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君在外面暗搓搓准备给那位色胆包天的济水神君整个大的。
阆苑仙境,亭台之畔,氛围倒是清雅。
在周衍和青珠离开之后,娥皇与女英并没有在亭中久坐,兜率宫不在,周衍就让两位随意散散步就好,只是这两位的心底里面,其实还是有些沉沉的压力,最初的茶点慰藉了肉身,却没有办法抚平心头的重担。她们沿着小径缓步而行,目光扫过这方清净天地,云雾在脚下聚散,灵泉在不远处流转,奇花异草散发着宁神静气的幽香,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与刚刚逃离的那个水渊囚笼形成极致对比。
“姐姐。”女英在凤栖梧前停下下停步,看着这在她们的时代都是难得一见的先天神木,沉默了下,道:“那济水老贼虽暂时被瞒过,但他这家伙,心思深沉,绝不会罢休。射日弓的秘密,终归得要找到托付的人。”
那是尧舜禹时代终于锻造而出的,弑杀神魔之刃。
娥皇静静立于她身侧,素白衣裙被阆苑仙境里流转的元气吹拂,微微飘动,她擡起手,指尖拂过古树温润的叶片。
“嗯。”
“父亲与羿叔当年,拚尽一切,,才将那份可能保存下来,是所谓的薪火相传,是所谓的举火焚天。”她顿了顿,似乎是在依靠,转头看向妹妹,“目前看来,周衍道友……他配得上这份托付。”她们想到了周衍出现,手段,实力,决绝,还有那极为具备战神秉性的行为风格,她们有强烈的直觉,周衍就是这个时代,最值得托付传承这一道权柄的人。
或许,也是她们两个死后一直存续下来,一直到现在等待的转机。
娥皇呼出一口气:“等到我们从济水府出去,就将那钥匙交给他。”
“嗯。”
娥皇女英二人相视,无需更多言语,做出了决定,打算要将弑神权柄的唯一线索,后羿射日弓最后残片的方位,告知并托付给周衍,但是,娥皇心中也是有所思考的。
如果周衍真的大闹了济水府,就可以证明他不是济水神君的苦肉计,实在是不是其他,而是那代表着弑神的权柄,太过于重要了,娥皇已经等待了这么久,不能够在这最后的关头失败。
心境一定,做了决定后,步履也轻快了些许。她们继续漫步,不知不觉走到这片阆苑仙境的边缘,更远处涉及到了黄泉和轮回,被周衍用这阆苑仙境之主的权柄切割,无法靠近。
娥皇女英便转去其他地方散步,女英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而就大声喊起来了:“姐姐,姐姐你过来看!”
“怎么了,忽然这样大声说话。”
娥皇寻找着女英的声音过去,微微有些惊讶。
发现女英所在的位置,灵韵无比浓郁,其乃是先天五行神木的神韵流转最核心之地,无边灵韵几乎化作实质,化作七彩的雨水落下,而在这实质般的元气浓雾当中,有一片相对空旷的玉台。
玉台中央,并无华丽装饰,只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块巨石。
那石头约莫两人高,质地非金非玉,却隐隐有光华内敛。石身并不规则,带着天然的风化痕迹,但细看之下,表面却布满了无数细密繁复、仿佛天然生成又似蕴含大道的玄奥纹路。
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如同呼吸般明灭流转,每一次明灭,都隐隐引动周围五行之气微微旋绕。巨石扎根玉台,底部竞有细密的、如同根须般的淡金色脉络,却是个阵法。
这阵法与整个阆苑仙境的地脉隐隐相连,仿佛它并非外物,而是这方天地自然竭力孕育的胚胎。这正是周衍从娲皇娘娘那里得到的神石,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上古天穹碎裂后,落下来的世界碎片,里面灵韵尽失,周衍不断尝试用阆苑仙境去温养这家伙。
渴望养一个猴子出来。
本来是在兜率宫的须臾阁里,用瞑的权柄加速时间。
但是之前灌江口之战,姬轩辕和蚩尤开着兜率宫外出参战,就把这石头留下来了,还专门在这阆苑仙境里面,灵气最为浓郁的核心之地,布置了个阵法,把整个阆苑仙境的灵韵之力,汇聚过来。“这是……!”
“石头?不,这种阵仗,好像是在孕育什么?”
娥皇与女英驻足于石前,都被这块巨石独特的气韵所吸引。她们能感觉到,巨石本身的位格其实很高,而且在这个时候,正在不断地接受着这片仙境、以及这阆苑仙境的主人周衍道韵的日夜滋养与雕琢。“这是……”娥皇微微蹙眉,她从巨石那细微的“呼吸’当中,感受到了一种属于周衍的意志烙印一那是一种深切的期待,近乎创造的喜悦,以及漫长的守护。他……似乎非常在意这块石头?
