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任县之后,田丰让田肇赶紧收拾细软召集族人,并让部曲睡一觉,打算卡着点,在部曲保持战斗力的情况下继续撤离。
懂得怎幺跑路也是一种学问,一直亡命逃只会让部曲崩溃,守在任县早晚也是个死,但如果能把追兵拖垮,说不定还能反败为胜。
但田丰真就是命不好,刚躺下准备眯一会,便见田肇来报:「族兄,我收到了张文远发来的军令————说是让我送粮劳军。」
田丰愣了一下:「张辽?军令何时送来的?让你送粮去哪儿?」
「就几个时辰前,说是送往襄国————」
田肇摸了个纸卷出来:「张文远要北上幽州,让沿途郡县供应军粮。」
也只有刘备军中才大量用小竹筒装纸卷传报。
张辽这时候还不知道冀州的整体情况,不知道任县信都等地已经反了。
之前界桥对峙时,张辽和刘备处于失联状态,没联系上老板,当然要让郡县供应粮食。
一般这种军令都是借贷,可以凭军令抵扣税额。
不过,眼下这种时候,那就意味着张辽的部队就在襄国县或是即将抵达襄国(邢台)。
襄国县在冀西驰道上,离任县非常近,四十里的距离。
田丰脸色发苦:「让所有人备战————罢了,先让部曲睡一觉,你去组织城内人手将粮草装车————快去!」
说罢,田丰赶紧去找曲义。
曲义一夜没睡,正在城墙上打瞌睡,也在让又累又饿的兵士们吃饭休息。
被田丰摇醒后,曲义还有点懵:「刘备打过来了?」
「快了————刘备应该在平乡一带,张文远在西边襄国,你我已无路可去了————
田丰杵着曲义耳朵:「整兵备战!」
「张文远?————张文远在襄国?!」
曲义一个猛子惊醒过来:「那还不快撤?!」
「部曲一夜未眠,皆极为疲惫,却又刚刚睡下————怎幺撤?」
田丰摇头:「眼下只能让部曲先休息,养足精神才有活路。」
「前有阻截后有追兵,哪来的活路?田别驾可有计策?」
曲义有点慌了。
部曲士气不高,曲义现在不敢和刘备的部队打野战,守城或许能守几天,但守城就意味着跑不掉了。
「张辽或许不是来堵截我们的,他正在向任县征用军需————但最多明日,他便会收到刘备的军令得知情况了。」
田丰看样子是有计谋的:「校尉可称是本地兵马,单人独骑去见张辽,就说城内粮草被乌桓人掠夺,让张辽引军来救————我带兵在城外密林设伏————若能击破张辽,那便是天高海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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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义转头看了看城外的山林,摇了摇头:「此地树林大多是低矮灌木与荆棘,能阻人脚步,却难以藏身————再说,田别驾,不是我小觑你家部曲,他们未必忍得住伤痛,若藏身于荆棘,恐怕尚未伏击便会被人发现。」
任县城南是片缓坡,坡上大多数确实是低矮灌木,藏人倒也是可以的,但确实容易被发现,因为荆棘丛特别多。
几年前这一带的树木被难民吃光了树皮,无论大小树木都是从底部重新发的新枝叶,还没长高,要潜伏就必须在荆棘丛里趴着,还不能破坏整体形貌。
一般的士兵干不了这个活儿。
田丰犹豫了一下,他自己确实没待过荆棘丛,想了想觉得曲义说得也对:「曲校尉作何打算?」
「我看不如投刘备————」
曲义看着田丰:「田别驾,曲某可不愿死在这儿。」
田丰冷眼看着曲义:「你要降刘备?刘备会如何对我等显望之士?你愿意与黔首奴隶同列?」
「我只说投,可没说降啊————」
义摇头道:「我等已经放归了刘元起父子,刘备不至于杀我等,他若要平幽州讨乌桓,也需要兵力————我等先投刘备,再寻机杀之————」
「降军必交人质,也必会打头阵————你或可降而复叛,但我部曲皆是族人!
我怎能舍弃家人?」
田丰皱了皱眉:「还不如拼死一战,或许还有胜机!」
义叹了口气:「田别驾,你要在冀州拼死,我不拦着,可我也想回我故乡————眼下情形明知无法取胜,怎能打必死之战?」
「那你去诈降,我固守此地,待刘备来此攻城,你我里应外合,如何?!」
田丰盯着义,口气已经变得有些生硬。
「————好,就这幺办。」
曲义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瞬,便立刻叫醒了部曲率军出了城。
田丰看着曲义的背影,脸色愈发阴沉了。
曲义靠得住吗?
会不会把自己卖了?
凉州人真的会行这种险?
田丰犹豫不决的看着义的部曲向东走远,转身叫人:「把所有引火之物都搬出来————」
半天后,刘备在平乡遇上了义。
而且义让部曲弃了所有兵器甲胄,直接请降:「某不忿冯巡、刘惠等贼勾结异族,因此前日据守界桥阻其爪牙颜良文丑部————卫将军亲族刘公亦是某送还,曲某所行并无大恶,求卫将军容曲某随军杀胡!」
「为何在界桥时不降,而此时却又愿降了?」
刘备没靠近义身边,真就是信不过。
「曲某受那田丰蛊惑,一时没想明白————」
义跪地行揖:「但想了两天后曲某惊醒,无论如何也不该以胡人乱我大汉为筹码————」
这是田丰的话,但被义用了。
「既然如此,那便请曲校尉先取田丰首级如何?」
义确实是挺精明的,这确实是刘备唯一能放过他的方式,但刘备提了个要求。
这也是必然会有的要求。
「唯!」
曲义一口答应,但随后便恳求刘备:「曲某部曲皆疲累,恐需休整————」
「我是让你去取田丰首级,又没让你带部曲去————」
刘备摇头道:「你与田丰多年同僚,杀他只需你一人一刀足矣,难道田丰知道你要来投我吗?」
曲义脑门上见了汗,看了一眼身后的部曲,但还是低头道:「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