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传进来的时候,正假扮女英,有些无聊地用手指绕着发梢玩的青珠,已经又变出来了的狐耳唰地一下竖得笔直,眸子里的慵懒瞬间被锐利取代。
她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转向石门方向,身体本能地微微伏低。
“来了!”她压低声音,带着紧绷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目光飞快地投向旁边静坐的“娥盘坐于玉台之上、周身萦绕着淡薄却完美模拟娥皇气息的周衍,此时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反应与青珠截然不同,一身庞大的神意顺势探出,已经弄明白了来者的人马数量。
“略有饮酒,心火躁动……只有四名贴身护卫,未带大队人马。”周衍若有所思,看起来,是最近这位济水神遭遇的事情,把他的心境打得有些崩了。
青珠飞过来一个眼神:“怎么办?姐姐”
语气亲昵可爱。
周衍伸出手,手掌啪的一声,轻轻按在了小狐狸的头顶上,磅礴真元闪过,只噗的一声,青珠因为兴奋而冒出了头发来的那两个狐狸耳朵,就被周衍给变没了。
周衍将伏羲炼化交给他的那一个太古龙鳖的龟甲塞到青珠手中:“随机应变,不要玩过了头。”青珠用力点了点头。
周衍已经收回了目光,他微微垂下眼帘,娲皇的化身之法变化,将属于娥皇的那份清冷,疏离,以一丝恰到好处,因长久禁锢而产生的疲惫与脆弱,调整到每一寸气息与神态之中。
顺便还模仿了过去看的电视剧,经典版红楼梦的林黛玉。
恰到好处的拿捏。
青珠看得眼睛都瞪大了。
周衍的变身之术,比起她的可是要强太多太多了。
真是比狐狸精都会变呢。
似乎是因为迟迟得不到回应,水渊静室之外的来者变得恼火起来,沉重的水波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排开,阵法光幕泛起剧烈涟漪,随即被一道深蓝色的神令符印强行开启。
淡淡的酒气混合着济水神君特有的,带着水腥和神性的气息,率先涌了进来,人还没有看得清楚,声音就又一次催过来。
“美人儿,美人儿为何不说话?”
济水神君的声音透着压迫与得意,他大步踏入静室,身后跟着四名气息沉凝,身披玄色重甲,头盔遮面的玄卫,如同四尊铁塔堵在门口。
他来的时候,还换了身更加华丽张扬的绛紫色神君常服,腰束玉带,头上嵌宝金冠微微歪斜,因为今天喝了点灵酒,再加上心火躁动,面色泛红,眼神灼热地径直看来。
此地阵法照旧,那玄冥重水依旧缓缓流转,但其中的两道身影却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但是这些微不同,反倒是更加增添了些别样的美感,让济水神君更为心动。
娥皇依旧是一袭素白,静坐于重水中央的玉台上,周身那层玉色光晕比往日似乎更淡了些,衬得她容颜越发清减苍白,却别有一种我见犹怜的脆弱美感。
她微微垂眸,长睫如蝶翼轻覆,对济水神君的闯入恍若未闻,只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垂下的发丝。而“女英”则站在稍靠后的位置,一袭青衣,抱臂而立,眉宇间那股惯常的锐利与冷硬似乎被疲惫冲淡了些许,眼神复杂地看着闯入者,嘴唇抿紧,没像往日那般立刻出言嗬斥。
反而隐隐向姐姐身边靠了半步,带着一种下意识的依赖与戒备。
济水神君见二女这般“顺从沉默’,尤其是娥皇那副柔弱无依的模样,心中欲火与掌控欲更是炽盛。他挥手让玄冥卫守在门外,自己则整了整衣冠,堆起一副自认为温柔体贴,实则在周衍眼中虚伪恶心的笑意,朝着娥皇走近几步。
“娥皇殿下,几日不见,清减了许多,真是让本神心疼啊。”
他声音放柔,目光却在娥皇周身逡巡,温和道:“这水渊阴寒,终究不是长久居所。本神思来想去,实在不忍心看二位殿下在此受苦。那也就不用等到七日之后了..……”
“不如这样,今夜便随本神移居暖香阁?”“那里有地脉温泉,灵花常开,最是宜人养身。”
他边说,边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踏入三尺范围之内,伸出手,似乎想去拉娥皇的衣袖。
娥皇终于擡起眼帘,眸光清冷如古井,看了济水神君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济水神君伸出的手莫名顿了顿,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眼前是个柔美无比的绝世佳人,素手纤纤,但是他后背却微微发寒。作为四渎水神神君,在自身神域内的强大加持让他恍惚看下,就好像那柔软美丽的素手,可以下一秒钟掀开他的天灵盖似的。
