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丰上市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了,具体时间还在和港交所那边协调,估计很快就会敲定。
一旦敲定,这边就要开始启动上市前的路演。
实际上这个路演并非是必备程序,但是出于吸引投资者的兴趣以及给投资者以信心,对于企业做一个回顾和展望也的确有必要,所以久而久之就逐渐形成了这样一个流程。
益丰的情况比较特殊。
一是大陆私企赴港上市第一家,也是内陆地区企业赴港上市第一家。
二是企业市值规模比较大,预计上市时市值肯定要超过50亿港元。
这几年里虽然大陆企业赴港上市的也不少,但大多是走H股或者B股方式,无论是筹资还是本身市值规模都不算大。
当然后期也有一些市值逐渐壮大,但起初上市时规模都较小。
但益丰走的是红筹股模式,和H股和B股都不同,市值也更高,流动性要强得多,再加上又是私企身份,就更引人注目了。
百富勤也维持做足了工作,一门心思要把益丰上市打造成为百富勤运作大陆企业赴港上市的典范,以便于日后可以吸引更多的大陆私企赴港上市,也为它日后能承接更多此类生意。
虽然张建川在人前显得很淡定,但是内心深处也还是有些紧张的。
毕竟关系到益丰未来命运,尤其是寄托着无数人的希望,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证明这几年的辛苦所得。作为一家私营企业,很多时候是要在有色眼镜下生存的,看似风光无限,但一有风吹草动,首当其冲就是他们。
虽然投机倒把、剥削这类言语正在逐渐远去,但作为公有制经济为主体的社会主义国家,资本和资本家天生就带有毒素,哪怕是张建川这种年龄阶段的人也一样能隐隐感受到昔日寒风的威慑力。这也是张建川希望益丰赴港上市的一个因素,通过设立境外控股公司来转换角色,实现风险的规避,毕竟成为港股上市公司,国内有什么异动,也需要考虑境外投资者的感受。
虽然有些紧张,但张建川仍然坚信,即便是无法上市,他也一样可以带领益丰继续向前。
除非国家政策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否则他有这个能力和信心让跟随他的人过得更好。
张建川也清楚,一旦上市,那么整个益丰集团的架构也会面临一连串的调整。
之所以目前益丰集团管理层格局没有做太大调整,也就是考虑到要等到上市之后来一并进行。进入7月,天气越发炎热,对益丰来说,这却是一件好事,瓶装水市场开始爆发,几大生产基地都开足马力生产。
张亚萍在荷兰呆了将近两个星期才返回国内。
张建川在得知张亚萍从荷兰返回后,就知道该有一个结果了。
晏修德现在主要精力放在了饮水机和烤肠机的生产上,而王劲松则全力以赴在推动东部生产基地的改造和设备安装,只有张建川带着曲涛、祁玨二人飞往上海。
祁玨前期没没有参与谈判,而是参与到拆机后对整体伺服器和电路板之间的整合中去了。
但随着进入整个技术团队中人员越来越充实,祁玨也就能抽出身来干其他更多事情了。
“晓蔚人不舒服,曲涛,我看她脸色不太好,她别是怀孕了吧?你得注意一点儿。”祁玨登机的时候还在念叨。曲涛脸一红,“没有的事儿,她就是昨天吃冰激凌吃太多了,凉了肚子…”
“哼,总之你小心点儿,准备明年结婚?”祁玨瞟了一眼他:“她家里和你家里都见过面了,定个时间早点儿结了了事儿。”
“嗯,差不多吧,看看明年十一行不行。”曲涛老老实实地道在:“我和晓蔚明年都27了,差不多了,这也顺带给老板先报备,…”
张建川笑着道:“也该结婚了,给你一个月假,顺带奉送你们港澳星马泰十日游,免得晓蔚每次看到我都像是看到了黄世仁,觉得我把曲涛压榨得太狠了。”
“那不是怎么的,晓蔚也天天给我打电话,问是不是有那么忙,我说我每一天是准点儿下过班的,晚上加班到七八点再正常不过,建川,到时候精益的期权,你自己看着办。”祁玨气哼哼地道。“放心吧,该有的,都不会少。”张建川泰然自若,“姓张的毛病不少,但是唯独对得起为公司做出了贡献的人,这一点你可以问一问你表叔。”
“对了,美国那边我托我一个留在美国的同学打听过了,德仪也研究过MPEG解码芯片,但是兴趣不大,大概是觉得市场不乐观,所以放弃了,他还在帮我打听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公司从事这方面的研发,但目前来说可能还真的是有斯高柏这家的技术最为成熟,我们可能只能从斯高柏那里下订单了。”曲涛也知道张建川的担心,独家垄断生意,不但价格任由人家说了算,而且在订单供应保证上也容易出问题,尤其是市场竞争激烈起来之后。
