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
李密再次领着队伍返回江夏郡,太守周法明已经召集了不少的贤人,在此恭候。
这些贤人大多都是些南国的名士。
众人聚集在城门外,周法明周围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还有人站在更远处窃窃私语。
这些名士都是江南的道德之士。
自隋统一南国之后,朝廷对南边这些豪族出身的家伙们的态度出现了几次转变。
文皇帝对这些南朝名士大概是有些轻视,在拿下南朝之后,杨坚摧毁了重要的城池,改为农田,又罢免了南边的官员,统统以关陇人来担任,彻查户口,推行授田,取缔原先的经学,以北方经学进行教育等等。这一切都引起了南国大族们的不满,出现叛乱的情况,于是乎,为了安抚这些大族,文皇帝决定派遣一位德高望重,礼贤下士的老好人前往江南。
杨素就这么过去了。
杨素这位老楚国公,充分的发挥了关陇武夫们的特点,在南国开始了「治理’,他很快就跟当地人打成一片,名士们对他“赞不绝口’,治理了一轮又一轮,南国的土地都肥沃了不少。
文皇帝看到杨素干的不错,就又让杨广帮着安抚。
杨广行事就跟杨素完全不同了,他主动结交当地的名士,结交高僧,保护寺庙,学习当地的语言,等到上位之后,更是毫不掩饰地利用南国人来限制关陇勋贵,肯定并弘扬南边的学问,赦免过去有罪的南朝宗室,让他们担任官职等等..
像那裴蕴和虞世基就是南国名士。
故而,在圣人治理朝政之后,南国的豪族们再次擡头,势力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几个名士聚在一起,盯着远处的周法明,低声交谈起来。
“周太守这处处都是为邢国公说话,也不知私下里拿了多少好处....他的话,不能全信,许多话,也不该对他直说,免得被出卖。”
“并非是他拿了好处,是他那位族兄,他那位族兄如今可是在十二卫里担任将军,据说很快就要接任大将军.....他本就跟朝廷是一伙的。”
“诸位,无论如何,这南国都得是我们的南国,勿要因为一些小利而动摇,不能对邢国公无礼,但是也不能答应的太快...北边正在推行监察之制,南边可不能效仿!就是效仿,也不能让北人来出任!”“你们是不知道,北方许多地方,从郡,到县,乡,甚至是里,都设立了监察官,不隶属地方,多是些武夫来担任,这些人就知道栽赃陷害,勒索钱财,哪里算得上是什么贤才呢?”
“我在河南的几个好友写信告知我,采访使麾下诸属官,蛮横无理,甚至有殴打地方官员的行为,简直就是...武夫!要是朝廷也派这样的人到南边担任什么采访使之类的,我们是绝不能答应的。”“还有那农庄,我觉得也不行!哪里有什么无主之地?南国的土地都是南人的,这里没有分发给那些刁民的无主之地,当初那授田之害,可勿要忘却..”
名士们低声说着各自的想法。
他们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升官发财可以,加强管理不行,分我利益是天理难容。
南国的名士十分爱戴皇帝,比起时不时就要狠狠打压他们的文皇帝,杨广简直是他们的再生父母,历史上的南国名士们是熬到了杨广被杀,这才起来造反的。
那几个围在周法明身边的人,此刻也是在给周法明讲道理。
“使君,南国多以道德修身,没有北人那般的无德凶残,何需什么监察呢?若是朝廷忌惮那些刁民,让地方多处置一些就是了,若国家重德,何需忌惮贤人?”
“自陛下继位之后,北边的官员多被撤走,由我们自己的名士来出任,果然,南国大治,十余年之间,耕地大增,人丁兴旺,百业兴旺,这是北人当差那么多年都不曾做到的...”
“只要大将军还能重视天下的贤人,何愁天下不定呢?”
周法明面对这些人的说教,脸色平静,时不时点着头,“诸位说的是,等面见邢国公的时候,诸位可以畅所欲言,不必有什么顾虑。”
“我们不食朝廷俸禄,无论监察还是别的,都与我们没什么关系,这么说只是因为心怀朝廷,生怕对百姓不利.”
就在周法明应付着这些心怀鬼胎的家伙们时,李密以及他的军队出现在了远处。
那浩浩荡荡的军队一出现,名士们瞬间没了声音。
在很多年前,杨素就是带了这么一支军队来到了南边。
他在南边展开了惨无人道的屠城,男丁斩首,女子赏军士..对带头的豪族更是展开血洗,鸡犬不留,从物理上彻底杜绝他们再叛乱的可能,没收其余那些大族的耕地财产,赏赐军士,设立军府。这曾给南国豪族们造成了极大的阴影。
当相同模样的军队再次成建制的出现在远处时,方才还在议论纷纷的名士们,神色忽变得不安起来,眼神闪烁,脸色苍白。
李密骑着战马,笑容满面的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周法明亲自上前,为他牵马,李密也不倨傲,翻身下马,让周法明为自己介绍这些来迎接的贤人们。李密这和善的态度总算是消除了军士们所带来的阴霾,名士们一一上前告知自己的身份,行礼拜见。“好啊!太好了!”
“没想到,竞能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名士!”
“徐公!!久仰您的名讳!!实在不想竟能在这里见到您!”
“许公!您无恙否?”
“包公!”
李密一个个的行礼拜见,这些名士们并非是什么小人物,里头不缺乏几个重量级的,比如许善心,这位可是曾担任过朝廷礼部尚书的人啊!
只是因为不遵从杨广的诏令,而被罢免官职,就回到了南边,礼部尚书那可是六部之首,原先杨玄感就是从这人手里接来的。
除了他,还有徐文远,这位更是南国超级名士,经学奇才,跟二刘辩论过的选手,过去在朝中担任博士,后来因为杨汪的事情受到牵连,在远征之前就托病返回了老家。
跟着他回来的还有包恺,陆德明等名士。
李密一一行礼拜见,态度甚是恭敬。
众人看到李密如此模样,都十分开心,许善心抚摸着胡须,笑着说道:“都说邢国公是真正的君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朝廷派遣你这样的人来治理南国,南国必定能大治!”
“这还需要诸位的相助。”
李密谦逊的说着,许善心开口说道:“国公不必如此,如今我们都是民,没有什么官爵,而国公是来治理南国的大员,如南国父母,哪有做父母的在子嗣面前感到拘束的呢?”
李密回答道:“我德行浅薄,如今大将军却将如此重要的差事托付给我,我每天都为治理南国的事情而担忧,生怕辜负大将军的厚望,如今群贤毕集,正要奉群贤为师,请教治理的道理,哪有弟子在老师面前不拘束的呢?”
众人大笑,氛围顿时变得无比融治,李密就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了城内。
周法明早已在城内设好了宴会,李密再三推辞,迫不得已的坐在了上位。
此刻的他,看起来真的是一点都不像什么关陇武夫,众人心里的担忧烟消云散,都对他有了极大的好感,包括那几个经学名士,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