乱来?我倒觉得是好事。”苏芩不以为然。之前虽然她也提醒林冬英这其中有风险,可能会引来政府不悦,但是从内心来说她还是觉得企业赚了钱,当老板的给下边员工发钱是好事。
再怎么总比那些自己花钱大手大脚,对下边员工却极尽苛刻的老板好得多,而现在这种老板恰恰是最常见的。
“嗨,从企业角度,从工人角度,当然是好事,换个一般企业,那没问题,没谁会在意,发得越多越好,…”
戚宁眉峰一凝,“但是现在益丰集团影响多大,他张建川不知道吗?都盯着他呢,这不是故意给市里添乱吗?”
“啥叫添乱?益丰是私营企业,也不是在你汉州一个地方有生产基地,
天津、上海、广州这些地方都有,总不能啥都比着你汉州这边的情况来,
涉及好几千职工,那些地方的工人怎么办?当老板的抠抠搜搜,怎么让下边工人替你卖力干活儿?”苏芩下意识地就替张建川辩解:
“市里边如果觉得益丰这个“榜样’示范效应影响太大,就应该号召企业都像益丰学习才对,如果因为自身原因做不到,也该是那些企业领导主动去给自家工人解释清楚,哪有逼着益丰不给自己工人发钱的道理?”
戚宁有些奇怪地看着苏芩:“苏芩,你今天怎么了,吃了火药了?我就说随便两句,怎么你每句都得要和我顶着来?”
苏芩脸微微一烫:“啥吃了火药了,说话就是说理儿,
刚才冬英来说他们益丰发奖金的事儿,听着她能拿那么多,心理不平衡了呗,
早知道那时候张建川邀请我停薪留职到他们益丰去,我没答应,
现在看着冬英这到年底发钱,腰包鼓胀,心里不自在,嫉妒了呗。”
戚宁虽然和苏芩关系很密切,但是却是因为是自小一起的邻居原因,年龄还是相差一大截的。而林冬英则是和苏芩是高中同学,好闺蜜。
两边各交各的,戚宁和林冬英也只是认识,并不算很熟。
“林冬英是益丰财务部的副总监吧?一年能拿多少?”
哪怕戚宁贵为县委副书记了,但毕竟是女人,还是少不了有八卦之心,对益丰内部的薪资情况还是很感兴趣。
“听她说大概六七万吧。”苏芩含糊其辞,但还是让戚宁大吃一惊:“这么高?!”
“是有点儿高,但是私营企业,不都这样?”苏芩想要淡化。
“谁说私营企业就一定高了?”戚宁反问:“我一个同学在上海,还是外企呢,恢复高考后第二批考上大学的,武大毕业的,现在也是外企高管,一年也就四万多,怎么林冬英拿这么高?”
戚宁是恢复高考后第三年考上大学的,汉州师专毕业的,当时有不少成绩好的考出省之后就没有回汉川。
“益丰好像一直就比较高吧?”苏芩解释道:“当初张建川就说私营企业风险更高,人才不愿意来也很正常,只能开更高的薪资水准来吸引人才,或许就是这个因素吧,…”
戚宁感慨:“但这也太高了,我是副处级干部,一年所有一切加完也就八千来块钱,她比我小十岁,才几年工龄,我工龄都是十四年了,…”
苏芩笑了:“可人家冬英是上海财大毕业的,…”
戚宁眼睛一瞪:“死丫头,居然敢笑我文凭不行?”
两人都笑了起来。“话是这个理儿,但是如果益丰这种年底发奖金太高的话,真的会对市里有影响啊。”
戚宁叹了一口气,“他张建川就是汉纺厂出来的,难道就不知道汉纺厂现在有多难?
精益电器招了不少汉纺厂回家休息的职工,如果都大把拿钱,回去之后汉纺厂不得闹翻天?”苏芩一愣之后摇摇头:“张建川肯定自己早就想过了,益丰也是六七千号职工,他不可能替别人企业考虑,只能考虑自己公司发展了。”
林冬英回到工业大厦时刚四点半。
章逆非见他回来,便招手把她叫进办公室。
“真的要发?”见章逆非脸色兴奋中夹杂几分期待,林冬英心情也激动起来了,“我们这种层级能拿多少?”