所以张建川一直在通过各种渠道想要避免被独家垄断控制的风险,飞利浦这边还有索尼、松下、夏普这些可以制约,但斯高柏目前就真的无人能制了。
“不能促成德仪重启研发吗?”张建川还是有些不甘心。
“可能有难度,德仪架子大,他们的侧重也不在这方面。”曲涛肯定问过这方面可能了,摇摇头。张建华窜叹了一口气,“曲涛,还是请你那位同学帮忙继续打听,只要有一线希望都不能放弃,这种受制于人的滋味总让人不放心啊,看看斯高柏的态度你就知道,要知道现在还只有咱们和万燕两家下订单呢,而且万燕都暂停了。”
一行人依然入住的是静安希尔顿,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他们一入住,就接到了飞利浦方面的联系,希望第二天就开始会面商谈,态度十分积极,这让张建川等人都感到很惊讶。
要知道上一次他们联系飞利浦可是被“冷落”了快一个月才约定见面,而这一次居然是飞利浦主动了。虽说上一次有张亚萍刚走马上任需要熟悉飞利浦那边的情况这个因素,但是拖了快一个月,无论如何都很难说是一个热情态度。
三人都在嘀咕,张建川思前想后,觉得这里边恐怕还是有些什么己方所不掌握的情况,立即让曲涛和王劲松联系,各自通过不同渠道进行了解。
一直到晚间十一点过,王劲松和曲涛了解到的情况仍然没有什么异常。
万燕依然是那副差一口气的状态,宣传还在搞,但是明显力度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产品仍然在各大商场售卖,但是其产能却已经跟不上了,以至于很多地方缺货了。
这种诡异的场景让久经商海的张建川都觉得不可思议。
单从市场销售仍然不错,四处缺货,但是你要说热度有多高也不是。
受制于内容碟片的短缺,购买影碟机的消费者仍然有限,或者说市调显示就是真有闲钱那一部分人,不属于主流消费群体。
照理说再怎么也是独家,既然好卖,又是独门生意,正应该扩产。
但万燕内部也有了矛盾,一方面流动资金短缺,扩产需要投入,另一方面对市场的看法仍然是分歧很大,没有内容碟片,市场有限,扩产热情受到打击。
这些情况都是精益团队中来自万燕那边的两名技术人员打听到的。
精益这边的技术团队已经膨胀到了三十余人,基本上来自长虹、先科、宏光、万燕、汉州无线电一厂这几家企业,像曲涛和祁玨这种来直接来自科研院所的反而是少数派。
在张建川看来,万燕现在已经处于一种相当危险的状态了,甚至可以说没有谁能救得了它了。精益可以收购它,但是它前期投入了接近两千万美元开发和市场推广,这笔开支算谁的?收购它就得要把这些折算进去,可凭什么?MPEG解码芯片的技术专利归了斯高柏,人家斯高柏已经把你甩开了,没打算和你绑在一起了。解码芯片卖谁不是卖?和你也没特别的关系,交情归交情,生意就是生意,不能因为前期的合作就混为一谈。
张建川觉得万燕方面恐怕就是忽略了这一点,混淆了生意和交情,以至于在研发过程中没有保护好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怨不得人。
现在它只得到了一套可以基于MPEG解码芯片基础之上的集成整合工艺,但这一点没有专利保护。精益也好,先科也好,三星也好,索尼也好,都可以拿到你的机器,拆解逆向研发,适度改良,就能拿出属于自己的工艺方案来了。
反倒是MEPG解码芯片技术还不是一般企业能研发制作得出来的。
所以到现在,万燕就和精益这些后发企业占到一条起跑线上了,甚至还因为前期巨大投入背上了资金成本包袱。
所以大家都可以向斯高柏买解码芯片,你万燕买也一样可以,大家都是平等合作商业关系。张建川甚至怀疑如果飞利浦真的有心要进入这个领域,恐怕已经在和斯高柏在接治了。
万燕这边没啥新鲜事儿,似乎就没有其他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了,可张建川三人都觉得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也只能等到和飞利浦方面见面之后才知晓了。
第二天的见面仍然很融治,但张建川感觉得到来自飞利浦方面的积极和热情,应该是比上一次高了一个维度,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虽然张亚萍还是显得很沉静自若,但是张建川有某种预感,这一次的合作谈判可能要比预想的更好。“张总,荷兰一行还算顺利吧?”张建川和对方握手之后,双方人员都入座。
“还行,挺顺利的,虽然总部对有些情况还有些担心疑虑,但是我个人觉得都问题不大,不行他们多来中国几趟,实地了解一下中国市场,就能感受到这块土地上孕育着的巨大商机了。”
