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法兴等人聚集起来,应邀来到了许善心府宅的时候,徐文远正跟许善心商谈大事。
徐文远在江南的出身更加显赫,他的母亲是安昌公主,外公便是梁元帝萧绎,他通读经典,被许善心举荐,进了庙堂,成为江南诸多大儒之首。
众人走进来,拜见了两人,方才相继入座。
许善心坐在上位,又令人煮了酒。
沈法兴笑吟吟的说道:“几日不曾与许公相见,公又硬朗了几分....”
“且先别急着奉承了。”
许善心打断了他,不悦的瞥了他一眼,而后低声问道:“尔等皆有性命之忧,莫不自知?”几个太守大惊,彼此对视了一眼。
顾太守问道:“不知公这是何意啊?”
“嗬,先前的大败,真当无人追究吗?”
许善心黑着脸,“李世民已经派人跟国公要人了,说是要将你们都给带回去,治罪!”
得知这件事,众人的脸色各不相同,多少都有些惧怕。
“怕他作甚?!”
沈法兴捶了下木案,眼神狠厉,他骂道:“便是我们战败有罪,关他何事?他有什么资格问罪呢?”“难道说邢国公迫于他的淫威,要代为处置我们吗?”
其余几个太守倒是没敢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看向许善心。
许善心其实很不喜欢沈法兴,沈法兴虽然是大族出身,名门望族,可在许善心的眼里,这个家伙跟那些无耻武夫没什么区别,他为人残忍,嗜血,脾气火爆,常常因为一些小事去虐待属下,跟宇文述那样的货色没什么区别!
包括这次的事情,也是沈法兴这个家伙带头,带着那么多的军士赴死,给了人家机会。
许善心冷冷的说道:“本来就是你们有罪在先..还想去跟邢国公问罪不成?武夫是什么为人,你们难道不知?那李世民会在意你们是哪里的官员?他麾下有兵!有兵就能杀人!”
“便是你们不怕死,难道你们的宗族也都不怕吗?!”
沈法兴终于不敢再顶撞了。
看到他们都沉默下来,许善心这才说道:“现在的关键,就是要及时向邢国公示好!他所说的那几个新政,包括农庄,军府,北人官员等等,都得去配合..”
几个太守长叹了一声,甚是为难。
沈法兴冷笑着说道:“我只当邢国公是什么好人,原来只是想胁迫我们为他做事。”
“他前不久才跟我们提过这件事,我们都不曾接话,现在就说什么李世民要杀人,看来,这李密跟李世民就是一伙的,他们是想联手对付我们,今日要答应了他,等到他势力壮大,不再需要我们,就会将我们全部杀害!!”
“那豫章的事情,保不准都是李密所授意.”
“闭嘴!!”
许善心勃然大怒,他指着沈法兴骂道:“如今的诸事,都是因你而起,你有什么资格还在这里大言不惭的辱骂邢国公呢?!邢国公为了保全你们几个,承担了多少风险?!”
沈法兴辩解道:“许公,您太过良善,不知这些人的卑劣,这件事绝不能答应啊,就算邢国公是好意,可过去那北人做官时的事情,许公岂能不知呢?”
“当初杨素用北人,设军府,这些人在各地横行霸道,霸占我们的耕地,肆意杀戮,使得诸多豪杰起兵反抗,等到圣人安抚,方才好转!如今邢国公要做的事情,跟那杨素有什么区别?”
“区别?区别便是你现在还能活着与我说话!能吃一口热酒!”
许善心不理会这厮,他看向了其余几个人。
“邢国公是什么心思,我心里明白,你们也明白,但是,现在没有其他的什么办法了。”
“这里没有外人,我便与你们直说。”
“当初杨素之所以要离开,是因为圣人出面,可如今的朝堂,做决策的不是圣人,不是苏威等贤臣,是宇文述那帮人!当今这位大将军的事迹,你们大概也听过了,他比当初的杨素还要凶残十倍,宇文述尚且不及!”
“如今按着邢国公的心思来办事,只要能做出些政绩来,往后还有机会,北人来南做官,南人自然也能往北做官,不用担心自己无处可去,更不必担心宗族受到牵连,中原的大族尚且不曾受到牵连,你们又算什么呢?!”
“可现在若是不答应,等到朝中那位开始做决定,那后悔也来不及了!”
听着许善心的话,众人依旧是沉默不语。
许善心不可置信的瞪圆了双眼,“莫非你们连我都信不过??”
沈法兴再次开了口,“并非是信不过许公,是信不过这些北人。”
“请恕我直言,他们本来就是一群叛贼,我们深受圣人恩德,有意搭救,只是没有能力完成,心里常常为此感到自责,这帮叛贼毫无信义,根本不会遵守自己的承诺。”
“那李玄霸便是再凶残,还能将南人都杀完不成?!我听闻,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杨素尚且不能摧毁我们的志气,不能折断我们的气节,便是李玄霸又能如何?朝廷先前因为这些人的叛乱而惨败在高丽,兵力折损严重,南国甚大,越往南,他北兵就越是难以支撑,当今北方尚且不曾平定,他敢领着大军来南国吗?”
“许公,您勿要被他们所蒙..”
许善心气的满脸通红,“蠢物!你们几个连叛军都打不过,还想跟朝廷的大军交手??”
“真当他们不敢杀人?”
沈法兴握住剑柄,“莫非只有他们才懂杀人?我们便不知用剑?”
“今日若是应了邢国公,往后便不能立足于南,亦不能用于北,江山之内,再无吾等立身之处,岂能应允?!”
“你!”
“你们!!”
许善心指着他们,这些人却一一起身,朝他和徐文远行了礼,转身离开。
等到他们全部离开,许善心气的险些晕厥,徐文远赶忙扶住他,“公勿要动怒,勿要动怒!”许善心是真的没想到他们会反对自己,他在李密面前信心满满,就是觉得这些小辈不敢对自己无礼,怎么也没想到,这帮人连自己都不放在眼里。
他大口喘着气,好久方才缓了过来。
徐文远从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此时他方才无奈的说道:“这几个竖子不知道理,可以跟他们家里人再谈一谈,公万万不要急躁。”
许善心的嘴唇都在哆嗦,“我连这几个竖子都说不动,还能说动他们家中长辈吗?”
“我离开时还信誓旦旦的给邢国公做了担保,说他们一定会应允....”
徐文远迟疑了下,“他们所说的,也并非是没有道理,邢国公着实君子,可大将军当初起兵,就是因为裴蕴等人的缘故,他未必会善待我们这些人啊。”
许善心面若死灰。
“当初苏威送来书信,讲述了前方的大事,请我入朝,那时我就知道这个李玄霸并非是一般的武夫,这帮人拿过去对付杨素等人的那套办法想对付李玄霸,这件事绝对没有成功的可能。”
“看来,我们都要死在这些竖子的手里了。”
徐文远瞪圆了双眼,“大将军真的会大肆杀戮吗?”
“连你也不相信?”
“我倒是不怕死,只是,我担心会有更多的无辜受到伤害,南国许多坎坷,百姓多难,这下....南国百姓又要遭受大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