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石门在身后关闭的刹那,外界浑浊汹涌的水流与凛冽杀机便如潮水般将饿鬼异兽彻底吞没,它没有任何犹豫,残破的身躯迎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妖兵战阵,悍然冲去。
它的目标明确一
明确到了不像是饿鬼这种级别的灵性。
直冲那如同移动堡垒,被重重保护的神龟大将军。
“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反扑?!”
神龟大将军先是一惊,恐惧后撤,觉得周衍这疯子果然恐怖,还敢反击。但他很快注意到饿鬼异兽背部没有周衍,而异兽如此疯狂地主动出击,心中反而狂喜
这畜生背后没有周衍那个疯子?
这说明什么?说明周衍极可能就藏身在这附近,且正处于无法移动、无法出手的绝对脆弱期!这头孽畜是在拚命为主人争取时间!
“结阵!困住它!周衍一定就在这附近,全力轰击!”
神龟大将军厉声下令,分水刺直指饿鬼,一边指挥济水精锐布阵,自己则狞笑着,鼓荡起磅礴妖力,厚重的暗蓝龟甲上符文亮起,准备先碾碎这头碍事的畜生。
然而,饿鬼异兽的反扑,远比它预想的更加勇烈、疯狂。
这一只异兽,根本不理会那些试图合围,攻击它的济水锐卒和各方高手,竟然真的就是犹如它的主人那样,只攻不防。
墨色的身影在妖兵阵中左冲右突,看似毫无章法,却带着一种纯粹毁灭的轨迹。它燃烧本源,不再压制自己吞噬的那么多相柳血肉,虽然无法像是周衍之前那样,就连接触都会释放剧毒,却也附带了一部分的毒素神通。
所过之处,妖兵的鳞甲、骨器、甚至神通光芒,都如同遇到烙铁的冰雪般嗤嗤作响,迅速消融。一名青冥坊的客卿高手,从侧面阴影中刺出一柄长剑,直取饿鬼后颈。饿鬼不闪不避,任由兵器刺入血肉,却猛然扭头,巨口一张,竞将那名惊骇欲绝的客卿连同其武器大半吞入。
恐怖的咀嚼声与戛然而止的惨叫令人毛骨悚然,空洞的双眸像是两个深渊一眼死死盯着前方的敌人,神龟大将军都被这样不防御,还把对手连带着兵器一起吃下去的战法给震得顿了一瞬。
而后冷笑:“……吞噬进食之欲,果然只是个低贱的畜生!”
“区区饿鬼罢了,你能吃,又能吃多少?”
饿鬼颈侧的伤口狰狞翻开,但它只是甩了甩头,将残渣吐出,空洞的眼瞳锁定下一个目标一一一头试图喷吐毒浆的怪鲇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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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扑上去,任由毒浆腐蚀背部本就稀烂的血肉,两只前爪死死抠进怪鲇滑腻的躯体,布满利齿的巨口疯狂撕咬,硬生生将对方坚韧的皮肉连同一大块脊柱骨扯断!
暗红与暗金色的血液混合,将一片水域染得诡异可怖。
它的战斗方式,已经完全脱离了技巧或防御的范畴,只剩下最原始、最暴戾的以伤换伤,以命搏命!每一次攻击都倾尽全力,每一次受伤都恍若未觉。它身上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增加,淡淡的精华裂隙如同泉涌飞出,但它的气势却愈发惨烈骇人,甚至隐隐压过了众多妖兵联合的妖气。
这种疯狂,厮杀,死战,不惜代价,甚至于面对众多的对手都悍然出击的勇烈之气,让这里的水族们不由联系到了另一个身影,神龟大将军的眼底神色冰冷。“这畜生,果然是灌江口战神的战宠吗?!”
“就连性格都一模一样!”