但是,心中的诸多念头焦躁,让他忽略了灵性的提醒。
完完全全没有在意,仍旧用灼热的目光注视着娥皇女英。
“神君好意,心领。”
娥皇开口,声音是周衍模仿出的、属于娥皇的清冷微哑,没有丝毫的破绽,淡淡道:“只是我姐妹在此静修,不欲移居。神君若无他事,还请回吧。”
拒绝得直接无比。
济水神君脸上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被更浓的兴致掩盖,美人越是清冷抗拒,他征服的欲望反而越强。
“诶,殿下此言差矣。”他厚着脸皮,又上前半步,几乎与娥皇隔着重水面对面,手掌笼罩在华贵的袖袍下面,淡淡抚摸修旧纹路,道:
“那暖香阁景致极佳,更备有琼浆玉液,仙乐飘飘。殿下终日在此面对这死水,岂不闷煞?不若随本神去散散心,赏赏景,也好让本神一尽地主之谊……”
“和未来夫君的体贴。”
这最后一句,已带着露骨的调戏。
“女英’在一旁,看着济水神君那副嘴脸,又瞥见“姐姐”那八风不动的侧脸,眼珠一转,忽然换上一副略带愁容又隐含期盼的表情,细声细气地插话道:
“神君……姐姐她性子清冷,不喜喧闹。不过,暖香阁,当真如神君所说那般好吗?我,我倒是有些闷了。”
她这语气拿捏得极好,三分怯弱,三分活泼好奇,四分欲拒还迎,活脱脱一个被关久了,心思浮动又不敢明说的妹妹形象。
济水神君闻言,心中大喜,暗道果然还是妹妹懂事。
他立刻转向“女英’,笑容更加和煦,舒朗笑着道:
“自然是极好的!女英殿下若有兴趣,本神这便引路!令姊若不愿走动,在此静修也可,待殿下玩得开心了,再回来与令姊分享见闻不迟?”
他试图分化瓦解,先带走一个也好。
“娥皇’微微蹙眉,看向“女英’,声音依旧平淡,却带上一丝不赞同:
“妹妹,莫要胡闹。”
“女英’却似被济水神君说动了,咬着唇,偷偷看了姐姐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小声道:“姐姐……我就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挪动脚步,似乎想绕过重水区域,走向济水神君,身体却“恰好”挡住了济水神君继续靠近娥皇的路线。
济水神君见女英意动,更是心痒难耐,连声道:“殿下放心,本神定当护得女英殿下周全,片刻即回!说着,竟真伸出手,想去牵女英的手。
“啊呀!”
青珠变化的女英惊呼一声,像受惊的小鹿般向后一缩,恰好撞入身后化作娥皇的周衍怀中,周衍不得不顺势扶住“妹妹”,只觉得抱住了一团暖玉温香,少女鬓发的甜味,身上的自然清新之气,让周衍都心神微凝。
尤其是这丫头还在往周衍的怀里挤过来。周衍擡眸,冷冷看向济水神君伸出的手:
“神君,请自重。”
济水神君手僵在半空,脸上有些挂不住,但看着“姐妹”二人相依偎、一个清冷如霜一个娇怯如花的模样,心头邪火更旺,酒意也涌了上来,那点虚伪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脸上笑容褪去,换上属于四渎之神的威压与不容置疑:“二位殿下,本神好言相请,是给足颜面。这水渊终究不是久居之地,暖香阁才是归宿。今夜,便请二位移步吧。”语气已带上强迫意味,打算直接召集四大玄卫过来。
“娥皇’静静看着他,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神君执意如此?”“本神乃四渎正神,言出法随!”
“也罢。”“娥皇’松开了扶着“女英’的手,缓缓站起身,素白衣裙如水流淌。她的目光扫过济水神君,又瞥了一眼门口那四尊铁塔般的玄冥卫,最后,竞微微颔首。
“既然神君盛情……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这话一出,不仅济水神君一愣,连假扮女英的青珠都眨了眨眼,有点没跟上节奏一一这就答应了?周大哥打算做什么啊?
只见“娥皇’向前一步,竟主动走出了那象征禁锢的重水区域,来到济水神君面前一步之遥。她微微仰头,看着济水神君,清冷的容颜在幽暗光线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只是我久居此地,腿脚有些乏力。”
“娥皇’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一丝丝柔美无力的感觉,轻声道:“神君若真心相请,可否屈尊背我一程?”
背……背你一程?
