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一路疾行,张建川斜睨了一眼这丫头:“镶玉,都大姑娘了,而且也工作了,怎么还指望着谁资助你,不能有点儿志气吗?”
金镶玉笑了起来,若是要扯这些,她可是一点儿都不怕:
“建川哥,我一个月多少钱,你不知道吧?我妈现在下岗了,没工作,我再不孝顺,也得管她吧?
我现在住单位宿舍,还是两个人搭伙住,听说国家已经开始停止福利分房了,以后要住房子的话得自己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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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汉州市的商品房房价多少,你该比我清楚才对,现在咱们市里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除了中房集团就是你的泰丰置业了,
好一点儿房子多少钱一平?一套房子得我攒多少年?还得要不吃不喝!”
张建川忍不住皱眉。
虽然说汉州市的房价和上海、广州这些地方没法比,但是稍微好一点儿地段的房价也已经突破2000元了,甚至更高价位的也不少。
以现在金镶玉刚参加工作的收入,要想买一套房子的确有些难度。
她年收入估计也就是一万来块钱,一套六十平的房子也得要她十年收入!
正如她所说的,还得要不吃不喝的情况下。
一个姑娘家,哪怕再节俭,一年攒六七千恐怕就是极限了,怎么买房子?
她运气也的确不太好,一上班就遇上国家住房制度改革政策开始落实,分不到福利房,刚参加工作收入低不说,又没积蓄,怎么买房子?
也许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爸资助,以黄宝才的收入,资助金镶玉一套房子钱应该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建川哥,千万别打我爸的主意,我爸还有一大家子呢,他也不容易,我那两个弟弟都在国外读书,妹妹才七岁,
呵呵,他现在老婆虽然不显山露水,但是我去香港玩几天可以,你说让她拿出十来万帮我买房子,恐怕就难了,……”
金镶玉语气轻松,但话语里却很理性诚实。
张建川想了一下,“你攒多少算多少,到时候不行我借给你也好,资助给你也好,买套房子,……”
“建川哥,你真要资助我?”金镶玉并没有表现得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反而歪起头看着张建川:“借给我我可还不起,资助我,那算啥呢?”
“哥哥赞助妹妹吧。”张建川随口道,一二十万对他来说无足挂齿,只不过这名义要寻一个就只有这样了。
“建川哥,我听说周玉桃开了一辆丰田越野车,价值好几十万,也应该是你赞助的吧?”金镶玉转开话题:“那建川哥你赞助她又是什么名义理由呢?”
张建川终于皱起了眉头:“镶玉,你老是扯上玉桃干啥?你和她都算是我妹妹,这个理由总可以了吧?”
“不,建川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周玉桃好像表现得比玉梨姐都还更像你女朋友,一副颐指气使的架势,我想象不出她的底气来自哪里,……”
金镶玉目光忽闪,“建川哥,童姐也是你女朋友吧?你以后不打算结婚啰?我听我爸说过,有钱人要结婚可得要想清楚,也得要做好各种准备,否则就可能面临财产被别人瓜分走的可能,是不是?”
张建川侧目而视:“镶玉,你爸和你说这些?”
“不是,我在香港经常看到那些杂志小报上刊载谁谁又离婚了,要面对财产分割,两边都要请大律师,律师费动辄都是几十万上百万,
由此可见这有多么危险,所以我爸也就说这富人离婚打官司都得要大伤元气,被律师行捞走一大笔,……”
金镶玉的话也让张建川意识到这丫头是真的长大了,有自己的看法观点和思想了,某些方面感觉甚至比长她两三岁的周玉桃更成熟理性。
见张建川不在做声,只是专心致志地开车,金镶玉更是抿嘴轻笑:“看来被我说准了,建川哥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其实这也没啥,我爸都说香港七十年代都还是沿用清朝的法律,都可以娶几个的,到八十年代这种情况才慢慢没有公开了,
但其实私下里很多有钱人都是娶好几房的,嗯,建川哥你现在也算有钱人了,……”张建川忍不住打断金镶玉的话头:“镶玉,你怎么这么关心这些事儿?”
“嘻嘻,因为我身边就有建川哥这样一个有钱人,而且是全中国大陆最有钱的有钱人,我当然要帮你看着点儿,免得那些一门心思打你主意冲着你钱来的坏女人把你给坑了啊。”
金镶玉理直气壮地道:“你把我当成妹妹,我就得尽我当妹妹的一份心!”