再这样下去,军队的士气都会有影响。
神龟大将军心中的念头此起彼伏,这一次主动出手,直接勾勒军阵之法。
最后,几道凌厉的水煞攻击和束缚法术终于击中了饿鬼,打得它身躯剧震,鳞甲碎片混合着精粹横飞。但它只是晃了晃,仿佛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攻击只是清风拂面。
空洞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神龟大将军的方向。
四足发力,如同失控的陨石,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硬生生撞开一条血路,继续冲前!
它甚至不再刻意躲避神龟大将军的招式,反而主动用身体去阻挡、去偏斜那些可能波及洞府方向的能量乱流,每一次撞击,都让它本已濒临崩溃的身体雪上加霜。
神龟大将军眼中的惊讶越来越浓,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这头异兽的顽强与疯狂超出了它的预料。更让它心头微沉的是,这孽畜看似毫无理智地冲杀,实则始终隐隐挡在它和那座可疑洞府之间最佳的攻击路径上!
“太明显了…………”
“这一点上倒真像是个灵性低劣的畜生。”
“和它表现出来的不同。”
“难道……洞府是幌子?周衍不在此处?这孽畜只是诱饵?”
一个念头闪过,但立刻被它否决。不,这异兽如此拚命,甚至不惜同归于尽也要引开他们,恰恰说明周衍就在附近,且状态差到必须依靠这种牺牲来掩护。
思考的时候,饿鬼异兽,再度杀来,这一次撕裂了神龟大将军的护体灵光,让对方的手臂剧痛,一瞬间眼底恶意大涨。
“好!好一个忠犬!”
“既然想死,那本将就成全你!”
神龟大将军杀意沸腾,明明足以让他留名在共工眼底的机会,就在眼前,竟然是被一只低劣的畜生给阻拦了,如此愤怒,让他心中焦急:“九曲锁灵,全力镇压此獠!分水裂魂刺!”
手中兵器,进发无尽流光!
“杀!”
外界的厮杀,被洞府隔绝。
那小小石门落下,洞府之内,与外界的惨烈轰鸣、能量暴乱,仅隔着一层摇摇欲坠的山神禁制。每一次外界的巨大爆炸与冲击,都让这洞府剧烈震颤,石粉簌簌而落,仿佛随时都会崩塌。美人山神都想要跑了。
可是感知到周衍身上那一股熟悉的气息,硬生生一咬牙,道:
“真真是欠你的了!”
然后,将地脉灵眼之力不计代价地注入禁制,脸色苍白如纸。
她是此间山神,可以感知到外面饿鬼异兽那咆哮,疯狂的冲杀,还有神龟大将军的愤怒,每一道声响,都像是倒计时一样在耳边升起,该死的,这时间根本来不及。
一头饿鬼,怎么能够和四渎之一的济水府精锐死战?
可是在这种极端危险的情况下,她又能更清晰无比地感觉到到石床上,周衍体内隐隐约约正在发生的,堪称逆天而行的剧变,在意识到饿鬼拚命之后,周衍更为强力催动道基重塑。
外面是一场和时间赛跑的死战,里面又何尝不是?
山神一咬牙,地脉更为涌动。
真是欠你的了!
黄河水府当中,蛟魔王眸子闭合。
头顶的万流归宗瓶光芒已内敛到极致,瓶身内那些漩涡星光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后万物初定的道韵。
腹中定海珠湛蓝神光稳定如亘古星辰。在二宝合力,尤其是万流归宗瓶那溯源归真的无上玄奥引导下,周衍本体内那混乱的混元之状,已被彻底梳理重组。
新生道基,已成雏形!
周衍体内,原本诸多法脉之力,淤塞板结之处,此刻如琉璃玉树,枝干分明,坚韧通透,隐隐有法则之神韵自然流转其上。窍穴似周天星辰,熠熠生辉,与外界天地灵机产生玄妙共鸣。
而丹田气海处,万流归宗之力,天柱之位,战意之火,化作了三股特别的气息,正缓缓旋转,虽未完全融合,却已初步达成稳固平衡,散发出磅礴而充满无限生机的气息。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股死寂与暮气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生朝阳般的纯粹与深不可测的潜力,呼吸吐纳,周身毛孔微微开合,自主吞吐着洞府内精纯的灵机,效率之高,令山神瞠目结舌!一瞬间,就将这山神府邸当中积累了几百年的灵气给抽干了!
