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县。
县官署内外,诸多军士来回的巡视,道路上都不许外人靠近。
在官署的大堂之内,沈法兴已经更换了衣裳,坐在了上位。
除了他之外,还有许多太守,也都坐在了两侧,如县令之类的只能坐在末席。
众人的面前各自摆放着饭菜,沈法兴脸色凶狠,是一口饭都吃不下去。
“都怪这些兵贼,这些禽兽武夫!”
“我们竞是成了这南国的笑柄!!”
沈法兴是个相当自负好脸的人,带着数万大军,被一股流寇给打成这种模样,沈法兴实在是气坏了,当然,他不会将这问题归咎在自己的身上,他认为是招募的那些乡兵坏了大事。
包括各郡的尉等军官。
这些人受了自己的恩德,不思报答也就算了,战场之上居然还敢叛乱,公然勾结盗贼!
他就知道这类人是不能相信的!
他怒气冲冲的看向了众人,“我们一定要报仇雪恨才是,这样的耻辱,我绝不能忍受。”
身边的几个太守听闻,顿时没了好脸色。
他们之所以接受沈法兴的统帅,不是因为对他多敬畏,是因为他麾下兵力最多,他为了讨伐东阳贼,招募了大量的军士,行为愈发的蛮横,表现出了些不一样的心思,加上他家族势力庞大,大家商讨了一下,就让他当了统帅。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人残酷无情,根本不配当一个统帅。
这些太守当然也不喜欢武夫,可不喜欢是一回事,你不能去折腾虐杀他们啊。
根本不把麾下人当人看,动不动就以酷烈的手段来杀害他们,逼迫他们做事,连带着他们麾下的军队都被折腾的怨气沸腾,最后导致了如此惨败。
现在你说不能接受耻辱?怎么,你还想去打一场?
宣城太守不悦的说道:“沈君,当下该考虑的不是怎么去找回颜面,是怎么去保住性命!!”“若是这次打赢了,凭借这功劳,那李世民再蛮横,也不敢对我们出手,可现在呢?”
“六个太守约定好讨伐盗贼,败的一个比一个惨,一个战死,一个被俘,我们几个躲在这里.李世民这次是绝对会像他在豫章时那样,对我们一一动手,将我们都变成他的功劳!”
沈法兴十分不悦,他瞪了对方一眼,“南国才多少太守?他敢同时对我们这么多太守动手?他就不怕引起兵变吗?”
宣城太守冷笑了一声,“我们六个太守加起来连一万流寇都打不过,他有什么好怕的?我看他巴不得看我们造反,一个个屠城嘞!”
沈法兴脸色通红,几乎就要破口大骂。
另一位顾太守开口劝说道:“两位勿要争吵,当下正是需要我们齐心协力的时候。”
他看向沈法兴,“这李世民确实不能不防。”
“若是我们现在召集军队,跟着他去跟杜伏威作战,或许能击败杜伏威,找回颜面,可李世民未必会领情,他麾下军士本就不少,亦有南人在,根本用不上我们,或许还会追究先前兵败的责任,将我们一一处死。”
他清了清嗓子,“我已接到了许公的书信,许公希望我们能前往江夏,拜见邢国公。”
“邢国公在江夏设宴款待诸名士....”
顾太守就这么说起了李密在江夏的诸事,众人只是听着,谁也不觉得惊讶。
因为他们也是很早就知道了情况,也是决定要归顺李密,这才会决定去讨伐叛贼,有了如今的下场。可现在顾太守所说的有一些小区别,他将臣服朝廷改成了前往江夏拜见李密。
沈法兴皱起眉头,不曾言语。
归顺可以归顺,但是就这么过去,若是李密起了歹心呢?
其余几个官员们想了想,却都觉得这人说的在理。
李世民的军队很快就会出现在同安郡,到那个时候,他们就不再安全了,李世民随时都可以派人去攻杀他们,想要活命,最好的办法便是去找李密,在李密身边,总不能再被那些武夫抓起来杀掉吧?看到官员们都有些意动,沈法兴劝说道:“你们勿要觉得那李密是什么好东西!这厮是关陇最大的武夫之一,贸然到他的身边,只怕是会有危险,理当继续招募军士,加强实力,联络更多的太守站在一起,只要南人都站在一起,就是陛下都得拉拢,他们也不敢轻视!”
其余几个太守却已经懒得搭理他了,先前就因为太信任他,导致大军尽数被葬送,沦落到了如今的地步,你怎么还有脸坐在上位对我们指手画脚呢?
只是出于体面,他们没有直接开骂,宣城太守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沈太守就回到吴兴,继续去招兵买马吧,我们几个要去江夏拜见使君了。”
沈法兴黑着脸,他自是不能主动跟这帮人分开,一旦他们去了江夏,沈法兴都能料到他们会对李密说什么.
顾太守也是笑着劝和,“都是同僚,岂能分开呢?可一同前往。”
沈法兴没有再拒绝,众人就这么迅速离开了此处,绕路逃向了江夏方向,投奔李密。
就在这帮鸟人逃离战场左右的时候,李世民已经领着大军正式来到了同安城外。
李世民将整个城池包围起来,开始打造攻城器械。
骁果卫经常在城外招摇而过,偶尔骑马向城内射箭,展现自己的骑射武艺。
李世民让人不断地增设营地,多设炊火,又命令青枣军夜里偷偷离开,次日天亮时大张旗鼓的前来这里,做出了一种援军源源不断的假象。
同时,李世民亲自上前,令人捶打战鼓,阵阵喊杀声几乎要摧毁城池。
城内的军士,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大胜之姿,士气不断的低落,连带着将领们都开始惊惧,窃窃私语。城头之上,杜伏威,辅公柘,苗海潮,李子通等人正盯着远处的敌人猛看。
“这到底是来了多少人马...当初我就说了!我们现在有了许多当地兵,有了向导,该继续跑!继续跑!这下可好,直接被堵在了城里,外头近十万大军!!等到他们打造好攻城器械,就是围也能将我们围死!!这次我们死定了!”
苗海潮最先忍不住,开口抱怨了起来。
辅公拓瞥了他一眼,平静地说道:“总管既然下令让我们拒守城池,那就一定是考虑过的,你不必惧怕,更不要影响军心。”
苗海潮并不怕他,他不悦地说道:“那总管是有什么妙计呢?!”
这苗海潮和李子通都是半途加入,跟杜伏威联手的人,并非是杜伏威的直接属下,只有辅公祐是一直跟随杜伏威,一同起兵的老友,老部下。
杜伏威眺望着远处的大军,脸色肃穆。
“我们要怎么才能跑得过这样的军队呢?他们并非是乡兵,他们手里有大量的战船,马匹,我们手里的船只不过百艘,还都是些小船,马匹不过四五百....难道要丢下大军只身逃走吗?”苗海潮沉默了下来,李子通开口问道:“那以总管之见,现在要怎么办....能守得住城吗?”杜伏威苦笑了起来。
“这还守个屁,若是四五万人,凭借城墙和城内的粮草还能稍作抵抗,可你们看看,这漫天的炊烟,看不到尽头的营地,敌人现在只怕是有十万人,这是将南下的大军,还有各地的乡兵都给调过来了...”“那怎么办呢?”
“李将军,听闻李世民当初在青徐作战的时候,没有杀害降将?”
李子通是从那边跑过来的,他点点头,“是这样的。”
“他在河北没有杀害王薄,在江南没有杀害操师乞....我想,若是我们归降,是不是也能得到赦免,成为他的部将呢?”
“可我们前不久才杀了一个太守啊!”
“操师乞不也杀了吗?”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