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晋阳。
河边的一处工厂之内,此刻正升起滚滚的浓烟。
就看到有大量的高炉,此刻许多都燃烧着火焰,周围聚集了大量的匠人,有的正在敲敲打打,那锤子砸铁的声音犹如音律,还有些莫名的好听。
在外层还站了几个大胡须的老匠,此刻正议论着什么。
李建成此刻穿着相当简陋的衣裳,就混迹在这些老匠们的之中,明明是个顶级勋贵的出身,可他却对这些工事颇为知晓,丢下那些士人和武夫们,却跑过来跟这帮老匠们厮混。
不过,这百余年里,这些勋贵子弟之中,有什么爱好的都很常见,喜欢跟匠人厮混已经是非常好的爱好了,总比那些奇奇怪怪的爱好要强,大家也都能理解。
况且,李建成并不只是在玩耍,他跟这帮匠人们所弄出来的东西,一个比一个厉害,范围从民生到军事,使无数人受益,其中最被看重的就是他在开采冶炼等方面的改进,铁乃是国家的重器,这改进实在是太重要了,无论对百姓,还是对军队而言。
李建成看起来消瘦了些,肤色也变得漆黑,如此炎热的天气,他却常常待在这些火炉之旁,脸是又红又黑,当初那潇洒公子的形象正一点点的转变,整个人都变得更加成熟,更加稳重,浮躁气早已消失不见。“公子,这高炉越造越大....这鼓风..”
“无碍,听我的,我自有妙计!”
“来,我们到那边去,我给你们画出来...”
李建成拉着几个老匠,来到了稍偏僻些的地方,早有人准备好了纸笔,李建成便开始埋头画了起来,就在他正忙碌的时候,远处忽有军士跑了过来,看到李建成正在忙碌,也没敢打扰。
直到李建成忙完了手里的事情,老匠们簇拥起来观看,那军士方才上前。
“公子,有洛阳来的使者!”李建成一愣,便让几个老匠们先观摩,自己则跟着军士走出了这里。
走出了大门,似是清爽了许多,不再那么酷热,大门之外有军士把守,正来回的巡视,远处站着一个人,满脸堆笑,看到李建成走出来,赶忙上前行礼。
李建成自然是认识对方的。
这位使者,是李建成过去的好友,韦挺。
奇怪的是,韦挺也大变样,他亦是变得又黑又瘦,跟从前大不相同。
韦挺是李建成最好的朋友,在他们家还不曾发达的那会,他就时不时来找李建成,两人兴趣相投,十分亲近,在李建成占据洛阳的时候,此人亦是四处游走,为李建成联络城内大臣,安抚人心,积极寻找盟友。等到前往河东的时候,李建成便带上了他,准备委以重任,跟着好兄弟一同治理好河东。
可惜,当李建成刚刚提起自己收回授田,重新下发的想法时,韦挺就与他翻了脸,双方大吵一架,韦挺返回洛阳,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络过了。
李建成若还是原先的性格,他一定会在看到韦挺的那一刻转身就走。
不过,在河东当了这么久的“土皇帝’,看到了无数的事情,认识了各种各样的人,李建成早已不是当初的性格了,他只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笑着上前与自己这位老友相见。
“韦君,许久不见,无恙否?”
韦挺看到李建成,是大吃一惊。
不只是对他外表上的变化,更是对他性格的变化,在到来之前,韦挺就已经想过自己将会在他这里遭受什么样的羞辱。
赵王并非是随意指派,他让自己前来,大概就有为其兄长出气的想法。可韦挺却不敢再硬着头皮跟赵王争吵。
李建成这么一句询问,让韦挺都觉得有些愧疚,他赶忙别过头去,不好意思再看李建成。
李建成笑着拉住他的手,“韦君,当初确实是我太过急躁,想要在短时日内就改变乱局,给予百姓太平,没考虑过是否会引起骚动,过去的事情,就勿要再提了,也不必放心心上。”
韦挺顿时热泪盈眶,他朝着李建成便要下拜,李建成却死死扶住他。
“公子,当初是我私欲熏心,只想着自家的利益,却不曾在意这天下..那么多年的书,几乎白读...实不相瞒”
李建成拉着他,两人就在工厂之后这么悠闲的散步,韦挺边走边说,说起自己这些年里所遭受的苦难。他辞了李建成,返回家族之后,全家人就开始跟着倒霉了。
众所周知,你可以得罪某位大将军,但是绝不能得罪某位大将军身边的那几个人,尤其是他的兄弟们。韦挺在河东的事情,被大将军所知晓,然后,大将军就吩咐左右好好磨砺一下这位士人,至于大将军的麾下都是什么样的家伙,那也是众所周知,各个道德出众,人品极佳,带头的就是罗艺,宇文智及之类的约...然后韦挺就倒霉了。
若只是殴打,折磨也就罢了,大将军直接将他送往农庄担任小吏,让他负责一个小农庄的事情,这对这种顶级勋贵而言,是何等大的“羞辱’,前期有所反抗,就会被那几个盯着他的人给折腾,后来只能是全力去办,做的有些起色,就给调到另外一处农庄。
他就在关中,河南诸地来回的调,也算是见过了底层百态,真正干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在某些地方,他甚至要负责给耕牛看病.
听着韦挺的话,李建成忍不住的说道:“你也毋要怪罪玄霸,玄霸并非是要惩戒你,大概是想让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想收回耕地.”
“岂敢,岂敢..我已知道了自己的过错,绝不敢再犯。”
“这些事就不必多说,我带你去看看这里的大农庄!”
“来的路上,我看到河东各地的耕地连绵不绝,百姓面有喜色,这是洛阳都比不上的...”“你可勿要吹捧,我听说洛阳如今十分热闹,最近不是还弄了个什么辩经吗?我这里的士人都过去凑热闹了。”“热闹确实热闹,不过百姓的情况也确实比不上这里的,洛阳安置的流民太多了,大将军为了..”韦挺说到这里,方才想起自己出使的身份,他赶忙打住,从怀里拿出了书信,毕恭毕敬的递给了李建成,“这是赵王的书信。”
“哈哈哈。”
对弟弟进王位的事情,李建成已经知道了,河东距离洛阳没那么远,消息还算是比较灵通的,他笑着从对方手里拿过书信,调侃道:“这可是西府赵王的信.”
韦挺还有些懵,李建成却已经看起了书信里的内容。
看了片刻,李建成便缓缓皱起了眉头,脸上竞有些纠结。
“这.”
书信里的内容其实很简单,李玄霸给大哥解释了下自己进王位的目的,是为了不让麾下进爵时有顾虑,而接下来,他则是讲述了麾下那些人的德操,而后表示,并不是我不尊重大哥,只是这帮人难以压制,只能由我出面,南方的战事几乎平定,他们正要往回走,等他们凯旋之后,局势可能会有变化。这处置杨广和成为天下共主的事情,或许就要着手开始准备了。
他在书信的最后问起了李建成的想法。
李建成此刻挠着头,一脸的困惑。
老三??
不应该是老二吗??
在当初三兄弟聚集起来决定大干一场的时候,李建成就已经放弃了对皇位的追求,他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一个河东的事情就让他焦头烂额,与好友反目,弄得父子不和,四处是敌,根本无法应对,这要是天下的事,指不定要弄出什么大乱来。
因此,他决定全力相助老二,让他开辟一个更伟大的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