济水神君彻底愣住了,他想象过各种反抗、斥骂、甚至以死相逼,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要求。但看着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甚至主动提出如此亲密要求的绝世容颜,一股混杂着荒谬、得意、以及强烈征服感的狂喜猛地冲上头顶!
好,好,好!
美人这是认命了?还是终于被我的诚意打动?甚至主动要求亲近?
是了!定然是如此!她终究是个女子,被困日久,见识了我济水神府的威势与奢华,又见我如此执着,岂能不心动?哈哈哈,这分明是半推半就,欲迎还羞啊!
舜啊舜,你的妻子很好啊。
济水神君心花怒放,所有警惕抛到九霄云外,酒意让他更加膨胀。他哈哈一笑,竞真的转过身,微微蹲下,拍了拍自己宽阔的后背,豪气道:“能得殿下青睐,本神荣幸之至!”
“来,殿下请上背!本神这便背你去那暖香仙阁!”
他脑中已经开始幻想美人温香软玉在背的旖旎,以及稍后暖香阁内的无边春色。
青珠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小手紧张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她看着济水神君那毫不设防、甚至主动撅起的后背,又看看“姐姐’那平静无波、甚至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弧度的侧脸……
嘶,姐姐的微笑,怎么有点让人害怕?!
济水神君只觉背上一沉,随即便是温香软玉的气息。
那具属于“娥皇’的纤柔身躯伏在他背上,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带着清冷幽香的发丝拂过他耳际。他心头狂喜,浑身骨头都轻了三两,仿佛背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四海八荒最令人艳羡的艳福与征服。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切都只是幻化的伪装。
“殿下真是身轻如燕……”
他笑着,稳稳踏出静室门槛,玄冥卫无声让开道路。
走了几步,背上传来“娥皇’清冷平淡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点微哑,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说起来,神君这么大阵仗,难道不怕惹来别人……比如,灌江口那位人族的战神,周衍?”
济水神君闻言,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满不在乎的嗤笑,酒意与得意让他口无遮拦:“周衍?不过一介侥幸成名的人族武夫罢了!”“灌江口?那是他运气好,如今重伤垂死,流落无踪,只怕早已化为哪处水底的淤泥了!就算他敢来本神这济水之渊……”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带着四渎之神的倨傲,
“本神也叫他来得去不得!”
“正好,拿他的人头,与那柄三尖两刃刀,一并献与共工尊神!”
他越说越觉得豪气干云,仿佛周衍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在美人面前,便是失去了本就不多的克制。
“是……”背上,“娥皇’轻轻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济水神君正要再说些豪言壮语以彰显威势,却忽然觉得,走着走着,背上越来越沉。
起初只以为是美人略显紧张,抱得紧了些。但很快,那重量便超出了人的范畴。像是背了一块不断增长的巨石,又像是整片水域的压力都悄然汇聚到了他脊梁之上。他脚步不由得一滞,腰背微微弯了下去。“殿、殿下?”他勉强笑着,试图调整姿势。
“可是有些不适?抱得这般紧……”
“无妨。”娥皇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笑意味,“只是想起一些有趣的旧事,有些走神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济水神君本来想要笑笑的,只觉天灵盖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恐怖的重量不断压下来,仿佛是整片天穹都塌陷,镇压在了他的头颅与脊梁之上,让济水神君眼前猛然发黑。
那不是物理的重量,而是规则的重量,是权柄的碾压!
周衍还保持着幻化的身躯,瞳孔已经泛起了淡金色。
天柱,在此。
济水神君周身澎湃的四渎神力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连挣扎都未能激起便骤然熄灭。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哀鸣,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将脚下坚硬的墨沉石地面砸出蛛网般的裂纹。他惊骇欲绝,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一丝神念都无法动弹,仿佛他背负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撑天之柱倾塌而下的一角!
“你……你不是娥皇……?!”
他从牙缝里挤出扭曲变调的声音,惊怒万状。
背上的娥皇没有回答。一只依旧属于娥皇的、纤白秀气的手,却轻轻擡起,仿佛情人间的温柔爱抚般,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触感微凉,柔软。
济水神君在极致的恐惧中,竟荒谬地生出一丝错觉一难道刚才只是意外?这仍是娥皇?她终于……这个念头尚未转完。
那只柔软的手掌,五指微微收拢。
没有光华,没有巨响。
五行之力,生生不息,化作了一种层层叠叠的封印。
砸下!
仿佛拍碎一颗熟透的西瓜一样。
济水神君那蕴含着浩瀚神力,象征着四渎权柄,片刻前还转动着淫邪与狂妄念头的头颅,就在那只纤白手掌看似轻柔的一按之下一
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