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切实证据,但程昱提到了坍塌的东城堤岸,曹操心里便明白了,西楚军最擅长就是船攻,他们必然就是利用这个漏洞攻破了襄阳城。
固然是蒋干引狼入室,但真正的责任还是曹洪身上,他公私不分,获得商业利益便无条件信任陈道,最终把军政大权一步步交给刚刚任职的幕僚。
最终曹洪听信谗言,把蒋干调走,使陈道完全掌握了决定襄阳命运的权力。
曹操叹息一声,襄阳失守不是意外,而是人祸,自己用了不合格的人守襄阳,事实证明,曹洪还是没法独当一方。
曹操沉吟半晌令道:「我要见西楚特使,请他立刻来魏王府。」
西楚特使正是宋宽,他是西楚官方代表,因为西楚只是一个管用称呼,而并非合法的割据名称,所以宋宽的真正职务是镇南大将军驻朝廷特使。
大堂上,宋宽躬身行礼,「卑职宋宽参见丞相!」
曹操还是第一次接见宋宽,他淡淡道:「关于南郡之变,宋特使接到了楚公的函文吗?」
宋宽点点头,「只是接到一份内部情况说明,给丞相的正式文书我还没有收到。」
「那就谈谈内部情况说明吧!宋特使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攻打襄阳?」
宋宽不慌不忙道:「我们本意并没有考虑攻打襄阳,是曹洪率领三万大军南侵,攻占了除江陵之外的所有县城,江陵也岌岌可危,作为反击,我们偷袭了襄阳,以围魏救赵之计逼迫曹洪撤军,以保住江陵的安全。」
「好一个围魏救赵!」
曹操冷笑一声,「宋特使的意思,是我们的责任?」
「难道不是吗?」
宋宽挺直腰,毫不畏惧注视著曹操,声音从容而有力,「我们两家各占南郡一头,彼此相安无事,我们的重点也是要夺取原本属于南郡的秭归和巫县,但曹洪没有任何提示,便悍然出兵南侵,既然贵方主动打破平衡,那么我们也有权力反击入侵,夺取襄阳就是我们反击入侵的方式。
「好一个反击入侵?」
曹操冷冷道:「如果我不知情,还真被你的一番强词夺理蒙住了,在曹洪出兵之前,你们就安插陈道进了襄阳,用让利取得曹洪的信任,成为曹洪幕僚,也是他的怂恿才导致曹洪出兵,这些不都是你们精心安排的吗?」
宋宽摇了摇头,「陈道和我们没有半点关系,据我所知,陈道本人也死在了襄阳之战中,丞相又何必将这个不存在的事情强加在我们头上,让我们背负责任?」
「陈道居然死了,还真是滴水不漏,可惜你们再强词夺理也改变不了违反停战协议的事实!」
说到这,曹操站起身决然道:「你也不用催要什么正式通报了,我已经决定派特使前往柴桑,好好和你们谈一谈,你可以通知楚公,准备迎接我们的特使吧!」
宋宽告退走了。
曹操当即令道:「去把陈群召来见我!」
不多时,陈群匆匆赶来,躬身行礼,「参见丞相!」
曹操沉声道:「陈军师,恐怕又要麻烦你去一趟柴桑了。」
「卑职愿为丞相分忧!」
曹操取出一封详细的谈判书递给他,「这是给你的,包括我们的各种底线,然后和对方谈,你可以很坦率告诉对方,我们很珍视停战协议,但我们更珍视原则,如今他们破坏了停战协议的原则和底线,那么我们也有权力做出必要的反应。」
陈群微微一怔,沉声问道:「丞相,如果最终双方都不肯让步,停战协议恐怕就会被撕毁,我们做好准备了吗?」
曹操缓缓点头,「我当初签署停战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大军北上对付刘备,现在刘备已经退回巴蜀,我们重夺汉中,而且江南各地也渐渐稳定,那么停战协议对我们而言,意义也不大了,我不想再给他们粮食,现在他们自己违反停战协议,也正和我意。」
说到这里,曹操冷笑一声道:「事实上,他们更需要停战协议来巩固对南郡的占领,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憋屈求他们?」
陈群也是重要幕僚,有自己的主见,并没有被曹操的情绪影响,他继续沉声道:「撕毁停战协议就意味著战争,如果丞相已经准备充分,那卑职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如果丞相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希望丞相尽快加强南阳和合肥的防御,尤其是合肥,它必然是甘宁继襄阳之后的第二个目标。」
曹操点点头,「感谢陈军师提醒,我会加强合肥的防御!」
「卑职明天一早出发去柴桑!」
陈群行一礼走了,曹操负手走了两步,终于下定决心,对程昱道:「我现在需要做三件事,第一,将许昌改名为许都,我们将带天子巡游许都;第二,我们首要战略目标不再是刘备,而是甘宁,我之前犯下了大错,现在我醒悟了;第三,全力造船,打造水军,不能让长江成为我们难以跨越的天堑!」
曹操确实醒悟,当初他拼命要撤离江淮,甚至不惜用和亲的方式把女儿嫁给甘宁为妾,表面是联姻,本质确实是和亲,根本原因就是他认为刘备才是第一心腹大患,是他们的第一战略目标,他不能被拖在江淮,不惜用屈辱的方式脱身。
现在他才终于明白,刘备已经老去,手握荆州、交州和部分扬州的甘宁才是他真正的心腹大患,是他的第一对手,也是他最大的战略目标。
亡羊补牢,未为不晚,曹操连夜下达了十几道命令,任命程普为江南水军都督,在丹徒积极训练水军;任命虞翻为南造船使,在会稽郡造船,任命贾逵为北造船使同时兼任东莱郡太守,在东莱郡大举造船。
又任命张辽为镇南将军,统领八万重兵驻扎南阳郡,在防御南阳的前提下,准备寻找机会夺回襄阳城,同时向合肥增兵七万,使合肥驻军达十五万之众,曹仁升为大都督。
但更重要的旨意来自天子,次日天子下旨,提升许昌县为许都,与洛阳、长安、邺都一起并称四都,又宣布明天开春南巡许都。
南巡许都实际上就是重新迁都回许昌,这就意味著曹操的政治中心即将再次南移,同时曹操下令,在许都修建南铜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