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只看上去就只是寻常的蜀川猎犬的家伙,不是其他,正是之前为了保护周衍,而被神龟大将军所率的济水大军所害的饿鬼玉符,周衍惊讶,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老朋友,竟然这样短短时间,就已经转世?这怎么可能,如此快?
时间要回到大半个月前,在那一天,饿鬼玉符临战崩碎,周衍解开了玉符对这一点灵性的约束,然后将这一点灵性托付给了负责维系黄泉和轮回的两位先天神魔之后,就由他们两个来引渡饿鬼的灵性转世。黄泉摆渡人和三生石问情官,在引渡这饿鬼一点灵性的时候,彼此倒也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理论上来说,这一点灵性,应该被投入黄泉当中,一点灵性伴随着天地的流转,自然而然得落入这世上,然后重新转世,慢慢成长,但是,第一,这饿鬼灵性,可是一路上陪着泰山府君厮杀成长起来的战友,这个时候,府君又是在历战当中,需要这个战友陪同。
第二,轮回的时候,若是不小心轮回成了个草木畜生,怎么办?
到时候总不能拿着一颗大白菜去找府君,说不好意思啊府君尊神,你的好朋友不小心转化成了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还被一只大水牛给啃了一半?
那面子上怕是不大好看了。
黄泉摆渡人和三生石问情官对视了一眼。摆渡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样子是打算按黄泉的老规矩办事。问情官却笑着打了个圆场:
“按说是该去轮回的。不过这点灵性,当初是为了救泰山府君,苦战到最后一刻才散的。”“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再说了,这黄泉路、轮回道,可都是府君亲手开辟的。”
“咱们多少得念这点旧情,对这只饿鬼关照关照。”
他话说得诚恳,在这之后又劝说了一会儿,黄泉摆渡人才终于点了点头,他倒也不是说固执到不讲情面,其实也就是木头脑袋,不大懂得变通,被说了,觉得有道理,也就不反驳。
手中的船桨轻轻一点水面,小船便载着那点微弱的灵光,沿着昏黄的河水向前漂去。问情官脸上还挂着笑,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他表面上和黄泉摆渡人说,是为了念旧情什么的。
当然有这个理由和原因。
但是实际上,三生石问情官心中也是有自己的小算计的一
这一点灵性,随着府君南征北战,就以他了解的府君的本事和能耐,就不提讨伐三千世界诸多神魔,至少依仗着轮回之力,成为四大本源之神,还有天帝青冥下的那个批次里的最强者,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到那时候,可是三千世界有数的强者,威压四方,再加上,府君记仇又重情,这饿鬼转世后,地位能低吗?说不定以后见面,自己都得客气地叫一声“神君”。
既然如此,那何不在这个时候,就多打好关系?!在其转世的时候,稍稍帮衬一点,做一点提前的投资买卖,就算有了点儿微末的香火情分,这一点香火情分,小恩小惠的,现在看着不怎么样。可未来可不同了啊。
心思念头转动,就打算借助自身的权柄三生石多看看。
他这一点权柄,是来自于太古神魔镜,能隐约看见轮回投胎的一些线索,正好能帮这饿鬼挑个好去处。黄泉的特质极为特殊,因为用了共工的一部分本源神力,再加上九幽之力和后土皇地祇的力量,贯穿三千世界,可以说是处于存在和不存在的间隙当中。
黄泉摆渡人在前面驾驭着这一艘小船,一身黑衣,几乎和昏暗的黄泉之水融在一起,只有手里的船桨一起一落,又稳又准,在汹涌的暗流中开出一条平静的水路。
问情官观望了一会儿,走上前去,随意说道:“摆渡人,你专心开船就好。黄泉浪大,可不能够有分心纰漏。这点灵性,我先帮你拿着吧。”
摆渡人话少,顺手就把那点微光递了过去。
问情官接过灵光,似乎是稍微有点累了,就退到船尾坐下,侧身看着滚滚的河水,发了很长时间的呆,注意到了黄泉摆渡人根本没看这里,这才稍稍有所动作。
三生石问情官右手托着灵性,左手在宽大的袖子里悄悄一动一一那块从太古神魔“镜”的权柄中化生出来的三生石,便浮现出淡淡的虚影。
“我也算帮你一把,”他对着手心那点微光轻声说,温和道:
“替你瞧瞧,前头有哪些好路可走。”
“就请神君你,记住我今日的小小心意就是。”
他声音很低,眼里映着三生石流转的微光,饿鬼灵性疑惑,三生石展开流光,隐隐约约就映照出来了一幅幅画面,这些画面,可都是未来的部分可能性,其中光怪陆离,代表着一定程度上的转世选择。问情官认真看着,忽然目光一顿,看到了个不错的,指尖轻点其中一幅定格的画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引导的笑意:
“神君,你瞧这个如何?”