理直气壮得让张建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
冲着自己钱来的坏女人,这是指谁?
周玉梨还是童娅,或者就是周玉桃?
包括不包括金镶玉她自己?
说这话这丫头都不脸红。
也懒得在和这丫头多闲扯,张建川以最快的速度把金镶玉送到了市群艺馆大门上,刹住车:“到了,镶玉,自己小心点儿,注意安全,……”
没等张建川说完,金镶玉亮晶晶的眼眸和那在空调暖风中带着几分酡红的面孔就出现在刚转过头的张建川面前,嫣红的嘴唇印了过来。
先是在脸上,张建川一愣,下意识地一推,却正好推在了对方胸前那软中带硬的饱满上,哪怕是隔着胸罩,依然能感受到那份傲人的挺拔硕大。
然后就是直接吻在了自己嘴唇上,张建川一惊之下,连忙挣扎着让开,“镶玉,你疯了?!”
得手时间虽短,但是金镶玉却已经满足了。
她很清楚不管用什么方式,总之突破了这一障碍,那么下一次或许对方就不会有那么抵触了。
甚至会在心理上有着某种暗示,反正都有过了,再一次又能怎样,又不是我主动的,这正是金镶玉达到的目的。
“建川哥,我没疯,我清醒得很。”金镶玉脸上荡漾着几分满不在乎和执拗得意:
“这是我的初吻,反正女人吗,什么事儿都免不了第一回,所以我想给你,感觉好吗?”
张建川厉声道:“那你更该自重,……”
“什么叫自重?那玉梨姐和童姐她们不算自重?”金镶玉轻笑:“那建川哥你这就是不自重的罪魁祸首啊,可我看玉梨姐和童姐还是心满意足毫不在意啊。”
被金镶玉的话给噎得哑口无言,张建川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自小看大的小丫头了。
“好了,建川哥,祝你今晚有个好梦,千万别今晚抱着童姐睡觉的时候却梦到我啊。”
金镶玉最后甩下一句撩拨人的话,笑嘻嘻地推开车门下车了。
群艺馆门上“欢度春节”四个暗红的霓虹灯字下,似乎还弥留着几分淡淡的香氛,张建川看着金镶玉的妖娆修长的身影消失在群艺馆大门黑暗中,他发现自己的心居然有几分难以言喻的躁动。
一夜醒来,神清气爽,张建川看着蜷缩在自己怀中的童娅,回味着昨晚的疯狂,还好,没像金镶玉这丫头所说做梦梦到她,但也应该是童娅的功劳。
昨晚第一次住在张家,明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场合,但童娅还是没能忍住,仿佛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证明自己的地位,主动索爱求欢,张建川当然只能满足。
童娅可以在家里跟着老娘说话干点儿家务,但张建川却不行,虽然只有两天就过年了,但当老板的这个时候却不可能有什么休息的时候。
一大早贺向洋就已经赶到了办公室,要汇报PHS移动市话项目的准备情况。
哪怕张建川再是看重这个项目,但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你今天还要着急忙慌地来汇报,张建川也不得不佩服贺向洋的敬业了。
“老板,我知道不该这个时候来打扰你,但我坐不住啊。”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再加上眼睛珠子里满是血丝,倒是把张建川都吓一跳,“向洋,你这是怎么了?失眠了还是病了?”
“不是,就是单纯没睡好。”贺向洋咬牙切齿:“UT斯达康那边进度比我们预料的还要快,他们已经开始在余杭选了一个社区做实验了。
如果实验如预期那样成功,估计他们就会首先在杭州那边推开了。我已经派人过去了了解了,那边传回来的消息,
虽然还是有些问题,但是他们觉得应该很快就能克服和解决掉,这也就意味着可能年后他们的小灵通,就是PHS就可能推开了!”张建川也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这是年边上第几个让人不舒服的消息了?
股价继续再跌,已经跌到了60港币以下了,这算第一个?