“你是问期权,还是奖金?”章逆非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老板真的大方啊,六千多万啊,真的要都发了,大家都要发财了,…”
“期权不是说只拿2出来吗?你恐怕还能拿到点儿,我恐怕就没多少了。”林冬英摇摇头,“我当然想要期权,但不够格啊,但奖金,真的就可以想一想了…”
“这会子整个公司内部都人心浮动,刚才秦春刚来我这里晃悠了一圈,我没吭声,他也是光嘿嘿笑,邓健不在,秦菲把公司花名册都送了过去,出来也是一脸神秘模样,…”
章逆非很少这样多话,“刚才茂林和徐远都给我打了电话,估计现在该知道都知道了,就等老板他们研究出结果了,…”
林冬英还没有来得及回应,就看到陆树坚也溜了进来。
“坚哥,怎么心神不宁的?”章逆非也是诡秘一笑。
“滚你的,你这会儿能稳得住?”陆树坚也不客气,“妈的,熬了一年,大家都等着呢,逆非,说老板要发钱?”
章逆非看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道:“可能要签保密协议,老板还是怕影响太大,而且还得要分成三年,每月发,否则所得税都得要你吐血,…”
陆树坚点点头,“嗯,新的税制是九级累进制,高的能有百分之三四十的税,谁受得了啊,辛辛苦苦挣点儿钱,都给税务局了,这不憋屈死了么?”
三人正说着,公关宣传部副总监廖海燕也走了进来,看见大家都在,顿时明白过来:“非哥,啥时候能定下来?大家都盼着呢。”
“你问我,我问谁去?”章逆非和廖海燕也很熟悉,“老板他们几个还在会议室呢,估计没一两小时定不下来,等着吧,今天大家就别忙下班了,估计回家睡觉你也睡不路踏实…………”
期权的分配最是艰难。
即便是张建川、简玉梅、杨德功和高唐四人也觉得棘手。
当初约定拿出2,但鉴于去年取得的成绩太好,张建川在股东会上提出来再增加0.5期权奖励。经过一番讨论后,最终还是获得了通过,这0.5仍然由整个原有股东共同承担拿出来。2.5的期权现在值多少,未来上市之后值多少?
按照目前百富勤的预测,益丰在剥离了泰丰、精益和益丰水业情况下,估值至少也应该在6亿美元左右,当然要根据市盈率的话,这个估值就更高,但这最终要看香港那边的投资者是否接受。
6亿美元意味着52亿人民币,2.5就价值1.3亿元,现在就值1.3亿元,如果在香港上市后,会值多少钱就无法确定了。
所以哪怕只是0.01都价值52万人民币,所以在如何分配上都需要认真且反复的斟酌。这部分期权和那部分奖金不同,不可能全部都分配到所有管理层上,而只局限于部门和子公司分公司这一层级的正副职上。
“人力资源部拿过来的名单都看了,符合当初咱们考虑发放期权标准的人员就是六十六人,当然这里边有些时间太短,有些资历太浅,有些表现也还不尽人意,所以怎么来发放,还得要看今年他们所在部门和公司的业绩表现,算是一个综合因素吧,…”
简玉梅抖了抖手中的名单。
只有四人,很多话也就可以挑明说。
当初创业时既是股东又是管理层的就这么些人,像吕云升、潘文博、康跃民、赵美英等人已经因为各种因素要么离开,要么不在其位了。
像吕云升、康跃民、赵美英等人股份还在,但现在对益丰在岗的这些新进来的管理层已经不太了解了,只有会议室里四个人还算是比较了解。
“建川,之前我们也都说得差不多了,这些情况你都清楚,所以这事儿咱们也别再拖,你就再乾坤独断一回,直接就定了吧。”简玉梅笑着道:“老杨,高唐,你们说呢?”