张亚萍很爽朗的态度印证了张建川的猜测,怕真的是有些什么己方所不掌握的情况发生了。一番寒暄后便开始进入正题。
对于采购机芯问题,张亚萍给予了很明确答复,没有问题,数量、交货时间都问题不大,精益提出的一万套机芯数量不算什么,飞利浦完全可以从欧洲或者马来西亚那边调货交货。
价格也可以商量。
目前从国外进口飞利浦整套机芯(包括光学头、伺服芯片、系统控制软件)价格每套大概在180美元(含关税)左右。
索尼、松下那边的整套机芯价格略低于飞利浦,询价之后了解大概在170175美元左右。而三星那边价格更低大概在160美元左右,不过三星质量公认不如飞利浦和日系企业,所以精益暂时没有考虑三星,而且貌似三星那边兴趣也不大,甚至比日系还冷淡。
而进口整套斯高柏MPEG解码板(包括解码芯片、系统控制软件)大概在8085美元(含关税)左右,这是目前独此一家,没有议价空间,甚至涨价都有可能。
光是这两套核心元器件,按照现在汇率就高达2300元人民币,其他零部件相对就价值不高了,国内基本上都能买到。
所以万燕影碟机每5000元甚至更高的零售价格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竞它在前期研发和宣传推广过程中还投入了接近两个亿,光是利息成本就是一个惊人数字,这都需要从产品销售中挣回来。
目前万燕影碟机出厂价都高达4200元,公司一也只能大概900块钱左右的利润,剩下的利益都还得要给渠道经销商。
你不给足渠道经销商利益,他不给力,你的销售就更是问题。
93年万燕总共生产销售了4000影碟机,利润大概也就是3000多万,今年估计销售还不到6000,但宣传和推广据说今年都投入了一千多万。
如果一直维持这种局面,万燕其实也不是不能收回成本实现盈利,哪怕现在销售不是很顺畅。但这种独门生意显然不可能持久,万燕也知道这一点,它最大的担心就是当热度起来的时候,自己产能却又跟不上了,所以急于扩产,却又遭遇资金瓶颈。“合资合作的问题,我和总部汇报过了,总部没有否决,但是问了很多问题。”张亚萍切入第二个问题,也是核心问题。
“请说。”张建川也知道关键来了。
“一是如果要合资建厂,那么未来设计产能规模多大,这关系到总投资。”张亚萍目光清亮,“这需要我们这边做出一个准确预判。”
张建川点头,“合理。”
“二是总部不太愿意合资,但如果精益方面能够提出充分的合作理由,总部也愿意考虑。”张亚萍提出的第二点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这是要保证。
合资可以,但你有什么资格来要求合资分润?
张建川深吸一口气,“张总觉得我们应该给出什么样的条件呢?”
张亚萍笑了:“张董,接触几回,我们性格都大体了解了,我就明说了,飞利浦需要一个保证,如果双方合资,那么就要尽快启动在国内建立生产基地,但建成投产就涉及到产能释放,谁来承接这部分产能释放的产品?”
张建川也笑了:“明白,精益可以采购一定数量。”
张亚萍摇头,“这个数量要足够,否则飞利浦没有必要在国内大动干戈建厂,欧洲和马来西亚完全可以满足。”
张建川点点头:“当然,…”
沉吟了一下,张建川才道:“如果明年三季度末之前能建成投产,精益保底采购十万套,…”张亚萍皱了皱眉,“后年呢?”
张建川没有犹豫:“96年保底采购80万套。”
这下子张亚萍吃了一惊,忍不住问道:“精益后年产能就要提升到一百万以上?你们对这个市场这么看好?”
张亚萍很清楚对方肯定不可能完全依赖飞利浦,这是每个大企业生存的必要方式。
这从对方当初就提出来直接采购光头伺服板来自己集成整合编写控制软件就能看得出来。
说不定精益就会买飞利浦的光头,索尼的伺服板,自己编写软件,甚至买夏普的光头,索尼的伺服板,自己编写软件。
飞利浦愿意合资,目的就是要捆绑,至少主力要捆绑进来。
“若是没有这个信心,精益也不会大举入局。”张建川沉声道:“我们看好这个市场。”
张亚萍沉吟半晌才道:“我们得到消息,三星正在酝酿要进入影碟机的整机生产,…”
张建川一愣之后随即道:“索尼、松下这些不都在观望,准备进入吗?”
“三星不是观望,是酝酿,或者说已经在准备建生产线了,如果不出意外,三星第四季度就会开始投产‖”
张亚萍咬牙。
三星自己能生产光头和伺服板,自己也有强大整机生产能力,调整建设就行,如果这个市场真的庞大,三星必定大举入局。
这个一直在挑战飞利浦的家伙,又要在这块市场和飞利浦竞争了,而且似乎又要抢在飞利浦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