百富勤投资清算,现在法国国家巴黎银行可能会想要分食百富勤最有价值的一部分,而自己这边还没有找到更好的合作伙伴,这意味着如果没有合适的合作伙伴,Most投资可能不得不单独承担起与法国国家巴黎银行竞购的重担。
这份担子太重,Most投资那边觉得扛不住,认为不该介入。
这也算一个。
从益丰食品年的四季度季报来看,方便面、包装水的营收增速出现了不太引人注目的变化,也就是说它们的增长不及预期。
一般人是觉察不出来这点儿变化的,甚至一般的投资者也很难观察到这一点,但只有像张建川、简玉梅、高唐这些内部人,才明白东南亚金融风暴还是开始不显山露水地传导到了国内了。
虽然还很微弱,就像初秋刚来的第一抹凉意一样,还没有变成寒意,但是作为企业的掌舵者,你得要有清醒的认识,这是第一个不太好的征兆,意味着接下来的98年第一季度甚至第二第三季第,或许数据都不会那么好看了。
这算第三个?
还有呢?
天姿生物那边的情况也不太好。
当然这个不太好是相对而言。
在去年三株遭遇常德事件之后舆论发酵,虽然至今法院审判还没有下来,但是沸沸扬扬的舆论已经把三株定性为死缓了。
要知道三株是国内保健品行业当之无愧的巨无霸,哪怕天姿生物勇夺标王的那一年的销售收入也难以望三株项背,80亿的营收已经是一览众山小了,可现在就这样以摧枯拉朽之势被打垮了。
所有保健品企业在97年都是过得异常艰难的一年,谁也不知道98年会不会变好,甚至变得更糟。
庄红杏在电话里的声音也是充满了疲惫和惴惴,这种软弱大概也只能在面对张建川的时候才敢暴露出来。
还有吗?
好像也就没有其他太多能让人挂在心上的东西了,但张建川还是觉得心情没那么好。
或者说说是像往年年前,听到的都是令人振奋和喜悦的消息,而今年,不但没听到几个让人心情愉悦的消息,而且几乎都是堵心的破事儿,怎么让人高兴?
甩了甩头,张建川把心思收回来。
在精益一分为四之后,晏修德和王劲松都各管一摊了,理论上精益通讯就只能是贺向洋和祁珏两人来承担起这家公司的所有重担了。
但张建川知道贺向洋还欠缺一些能独挡一面的经验,尤其是在一些重大决策上,不可避免地还有些稚嫩和单薄。
这不是他能力不足,这是需要在历练中慢慢积累起来的东西。
张建川不需要为他做什么指引和决策,只需要耐心的倾听和必要的鼓励与支持就足够了。
“我们这边呢,向洋?”张建川稳了稳心神,平静地问道。
“我们还是慢了一些,UT斯达康的技术研发能力也很强,之前我还很以我们这边的迅速成型为傲,但现在看来,他们比我们还要强一些,得承认人家的厉害。”
贺向洋脸上露出一抹不甘。
“不过我们也在加班加点地努力了,我们可能要慢一步,基站设备没问题了,还有就是机房网络体系这一块还要完善,终端设备这边样机刚出来,还在紧锣密鼓地做最后审定,……”
张建川其实对精益通讯这边的PHS项目推进进度还是大体掌握的,他现在需要了解贺向洋下一步准备怎么做,自己又能为他们做什么。
“向洋,情况我大体了解,我们直入正题,你大概也是想要尽快启动实验吧,像UT斯达康在余杭干的那样?”张建川问道:“打算怎么做?”
贺向洋定了定神:“老板,我打算2月份就启动大规模的实验,汉州选一个市区内社区,涪阳选一个城郊结合部的社区,嗯,我想再在安江县里选一个乡镇,比如东坝镇试一试,……”
“好,这些事情你和汉州电信那边已经对接过了吧?需要地方上配合?”张建川明白对方的意思。“嗯,对接过了,还没谈妥,汉州电信希望做更多的测试,市中心,郊区,结合部,包括多个不同场景下的测试,……”贺向洋皱着眉头挠头。
“有什么问题?”张建川继续问道。
“那意味着我们前期无偿投入的设备非同很大,……”贺向洋叹了一口气:“时间也会拖长,我担心距离UT斯达康越来越远,……”
张建川想了一下,摇摇头:“向洋,目标不要定那么高,胃口也不要那么大,我们都研究过,这个PHS定义是移动固话,固话的补充,但实际上我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可避免会对移动电话构成冲击,你真以为电信内部看不到吗?我倒是觉得先小打小闹不动声色地在各地试点铺开是好事儿,如果胃口过大,声势造得太响,会不会引来一些意想不到,嗯,也不能叫意想不到,叫内部的反对,……”
贺向洋一愣,但随即醒悟过来:“老板你是说电信内部不同利益群体的反对?”