杨德功和高唐都笑着点头称是。
说实话也只能张建川来定,好人也好,坏人也好,感激也好,诅咒也好,都只能他这个当老板来扛着最合适。“嗯,我是这么想的,你们几位虽然也劳苦功高,但这一次期权就别考虑了,到时候在奖金上可以多考虑一些,期权吗,还是得多给下边人留着点儿,…”
张建川的这个意见也是和三人沟通过,都没有异议。
“至于说这其中谁更合适谁该获得更多,我琢磨着还是分几个层级,卢湛阳、宋茂林、徐远、曹文瀚、章逆非、袁永寿他们六位表现特别突出,我觉得应该是可以排在第一档,我想法是按照人均0.08,陈卫东、杨振华等七位每人0.05,还有像覃燕珊、林冬英等九人考虑0.02,还有……”张建川把自己经过几番酝酿之后的意见提出来,敲定之后,这才又道:“至于奖金这一块,数量太大,涉及到所得税,所以还是把章逆非和林冬英他们二人叫来征求一下意见…”
会议室的灯一直亮到了十点过。
接到消息的人力资源部主任邓健都马不停蹄从内阳老家赶了回来参加会议。
关乎个人利益,动辄可能就是十万上下,谁不牵肠挂肚?
张建川只提了几个标准,然后就不再过问,具体分配就由简玉梅他们去商量了,他最后再审一审名单即可。
周玉梨来公司里露了一面,介绍了一下就回去了,从今天起,张建川将自己的0.5股份转让给了周玉梨。
周玉梨也正式成为益丰集团的股东之一,而且排位仅次于张建川、高盛、晏家兄弟、摩根斯坦利、简玉梅、褚文东、杨文俊、刘广华、汉州市财金投资公司等几家的第十大股东了。
连高唐、杨德功、吕云升等人原来占股0.5但经过高盛、摩根斯坦利入股后摊薄后都不到0.5了。当一千人终于议定好奖金分配方案交到张建川手中之后,张建川才认真查看有权获得奖金的管理层人员数量。
管理层人员涵盖和益丰集团主业和以及即将剥离但是尚未剥离的益丰水业人员,但不包括泰丰置业和精益电器。
总共管理层加上部分特别考虑的部分技术研发人员和在工作中表现特别优秀的一线员工,一共是一百九十三人。
简玉梅、杨德功、高唐三人,简玉梅奖金五百万,杨德功和高唐二人每人三百万。
像集团总部部门中行政、财务、生产、后勤、人力资源五大主要部门总监以及益丰食品各地子公司总经理,以及市调中心、产研中心主任,共计十四人,人均八十万,副职二十八人,人均人均四十万。总部其余如公关宣传部、审计监察部、法务部、安保部等次级部门,加上益丰矿泉水各地子公司总经理,共计十一人,人均六十万,副职二十二人,人均三十万。
各地水业公司经理,人均二十万。
除开这些担任总经理或者副总经理之外的给子公司分公司管理层,则均按照每人十万奖励。研发人员和特殊奖励则是根据贡献单独逐人议定。
认真审阅完毕,张建川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就按照这个标准来吧,那发放方式呢?”章逆非示意林冬英来回答这个问题。
林冬英点点头应道:“考虑到从去年开始的各人所得税九级累进制,所以我们考虑最好将这笔奖金分成三年,
在三年里逐月发放,这样无论是哪一级都能够最大限度地避免个税累进的征收,
以奖金三十万为例,分成三年发放,每年十万,每月不到九千,
即便是加上他原来的工资收入和绩效奖金收入,也不会超过两万,适用20税率,
但一旦突破两万,就会是25税率,其他也以此类推,…”
张建川点点头,这个建议很中肯。
“另外用三年分期逐月发放的方式,也有利于稳定管理层的架构,在相关协议中也需要注明,如果在三年中主动辞职或者因为工作被开除,那么后续奖金将不再发放,如果只是降职,则不受影响,…”林冬英也补充道。
张建川颔首,“这一点很重要,要给大家讲清楚,主动辞职和被开除,主动辞职不必说,人各有志,不强求,
被开除那肯定是犯下了重大错误,或者违反了公司重大纪律,给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和严重影响,相信公司既然要发这笔钱给大家,不至于为了这点儿钱来专门找谁的麻烦,…”
章逆非笑了起来:“老板,不至于,您既然主动将这笔钱拿出来奖励给大家,大家心里都有数,如你所言,主动辞职那是人各有志,我们也不能阻挡人家奔更好前程,但你犯了事违反了纪律,造成大的影响,
按照公司章程制度开除,那也是公司的权力,没啥好说的,哪怕是打官司都不怕,…”
