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
赵国公府。
冷风萧瑟,李渊裹着大衣,坐在了上位,李元吉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为他倒酒。
如今的李渊,看起来并没有当初那般颓废,他像是已经看开了,大概是处于绝对的逆境,让他又找回了些清醒,他坐在上位,美滋滋的吃着酒,看向一旁的元吉。
“你阿母怎么许久都不来看望我呢?”
李元吉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阿母身体不适,大哥派来了许多医者,正在为她医治.”“你上次便是这么说的,怎么久还不曾痊愈?”
李渊忽有些担心,“当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大哥派来的那几个老头居然还有些本事,阿母并无什么大碍,阿爷不必担心。”李渊这才点点头,“你大哥那边呢?还是没有什么书信吗?”
李元吉咧嘴笑了起来,“有书信,不过是给我的。”
李渊抿了抿嘴,再次打量着面前这小子,在确定这厮不是在故意羞辱自己之后,这才无奈的呼出一口气,自从他被带到赵国公府之后,过去的老部下和老友都不能与他相见,只有两个人时不时进来见他,一个是高士廉,一个是李元吉。
高士廉是李渊的好友,先前多次劝阻李渊,因为长孙无忌的缘故跟那几个小子也亲近,后来李渊被抓,高士廉就找到李玄霸,想一同被关押,陪在李渊身边,李玄霸便允许他时不时进去拜见。
至于李元吉,那就是李玄霸所安排的,主要就是给李渊讲一讲家里的情况,劝导劝导他,反正这小子也没别的什么正经事。
高士廉虽然能进来,却并不会跟李渊谈论天下大事,只是讲些私情,对大事是只字不提,李渊就只能从李元吉这边了解点外头的情况了。
“那你大哥现在还好吗?”
“好啊,他如今治理河东,大有进展,听闻麾下文臣如云,猛将如雨,天下的贤人纷纷投奔,他弄出好多东西来,河东那是被治理的大有起色..”
李元吉眉飞色舞,“听闻他已经安置百姓三百多万,练出精锐百余万...”
李渊听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自己是在浪费时间了。
他直接打断了这小子,“好了,回去吧,回去告知你阿母,让她勿要再躲着了,尽快来看看我,或者告诉你三哥,让我回一趟家!”
“喏。”
李元吉赶忙称是,行礼告别。
李元吉大步走在院落里,趾高气扬,府内的军士们见到他,纷纷行礼拜见,李元吉依旧挺着头,只当是谁都没看到,就这么一路来到了李玄霸办公的地方,这才稍微收起了些嚣张气焰,挤出些谄媚的笑容来。“兄长!”
李元吉快步走进屋内。
李玄霸并非是独自一人,苏威就坐在他的身边,跟他说着些什么,很好的承担了科普的职能。看到李元吉走进来,苏威方才停止说话。
“元吉..你从阿爷那里出来了?”
“对,兄长,阿爷方才对我说,他很想出门,想去找阿母....让我告知你一声!”
李玄霸面无表情,“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喏!”
“另外,需用心学业,不可骄横欺人。”
“诺.”
等到李元吉离开之后,苏威再次开始了自己的科普。
就在今日,李玄霸收到了来自周太守的奏表,奏表里的内容让他甚是惊讶。
周法明在奏表里讲述了他们步步推进的计划,又说起二哥的愤怒,透露出的意思似是想让自己出面,劝住二哥,让二哥全力去配合李密。
李玄霸对南方也有许多不解,就需要苏威来给他讲述。
苏威是亲身经历过很多事情的,对南边的诸多政策也是侃侃而谈。
“自从圣人赦免陈氏子弟之后,又启用了许多的南人..过去杨素时的军府也就不了了之..”李玄霸听着他的讲述,眉头渐渐皱起。
李玄霸忽开口问道:“南国当今有多少郡?”
苏威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扬有郡四十四,荆有郡二十一,岭南有郡一十....”
李玄霸的手指轻轻叩打着木案:“关陇,青徐,两淮的府兵..一郡千人..”
苏威笑着问道:“大将军是想要在这些郡内设军府吗?其实没必要每个郡都设,只挑选些关键.”李玄霸平静地说道:“我是想派兵。”
“大将军是想.”
苏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渐渐瞪圆了双眼,惊恐的问道:“大将军想派兵入驻南国???”李玄霸的脸色依旧平静。
“并非是入驻。”
苏威吓得差点跳了起来,他赶忙叫道:“不可!大将军三思啊!”
“当初景武公领着大军,尚且没能让南国平定,最后还是圣人出面安抚,公平对待,这才让南国.”“以我来看,杨广并非是公平的对待南国。”
李玄霸平静地说道:“杨广所想要的只是一个归顺的南国,只想要当地的税赋人丁,能维持太平即可。”
“我并非是轻视南人,无论南北东西,都是一家,同属华夏。”
“我此番出兵,不是要屠南国之城,是准备帮南国百姓除害。”
李玄霸仰起头来,面带怜悯,“我二哥向来稳重,能让他气到这种地步,江南百姓何其苦也?”“正是因为我重视南国,才想要以大军来讨伐这些恶贼。”
苏威还想要再劝,李玄霸却看向他,“苏公,你并非是我麾下的谋臣,不必相劝。”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文士们该操心的事情了。”
李玄霸站起身来,“苏公且先回去休息吧。”
苏威哑然,他缓缓站起身来,朝着李玄霸行了礼,黯然的转身离开。
等到苏威离开之后,李玄霸看向了门口的士卒。
“传我之令,即召诸将军们前来拜见。”
“喏!!”
苏威长吁短叹的走出这里,心里依旧是有些沉重。
光靠杀戮岂能让天下太平呢?
南北对立多年,好不容易重归统一,正是要宽待安抚的时候,这要是以大军讨伐,死伤无数,纵是获胜,往后却是加深彼此之对立,绝非是什么好事。
可现在的他,无官无职,也没资格去议论这些大事。
苏威还是没能回家,不知不觉,他就坐车来到了宇文述的府上。
走进内院的时候,宇文述正在院里练剑。
武将们往往会在某一刻忽然开始急速苍老,宇文述也是如此,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已满头白发,看起来比苏威都要年迈很多,可他舞剑的手还算是稳当,动作并不迟缓。
看到苏威到来,他便乐嗬嗬的收起剑,正要上前寒暄,苏威却迫不及待的将先前所发生的事情告知给了他。
“大将军已经听不得劝了,你一定要劝劝他啊,李密的事情做的不错,是可以完成的,就是要出征,何必需要那么多的军队呢?这不是重蹈覆辙吗?”
宇文述眯起了双眼,盯着苏威看了许久。
“我与你无冤无仇,还有恩于你,何故来害我呢?”
“国公这是何意?”
“在大将军身边所听到的机密,能轻易告知他人吗?”
苏威当即汗流浃背,声音都哆嗦了。
宇文述这才拉着他走进了屋内,不客气的说道:“我都与你说了多少次,休要再插手朝中的大事,大将军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就是,何必多说呢?”
“至于你说的这件事,嗬,你们这些文士,还有李密那个小子,终究还是太过浅薄...安抚??不杀怎么能安抚?”
“当初若是没有杨素领着大军破城,你以为圣人的安抚能奏效?”
“嗬,看着吧,你很快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