“嗯,邮电部要撤销,变成信息产业部,电信也可能一分为二,甚至为三,移动是一块,固话,也就是电信会是一块,还有互联网,
现在大家还在一起恐怕都是同床异梦了,但一旦分家,这怕就会撕破脸了,……”
张建川轻轻一笑:“向洋,不要觉得政府或者国企就是铁板一块了,利益之下都会捋袖子赤膊上阵的,你当老大的就得要为下边兄弟们出头,否则你凭啥当老大?”
贺向洋迟疑:“老板,你的意思是,呃,邮电部,不,未来是信产部可能会出手对PHS动手?打算干啥,不允许并网,还是限制,甚至取缔?”
“不好说,我现在还没有得到足够的信息来印证,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肯定会有利益之争,而且会非常激烈。”
张建川相当肯定地回答:“移动通讯一旦未来独立出来,其势必要维护它在移动通讯领域的垄断利益,
而大家现在都看到了固话虽然装机还在增长,但毫无悬念移动通讯才是未来,其天生的便利性不是固话能比的,
固话或许能在互联网这一块争一争,所以固话也就是电信在看到PHS这样一个后门时,不可能不动心,也不可能不争,所以这会是一场战争,……”
贺向洋听明白了,“老板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是要尽可能地布点,先把摊子铺开,趁着他们之间的矛盾还没有上升到战争的境地,……”
“对,PHS是地方电信项目,不需要全国组网的,没法漫游,这一点注定了未来精益通讯将会一座城市一座城市去争夺,
嗯,我们和UT斯达康的争夺,或许还有其他,比如华为,比如大唐,中兴,所以我们要先尽可能多布点,
但是每个点不一定要马上推到多么大的规模,这样避免激化矛盾,
当我们的点足够多,甚至还要和UT斯达康到时候联手,才有可能应对那场本身是他们内部的战争,却可能殃及我们这些池鱼的战火,……”
张建川这番话有点儿绕,但是贺向洋却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精益通讯和UT斯达康是战略盟友,但是在市场上会是竞争对手,这中间的分寸要拿捏好。
未来可能既要合作与电信对抗移动,但在各地却要为各自的市场份额厮杀。
深吸了一口气,贺向洋点点头:“那我建议把嘉州和西安也一并纳入进来,我原本是想放到第二批的,但现在要抓紧时间,……”
张建川想了一下,“嘉州暂时不合适,直辖市,太敏感,……”
“不,老板,嘉州名义上是直辖市,但它下边区县范围太大,我们不碰主城区,可以去巴陵,去万州,……”
贺向洋坚持自己的观点:“破一个点,有利于我们以后也能在直辖市打开窗口,……”
张建川沉吟了一下,最终点点头:“也好,那就是试一试,但你这样全面铺开,压力会很大,……”
“老板,谁没压力?我想UT斯达康也一样有压力吧,别看他们领先,恐怕现在他们也随时盯着我们,
现在国内就我们两家在做PHS,这是一个可能撬动移动通讯的大市场,谁不垂涎?
一旦我们两家成了,我相信会有无数蜂拥而上,或许现在就已经有很多人在评估我们两家了。”
贺向洋态度强硬:“辛苦这一回,再怎么都值得!精益通讯本身初创,连这点儿干劲儿都没有,趁早回家吃闲饭去吧!
我们如果技术研发上慢了一步,没关系,我们可以奋起直追,
但是我们可以通过我们在地方上的布局抢回一局,这个劣势就可以提前扭转,或许未来市场就是我们和UT斯达康G2对决了。”
贺向洋的姿态让张建川很满意,就是要有这种不服输的气概和精神。
如果觉得UT斯达康是外企,资本雄厚,技术比我们自己先进,研发走到我们前面,产品比我们先亮相,甚至试验也比我们先行一步,自己就先萎了,那这家企业不说以后彻底没戏,但起码就缺乏打硬仗当龙头的气质。
现在看来贺向洋还真有点儿虎豹之驹鸿鹄之蔻的味道了,张建川忍不住感到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