简玉梅也在一旁补充道:
“这些也都需要签订补充协议,包括期权发放,倒不是怕谁知道这些,主要还是考虑到咱们身处汉州,属于内陆地区,
咱们这一次无论是期权发放还是奖金发放,可以说都有点儿惊世骇俗,放在美国香港,也许大家议论一番也就过了,但是在内地,恐怕就是惊天动地了,所以务必要保密,…”
张建川摇摇头:“这个密能不能保得住,我觉得悬,要不了多久,总会传出去,这么多人,总会有些嘴碎管不住的,…”
“那也无所谓,外边问起来,大家含糊其辞,总之不正面回应,这样一来信者恒信,不信者始终不信,挺好。”
简玉梅回答道。
张建川笑了,“这也算是一个对策吧,总之尽可能保密,避免对省里市里引来太大的冲击。”“张总,其实我觉得这种半真半假的说辞不是坏事,至少这样一个传说,对于我们益丰日后吸引外来高端人才绝对是有莫大好处的,
动辄二三十万奖金发放,即便是放在沿海城市,有几个能做到?也变相说明了我们益丰的吸引力和竞争力,……”
林冬英倒是觉得没有必要太过于去封锁这些消息。
“冬英,你这个看法的角度倒是挺独特的,但也有些道理,半真半假,半遮半掩,挺好。”张建川放松身体。
“这两天你们财务部的人可能要加一加班了,只有这么十来天就过年了,该算出来的,该发下去的,都尽快,……”
林冬英迟疑了一下,“张总,其实我觉得高管这一块薪资倒是问题不大,
毕竟就那么多人,只要不具体透露,朦朦胧胧,大家也说不上个啥来,
但是涉及到基层一线员工,数量太大了,按照您定的标准,我觉得有些太高了,
首先申明,我不是觉得不该发,而是觉得可能会对市里边有冲击,尤其是市属企业,张总您可能得要有一些准备才行,…”
章逆非也犹豫着道:“其实市财经公司岳总临走之前就和我提了,说益丰员工收入太高了,去年就已经引起了很多市属企业的极大不满,今年这种状况更甚,
他们也都把这些意见反馈到市政府那边去了,我也担心可能市里边会给我们这边施压下”
张建川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点他也早有预料,最迟明天肯定市里边就会找他,只不过从自己角度来考虑,他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妥。
或者就只能在方式上改变一下?也采取分到每个月上去?
但这些普通员工和管理层这些人不一样,他们更希望在年前看到实打实的钞票。
“逆非,要不这样,本月就先发一部分,先发四成,反正距离过年半个月,算在一月头上,然后剩下六成,节前发,红包另计,……”张建川想了一下,“这样子应该还能替大家节省点儿所得税,只是感觉就没那么爽利了,…”
简玉梅和林冬英都笑了起来,没想到这位老板还如此感性,喜欢给员工们一种感性上的刺激。但作为老板这种心态也很正常,她们也得要承认张建川更了解下边工人们的心态。
他就是需要用这种精神上的刺激来激励下边员工替他卖命赚钱,没毛病。
章逆非却没有在意,认真思考着:
“其实十三薪在十二月的时候就可以发,从明年开始我们就可以这样操作,特别是所得税率改革之后我们就如此,
十二月底就发十三薪,算在十二月,一月份根据情况先发四成年终奖,然后不管春节是在一月还是二月,节前再发六成……”
“逆非,冬英,这个情况你们要认真研究一下了,以前我们好像都不觉得,各人所得税是400元起征,管理层不说了,好像距离我们的一线普通员工似乎很遥远,当时收入都就一两百,距离起征点还差得远,
所以大家也没怎么在意,但是照我们现在益丰职工薪资收入增长速度来看,
去年我们员工的收入基本上就已经超过了去年税改之后人均500这条线了,而且今年肯定还会上涨,届时普通员工们可能就要感受到个税的威力了,这既是我们益丰员工的骄傲,但同时我们也要替员工们尽可能避税,减轻收入损失,…”
张建川的话也让几人都是点头认可。
是啊,谁曾想到个税这种事情居然就和一家私营企业的普通员工挂上钩了?
这听起来有点儿不可想象,连国企职工和政府干部好像都还没和这事儿扯上关系,怎么一家私营企业就还率先破个税这条红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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