山神心中升起惊涛骇浪,呢喃:“竟……竟然真的成了!在如此干扰下,完成破而后立,道基重塑?这……这简直闻所未闻……”
“不对,我的灵气!”
“可如此根基,如此境界。”
然而,就在这新生道基彻底稳固、周衍意识即将从最深沉的内观状态中苏醒的最关键刹那,异变陡生。那一直被万流归宗瓶引导,剥离出来的相柳本源精血,竞在这一刻再度暴动起来,化作细若游丝却锋锐无匹的金红色血针,避开新生道基主干。
然后沿着最细微、最不起眼的旁支末梢经络,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和刁钻角度,准备直刺周衍新道基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几处新生灵窍。
相柳之血,完美具备有自己主人的特性,这样是要将自身一丝本质,烙印在周衍充满无限可能的道基根源之上,如同在最纯净的美玉中,打入一道无法祛除的墨色裂痕。一旦成功,周衍未来的修行将永远受其掣肘,心魔丛生,永远摆脱不了。
石床上,周衍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
眼底带着一股愤怒,这道基是他经历如此危险,机缘巧合,方才勉强塑造完成,打算去救自己的异兽,相柳本源之血,偏偏在这个时候感知到了最完美的基础,又打算侵蚀。
“给我滚!!!”
无声的咆哮在周衍神魂中炸响,他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也无需思考,在那千分之一刹那,求生的本能、护道的意志、以及骨子里属于战神的霸道和战意,催动了他此刻能动用的、全部的新生力量。他没有试图去疏导或封镇这突如其来的反扑。
说实话,来不及了。
二品巅峰之毒,一定可以影响他的道基。
他选择了一种更为极端、更为疯狂的方式
新生道基轰然震动,代表着共工,战意,天柱的三色元气不再温和旋绕,而是如同被激怒的巨龙,带着新生,却无比磅礴的力量,主动迎向那数道阴毒的血针。
并非是要防御,而是对冲。
周衍直接借助定海珠神韵,加固自己的丹田,将战场控制在局部的范围内,这新生的三色元气,竞然死死顶住了相柳的二品本源,丝毫不让!
这让周衍都有些惊讶,这代表着他此刻体内元气的质量,至少可以对标相柳,或者说,是相柳离体之后的力量;当能够对峙之后,周衍体内的相柳本源终于无法像是之前那样侵染他,而是被硬生生逼迫出来。一丝丝一缕缕,重新变化成了一滴滴凝练的精血本源。
甚至于,因为对于禹王的心理阴影,这一滴相柳精血当中,甚至于是囊括了相柳的全部本源!周衍有感觉,只要自己的操控稍稍松弛,这些代表着相柳本源力量的精血,就会疯狂暴动,内观那一滴无比凝练的二品凶神精血,感知到外面饿鬼的疯狂拚死,周衍的眼底,一股疯狂暴戾也出现了。好,好,好!
既然如此
那就,看谁更狠了!
道人神意结印,娲皇娘娘的神意出现在他的心底,娲皇的神通,是需要炼化一滴先天神魔的精血,就可以变化成其形态,而现在的,则是二品凶神,禹王宿敌相柳凶神的全部本源!
你想要炼我?那就看看,谁先炼谁!
周衍的心底,似乎平静却隐藏疯狂愤怒的声音落下。
“娲皇神通,七十二化。”
“相柳变。”
“!!”
而在这个时候,相柳的神魂意识,正在共工神域修养。
知道了周衍失踪的消息。
正自,志得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