并非将其当作装饰或材料,而是像在小心翼翼地培育一个生命。
奇怪,这石头有那么特别吗?
看似,好像平平无奇啊!
女英也感应到了,她绕着巨石走了一圈,指尖虚触那些流转的纹路,若有所思,道:“他在温养它。以仙境本源的地脉,还有自身道韵为泉,奇怪……他在等待它“活’过来?”
“这石头,活过来?”
“要变成一个石头人吗?”
“还是说,石头之后会裂开来,然后从里面,眶哪一声,就炸开,蹦出来一个不知道什么样子的家伙?女英展开双臂,做出一个石头缝里蹦出个东西的姿势。
在别人在的时候,她是那种人族先圣,还是端庄的,但是在娥皇面前,她还是那个妹妹,行为言谈上,都要活泼许多许多。
娥皇被妹妹逗笑,道:“我哪里知道?”
但是无论是有多少的疑惑,无论是有多少的不明白,可是她们心中还是有了一个共识一一周衍实力通玄,却对此石倾注如此心血,其所图必然深远,肯定不可能是为了一个乐子,或者趣味才做的。两位这人族先贤开始认真思考了,围绕着这个周衍的乐子趣味计划,一边儿绕圈圈,一边儿好奇打量着,时而伸出手,摸一摸,时而屈指,轻轻叩击。
从外面看来,这巨石的来历不浅。
未来若真能诞生灵性,其跟脚与潜力,恐怕会达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感念周衍救命之恩,更敬佩其为人与担当,娥皇与女英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底的想法。娥皇若有所思,道:
“我们身无长物,唯有一些源自父亲与血脉的祝福,对于周衍道友来说,没有什么用处了,但是这石头,嗯,还没有孕育出来东西,或许我们的力量能助它一臂之力,也算是对周道友的一点回报。”“我们当然该要知恩图报。”
“周道友的实力强大,除去了那弑神的权柄,或许只有这里能帮上一点微末的忙了。”
女英点头,她行事更为果决,已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精纯的,源自尧帝血脉的气息,低声念诵,道:
“承尧之志,百折不挠,纵烈火焚身,亦真金不夺其赤。”
一点金光自她指尖飞出,没入巨石当中。
这石头似乎微微亮了一瞬,在这刹那,透出一股万劫不磨、愈挫愈勇的顽强意蕴,仿佛未来无论经历何等可怕的火炼与磨难,其核心本质都将更加纯粹,坚固。
娥皇也擡起手掌,掌心浮现一缕清冷如月、却蕴含无尽生机与守望执念的潇湘神韵,她将掌心轻轻按在巨石侧面,声音温婉而坚定:
“秉舜之德,厚土载物。历千般变化,守一点灵明不忘本真。”
清冷月华渗入石中,与女英的金光交融。巨石微微一颤,其中灵韵更为纯粹,仿佛未来纵有千般幻化、万种神通,其最根本的灵识与初心,都将被这缕源自亘古守望的神韵所庇佑。
不为外魔所惑,不因岁月而迷。
这不是其他,而是纯粹的意志的祝福。
而在这个时候,济水神君正在招待这青冥坊主。
济水神府,揽月阁。此处位于神府最高处,穹顶以整块巨大水晶雕琢,可清晰望见上方深水流动的幽蓝光影,宛如置身于一座华丽的水晶宫殿之中。
阁内陈设极尽奢华,地上铺着万年暖玉,四周悬挂的已非寻常鲛绡,而是抽取了月华水精织就的流光纱,无风自动,散发着清冷又迷离的光晕。
济水神君换下了一身繁复的礼服,斜倚在一张以整株龙血沉香木雕成的宽大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鸽卵大小、不断流淌七彩光晕的幻蜃珠,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复先前宴席上的志得意满。
几名绝色的蚌女跪坐在侧,小心翼翼地为他揉捏着肩膀。
他的对面,青冥坊主独自坐在一张寒玉雕成的座椅上。
她依旧是一身素青长裙,裙摆如云霞铺散,周身缭绕着淡淡的、仿佛能隔绝尘嚣与污秽的青冥之气,将揽月阁内的奢靡甜腻都驱散了几分。她面前玉案上摆着的灵果仙酿未曾动过。
只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
“坊主亲临,我这济水之渊,真是蓬荜生辉。”济水神君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慵懒,试图掩饰那一丝残留的心悸,淡淡笑道:“此番那不知死活的人族剑仙搅局,让坊主见笑了。”
青冥坊主指尖在泰山道果上微微一顿,擡起眼帘,眸光清冷如古井深潭:“跳梁小丑,何足挂齿。神君真正该在意的,是那条至今未曾露出水面的大鱼。”
济水神君道:……周衍。”
青冥坊主的目光如有实质,压向对面的济水神君:“此乃天帝旨意。天帝尊神也在注视着此事。在周衍恢复伤势,彻底恢复全盛之前,是最后的机会……”
“你也见到他的实力。”
“不妨直说,周衍性格最是记仇!”
