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成是律法之书?品级之书?”
“非也!非也!”
刘炫笑嗬嗬的说道:“我走的仓惶,你大哥要进行印刷,就没给你带过来,等些时日,你大哥应当会派人送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本书里啊,写的都是最大的道理。”
“最大的道理?”
“不错,什么天文地理,算学历法,都包括其中,还有些什么机械之类,我亦不懂,反正刘焯的遗愿算是完成了,你大哥评价这本书,说推广之后,将改变天下。”
李玄霸更加的好奇了,自圣人到现在,出了那么多的学者,还没有人敢说自己的书能改变天下呢。刘炫又说了几句,而后清了清嗓子,似是在等着什么。
李玄霸想了想,便迅速明白了老师的想法。
“师父此番前来,莫不是为了经学之事?”
“哎呀!真我徒也!”
刘炫大喜,他赶忙说道:“玄霸,我当初就曾跟你说过,南北之不同,以经学为先,若经学不一,如何能使南北合一呢?”
“当初苏威就曾向文皇帝上奏,以北学教之,后来便有了叛乱,不了了之。”
“等到了杨广之时,杨广招收了大量的南人学者,让他们进了太学,这有好亦有坏。”
“好处是南北经学终于能公开辩论,吸取彼此之不足,坏的是,官学再次混乱,甚至有北人开始主动去学习南学。”李玄霸听的很认真,他认同的点着头。
“师父,你的意思是...想趁此时机,再次在南边推动北学?”
“非也!”
“无论北学还是南学,都大有问题,我是推广我们这派的学问,我们所认可的学问。”
“首先就是从官学开始,杨汪所做的那个科举,很好,极好,正好能用来推动这件事,尽快统一学问。”
李玄霸皱起眉头,“我记得师父曾说过,要有不同的学问,经学才能继续进步....”“我又不是让你挖坑去把那些儒生给埋了!”
刘炫有些气恼,他说道:“我所说的,乃是官学,民学自然可以有很多,但是官学岂能如此呢?这治政之道,首在于经学,就比如仁政道德,不同学派所阐述的都不同,有北学甚至敢直接盗用几百年前的坏东西。”
“说什么自济者非无德,又说什么治政皆定于天,人力无有济,倘若官学如此,官员们都开始犒劳自己,为自己牟利,什么事不干就等着神仙显灵,天下将乱到什么地步呢?”
“更有甚者,有部分的南学,都他妈的敢用那胡僧的一套理论来阐述圣人的理论,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这胡僧的学问也并非一无是处,可这帮人专挑坏的学!”
“官学是一定要统一的,是一定要动手去做的,只有正确的有用的经学,才能树立新朝之风气,前汉初以黄老为本,故民风宽厚,休养生息,而后王霸并济,力强国富,后汉多以谶术,故多妖孽,滋生祸乱,至于二晋。.”
刘炫的嘴唇颤抖了片刻,“不提也罢!!”
刘炫这么一分析,李玄霸若有所思,他缓缓站起身来,朝着刘炫行了礼。
“师父,这件事干系重大,并非是我信不过师父,只是,这事需我定夺。”刘炫瞥了他一眼,“自然要你定夺!我还能帮你定夺不成?”
“我的意思是,你给我在太学安排个位置,我要先跟北边这帮人好好辩论辩论,辩论之后,我还要去南边,再跟南边那帮人继续辩论。”
刘炫眼神火热,“我会让人记录辩论内容,随时送到你这里来,到时候,你再做决定,统一官学,重树正风,不使那些妖孽之言祸乱国家,不使那些无知学子步入歧途!”
“尤其二晋之学说!!害人甚矣!!”
“我知道了。”
李玄霸应了下来,刘炫兴高采烈的说起了自己的计划,他很早就想这么干了,刘炫一直都觉得这个天下有问题,他将问题归咎到了经学根本之上。
这所谓的经学,其实很重要,这东西是国家治理天下时的理论,是选官的标准,是社会的风气,是天下人该学的道理。
刘炫认为是经学的问题使得天下混乱,道德沦丧,这数百年里的国君,几乎不当人,过去也有过暴君,有过昏君,可没有过先前那么严重,那么频繁的,而官员们更是如此,礼崩乐坏不过如此,吃人成为常态,父子,兄弟相残更是常见,弑君篡位频繁,官员毫无操守....
他如今是终于有机会好好跟这帮人辩论辩论了。
李玄霸看着激动的刘炫,低声说道:“师父去太学辩论的时候,要当心一些,那位杨汪,孔武有力,易怒刚强”
“无碍!你的武艺都是我教的!我还能怕他不成?”
李玄霸笑了笑,这才叫来了麾下官员,下令让刘炫出任太学祭酒,掌管经学诸事。
他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办,是不能一心去搞经学了。
而对老师的话,李玄霸也是大多认可,确实,有些太过分的经学,倒不如不存在,免得误人子弟,国家也确实需要一个统一的理论和方向,这东西可以随着时代而转变,但是绝不能杂乱而无章法。礼部。杨汪擡起头来,盯着面前的刘老头。
杨汪是有些看不起刘炫的,因为杨汪并非是纯粹的学者,他比刘炫还要务实一些,他会根据自己的经历来调整自己的理论,从而达到实践的目的,而刘炫这样的,在他看来就是整日胡思乱想,只会哇哇大叫的无用之人。
两人所学的东西有很多是相同的,但是两人的学派大不相同,但是杨汪至少不是刘炫所厌恶的那一类人,杨汪这个人颇为务实,认为经学不能实用则无用,刘炫还挺在意他讲的左传。
两人过去并没有辩论过,主要是地位不同,杨汪的官场地位不是刘炫所能比的。
刘炫笑着说道:“许久不见,杨公还是如此硬朗。”
“是啊..先前听闻先生病逝,后来仔细追问,才知道是刘士元,唉,可惜啊。”
杨汪这话里明显的带着刺。
刘炫根本不理会,他坐在一旁,大声说道:“当初杨公曾设辩论,让天下有学问的人聚集起来商谈所知,大将军准备让我行此事!我欲效仿杨公,还望杨公相助,当然,我也有意跟杨公辩论一二。”杨汪眼里有些不屑,“我跟阁下不同,我当初设立辩论,并非是要彰显自己的学问,我是为了整顿学府之风气,规范教学,认清博士们的才干,选拔有能者,淘汰无能者,至于辩论,我的学问是用来治理的,并非是拿来跟人斗嘴的。”
刘炫摇着头,“我今日拜见大将军,跟他说起了天下之大事,天下之事,在于官学,官学之事,当树正名分,岂能说无用呢?至于辩论,那是为了取长补短,并非是什么斗嘴,杨公乃天下大儒,岂能不知此事?况且,南北经学不同,对你的科举之事甚是不利,我现在所做的事情,难道不是很有用吗?”杨汪收起了些轻视,抚摸着胡须,若有所思。
“若要定官学之事,何需辩论呢?”
“若不辩论,岂能知好坏?又怎么能让那些反对者心服口服呢?只有在他们擅长的领域狠狠击败他们,他们才会放弃错误的学问,支持朝廷。”
“唔.好,我可以帮你安排一场,不过,我要亲自监督,另外,我不跟你辩论。”
“哦?公既愿前往,又为何不欲辩论呢?”
“你是大将军的老师,可这嘴舌最是狠辣,我性子鲁莽,若是辩论,只怕一怒之下将你打死....”“咳,大将军那掷锤之法,乃我教授,杨公倒也不必有此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