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兵谏之后,关陇勋贵们都十分激动,都认为自家的好时代要到来了。
他们幻想着八柱国,十二将军的过去,无论是参与兵谏的还是没有参与的,都已经做上了升官发财的美梦,其中大多数都是如宇文化及兄弟俩那样,都在期待着封赏。
只可惜,苏威和宇文述夺取朝政之后,关陇勋贵们并没有要到自己所期待的结果。
只有那些直接参与兵谏的文臣武将们得到了提拔,将军们几乎都进了爵,而带头的几个更是权倾朝野,可最重要的那几个部门,并没有完全落在关陇人的手里。
苏威和裴世矩这俩关陇人,竟是提拔了一大堆的大族,其中像崔仲方这样的倒也罢了,毕竟人家虽出身大族,可毕竟资历老,先祖都是关陇嫡系,可刘权又是怎么回事呢?怎么连从北齐投降过来的都能得到升迁??
何稠又是怎么回事?他一个从南边跑来的西域胡人凭什么也能任尚书?
大多数位置的官员都不符合大家的预期,若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最要命的是裴世矩还罢免了许多关陇人自担任吏部尚书之后,裴世矩先后罢免朝臣有三十余人,这些大多都是关陇出身的二代,也就是跟李渊,杨玄感一辈的年轻大臣。
他们被罢免的理由有很多,大多都是因为怠政乱政。
这些二代们是凭着家族的福泽,向皇帝谄媚而得到官职的,当官之后是作威作福,无恶不作,一点正事都不干。
当初他们开心的庆贺宇文述等人的胜利,没想到,转眼之间就被朝廷给抛弃了,大多数人只能留下个爵位,官职都给弄丢了。
杨玄感所想要干的大事,就是拉拢这些人,跟裴世矩要个说法。
他想要为这些关陇人出头,从而得到他们的簇拥,而后在朝堂获得话语权,他的目的就是尚书仆射的位置,苏威的年纪毕竟大了,若是事情顺利,往后就能接苏威的班。
如此过了四五天,开始有这些勋贵人家到杨玄感家里进行密谋。
最初只有一两个,随即又开始增加,每天到来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些没被罢免,但是觉得没得到提拔的大臣也出现在了楚国公的府上。
杨玄感对他们十分的热情,跟他们商谈起“雄伟'的计划。
“源公!我所说的就是这个啊,那裴世矩岂能无端罢免你呢?令尊立下了何等的功劳,您在朝中勤勤恳恳的这么多年,也是十分的敬业啊。“
杨玄感看向面前的源褒,此人乃是已故的上柱国源雄的儿子。
源褒忍不住擦泪,“裴世矩欺人太甚!自我在司农寺任职以来,政绩突出,先前那十日征粮,若是没有我,朝廷能完成吗?怎么就要罢免我呢?“
”若是楚国公能带头,我们可以联手将裴世矩拉下来,这个吏部的位置,就该是楚国公来兼任的!”“岂敢,岂敢,不过,尚书台里确实需要一个副手来帮助苏公,苏公身兼多职,总是有遗漏的地方”
杨玄感笑嗬嗬的说着。
两人就这么商谈了许久,制定好了一同堵门的时间,杨玄感这才将人送走。
又谈好了一个,杨玄感顿时自信了许多。
守在门口的杨玄挺看着对方离开,却有些忍不住了。
看着心情愉悦的杨玄感,杨玄挺忍不住问道:“大哥....这些人真的能用吗?“
”我听闻这个姓源的一年到头都待在家里,根本不去官署办事,他的属官要处理公文,还得给他的门客行贿,才能勉强见到他..”
“咳,能不能启用且不说,他家族势力够强,至少是能为我所用的。”
“你还年轻,你不懂这些,他们相信我上位之后能为他们谋取利益,那便足够了.....”杨玄感正想要给弟弟教导一二,此时,却有仆人急匆匆的跑进了屋内。
“家主!!”
那仆人看起来甚是慌张,杨玄感愣了下,“出了什么事?“
”许国公派人送来书信.”
杨玄感惊讶的接过书信,看了起来。
一旁的杨玄挺赶忙问道:“大哥?信上说的什么??“
杨玄感低着头,将这书信反反复复的看了许多遍,而后轻轻放下,就看到他的脸色不断的变幻,沉思了许久,而后说道:”他邀请我前往他家,还让我备好战马武器,甲胄弓箭....“
杨玄挺瞪圆了双眼,脸色大变。
“他这是想做什么?”
“大哥,我们要跑去江都吗?”
“你”
杨玄感强忍怒火,没有对弟弟破口大骂,他站起身来,“跑什麽跑!我所接见的那些人,哪个不是跟许国公往来密切的,他何必对我动手?让我准备这些东西,或许是要跟我外出狩...将东西准备好!“”喏!”
杨玄感很快就出了门,不过,他并没有披上甲胄,只是让人带上,自己还是穿着过去的衣裳,骑着高大的战马,就这么快步走向了许国公府。
许国公府之外,早有骁果军守着。
他们的人数还不少,分散在四处,身材高大,眼神凶狠。
杨玄感从他们之中路过,经历了几次的盘问,终于走进了府内,进了府,里头的人便更多了,军士非常非常的多,比平日里都要多,杨玄感眉头紧皱,在一个军士的带领下,一路往里走,终于是走到了一处巨大的马场。
看到聚集在这里的人,杨玄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聚集在这里的人非常的多,大多都是关陇出身的将军们。
像什麽史祥,段达,辛世雄,斛斯万善.放眼望去,全都是簇拥在宇文述身边的那帮武夫们,杨玄感看到这些人,顿时就安心了,许国公就是要对付自己,也绝对不会在这么多将军们都在场的情况下对付自己吧。
宇文述此刻披着甲,站在群臣之中,看到杨玄感到来,笑着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杨玄感快步走去,向宇文述行礼,而后又跟其余将军们相见。
众人大笑着,热情的寒暄,气氛十分融治。
宇文述却打量着杨玄感,“杨尚书最近很忙啊?“
杨玄感一时语塞,”我.”
“跟那帮人有什么好往来的呢?那些人都不配当关陇人,骑马射箭都不会,还自称什么勋贵之后,可笑!“
”你不跟我们这些人往来,却整日跟那帮人吃酒,怎么,你也是读书太多,觉得我们这些人粗鄙吗?“宇文述这么一开口,将军们纷纷看向杨玄感。
杨玄感的脸色十分难看。
“绝非如此.我.”
看到杨玄感已无法回答,宇文述方才挥了挥手,“算了,不说这些了,今日我跟将军们在这里作乐,这武夫之乐,跟你平日里的作乐不太一样,你也勿要忘了根本....“
宇文述几乎不给杨玄感反驳的机会,便又跟其他人聊天。
杨玄感站在将军们之中,处境颇为尴尬。
这武夫之乐,自然就是骑马射箭,马槊对撞,徒手肉搏。
宇文述掏出了许多钱来,要赏赐获胜的人,将军们摩拳擦掌,时不时就把对方揪出来比试。当然,没有人真的下死手,较量也都是比较温和的。
杨玄感孤零零的站在远处,都有些插不上话,他迟疑了许久,终于找准机会,主动走上前去。“许国公,我也想争一争你的赏赐。”
“哦?”
宇文述有些惊讶,他上下打量着杨玄感,笑着说道:“你这整日跟士人混在一起,还能打斗吗?“杨玄感捏紧了拳头,缓缓抬起头来,”试试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