“就你我和他的仇恨,你觉得他要是恢复伤势之后,会不来寻仇吗?”
青冥坊主的声音里面带着刻骨仇恨。
周府君的记仇,她是最清楚的。
泰山道果,青冥坊市,就连那天帝交给她的神兽墟都被带走!
她没有发疯,已经是这千年修持不易了。
济水神君闻言沉默了下,然后脸上努力维持着四渎之神的矜傲与霸道,浓眉一挑,放声大笑,声震阁内“坊主何必长他人志气,他周衍便是全盛之时,入了我这济水之渊,就是入了本座道场,在这道场当中,本座可不受那伏羲阵法压制,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何况如今重伤残躯?”
话语铿锵,仿佛脾睨一切,唯有微微闪烁的眼角泄露一丝不安。
几乎这大话说出去的瞬间,济水神就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带着一种故作亲密的压迫感,笑着道:“不过,坊主所言亦有理。趁他病,要他命,方为上策。”
“我四渎水族同气连枝,本神已传讯淮河、江渎二位兄弟,不日便将遣精锐来援。届时布下“万川归流大阵’,任他有通天本领,也叫他魂飞魄散。”
“此乃我水神三大神阵之一,来自于我水神共工尊神万流归宗的神意,乃象征天下万水乱流,不具备有此等宝物,神通,是绝对不可能破阵的!”
“到时候,周衍一旦入阵,就会被万千乱流裹挟。”
“再加上身上中毒,必不可能全身而退。”
说着,济水神就想到之前给河伯传讯,那河伯老儿竟然装傻不来。
就连他的定海珠都不送过来。可恨,可恨。
难道说借走他的定海珠,是不打算还了?
若是有这定海珠在,就算是周衍来也有自保。
济水神君心中暗恨,表面上却是洒脱从容,挥斥方遒,好大喜功的本性显露无疑,将尚未落实的援兵说成定局,仿佛胜券在握。
青冥坊主冷眼看他表演,心中冷笑鄙夷,却也不点破。
她需要这蠢货调动资源,需要这水道地利,寻找周衍,神色清冷,淡淡道:“如此甚好。神君若能主持大局,毕其功于一役,自是功德无量。届时,周衍身上两个东西归我,其余诸物,皆由神君处置。”她淡淡许下空头承诺。
又虚与委蛇商议了几句封锁排查、布置陷阱的细节。
也不喝茶,就此离去,离去的时候,手指抚摸腰间的玉佩。
其中有层层玄黄之力翻卷滚动。
这正是泰山公道果的核心之一。
也是,她堂堂青冥坊主,最后的一个宝物了,清冷女子手掌握住,把这宝物捏紧,带着紧迫感和恐惧,带着恨意,低声到:
“周一衍!”
“我必杀你!”
她有感觉,自己和周衍的因果,此次一定可以结束。
若是没能在周衍恢复之前找到他,杀死他,就不会有机会了;而就算是周衍没有来找她复仇,青冥天帝也不已放过她了,与其说,她此刻果断直接。
倒不如说,已经没有选择了。
待青冥坊主化作一缕青冥烟气消散,揽月阁内重归奢靡寂静。济水神君脸上的豪迈瞬间褪去,换上阴沉与烦躁。
他挥退侍从,独坐榻上。
周衍的阴影,李忘生的搅局,青冥坊主带来的压力,还有那始终未能得手的美人……种种烦闷交织,让他心火愈盛。尤其是想到娥皇那清冷如月的容颜,女英那桀骜锐利的眼神。
一股混合着欲念、征服欲和因压力而扭曲的暴戾陡然冲垮了本就稀薄的耐心。
“哼,七日?”他低声冷笑,眼中再无半点伪装的风度,只剩下赤裸裸的阴冷与迫不及待,“本神何等身份,何必与你们虚与委蛇!”
他猛地起身,衣袍曳地。
“传令下去,点玄卫随行。本神现在就要去水渊静室,探望两位未来夫人。”他舔了舔嘴唇,脸上浮起一丝狞笑,“有些事,早做晚做都是做。何必等那劳什子典礼?”
他打算直接用强了。
既然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焦躁煎熬,那便从最容易掌控、也最能宣泄压力的地方下手。至于脸面?在绝对的权势和即将到手的战利品面前,那不值一提。
济水神君整理了一下衣袍,昂首阔步向外走去。
仿佛已经将那对姐妹花视为囊中之物。
而在那水渊静室当中,变成娥皇的周衍打坐了一会儿,微微扬眉,听到外面的动静和声音,感知到了水波的涟漪,还有阵法开启的动静,再然后,就是济水神迫不及待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