三生石当中,映照出来了一幅幅未来的画面,勾勒出来了一个故事
青州城外,樵夫王五深夜归家,遇到暴雨,躲进山神庙避雨。忽然听见殿后传来震耳虎啸,连瓦片都在抖动。王五是个胆大的,偷偷望去,竟见一只白额猛虎正在产子,可那虎崽落地却不啼不叫,只是一团蒙蒙青光。
母虎悲鸣不止,三日三夜不离不弃。王五心生不忍,将怀里仅有的干粮轻轻抛过去。说也奇怪,那团青光触到干粮的瞬间,竟化作一声清亮婴啼。母虎轻轻衔起幼子,放到王五面前。
伏地叩首三次,转身隐入深山。
王五抱婴归家,取名“啸生”。此子三岁能搏犬,七岁逐狡兔,十岁入山竟骑虎而归。
十五那年,青州大旱,赤地千里,啸生仰天一啸,竟然引来了西山云雨,沛然而降,解开了这大旱灾,有游方道人见之大惊,看得出来这少年人一身的奇异根基,收下作为弟子。
于是王啸生拜师修行。
后来果然实力强悍,二十岁时,边关告急,十万胡骑压境。那夜月暗无光,忽见西山升起滚滚黑云,云中似有千百虎影奔腾咆哮,王啸生纵横其中,胡人战马闻声尽皆瘫软,第二日就退兵。
三生石彰显出来的画面至此缓缓淡去。问情官转头看向手心那点灵光,声音温和,道:“这就是一条很不错的路了。有根骨,有机缘,更有护持一方、积攒功德的造化。神君觉得,可还合适?”那一点饿鬼灵性晃动了下,可最后还是传递出了拒绝的回应。
拒绝了?
这让三生石问情官脸上本来自信的表情有些愣住,然后笑着道:“没关系,还有,还有,来,接着看。三生石的光影继续流转,映照出更多可能的轨迹,问情官专注看着,忽然精神一振,将一幅未来的图景细致展示给那点灵光。
又有一个未来的选择一是有关于龙族的。
东海渔女梦赤龙入怀,醒而有孕,产子名潜渊,机缘巧合之下,得到《四海化龙篇》修持,十八岁降服南海妖蛟,四十岁修行有成,化作青龙真身引北海甘霖,虽然和龙族决裂,但是得到了莫大功德。问情官指点画面当中,那青龙龙吟的画面,道:“瞧瞧?”
“这个路子怎么样??尊贵龙躯,可以化作龙族真身,福泽苍生,这可是龙族,无论是力量还是根基都是苍生当中最厉害的了。”
灵光毫无波澜,静静悬于他掌心,还是不肯答应。
三生石问情官沉默了下,呼出一口气来,道:“我明白了,你是跟着府君的时间太长了些,所以看不起披鳞带角的,那么要不转世为人?!看看这个”
三生石问情官指着画面当中另一幅画面,道:
“长安崔氏,世代公卿。有一个后辈的婴儿诞生时,掌心天生敕字金纹,贵不可言,取名“承业”。此子年少成名,辞官修道,炼成九转还魂丹,活人无数。”
“此乃人间极贵之路,”问情官的语气温和沉静:
“既享红尘尊荣,亦成道门圣手,两全其美。”
“不好吗?”
灵性沉寂,就连一点点的涟漪都没有露出来。
这是完全看不上。
三生石问情官忍不住道:“这,神君不考虑考虑吗?”
“累世公卿,少年状元,丹道圣手。救苍生于瘟毒,得功德圆满,肉身成圣,百二十岁羽化时满城异香。红尘富贵与修行功德兼得,这个都看不上吗?”
“给我的话,我都上了!”
灵光依旧沉寂,哪怕是问情官,心中多少都有些情绪了,他呼出一口气,脸上勉强还能够保持着微笑,道:“我明白了,你是看不起这种官宦世家对不对,府君曾经化身成道士,要不然,道门怎么样?”“道门有的,有的。”
他运用三生石,找到了一缕有大道之缘的未来因果。
龙虎山张天师拾得弃婴,此子天生通晓阴阳,却受饿鬼幻象困扰。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转而修行《幽冥度人经》,将前世的业力化为神通,于鬼门关开时度化万鬼,成就自己的道法法界,执掌道门度亡一脉。“天师嫡脉,通阴阳,掌度亡。化前世业力为此世神通!”
“以自身宿业为修行资粮,可谓大智慧。”
“怎么样?”
灵光不为所动。
三生石上面的画面轮转得越来越快了,又展现出了一个可能性。
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
索性这一次不是血肉化生,直接将这一点饿鬼灵性投入了佛门寺庙里。
让饿鬼的这一点灵性,借木胎佛缘转世,修《焰口施食秘法》,将梦中饿鬼苦相化为大悲焰口,于大疫中超度亡魂、消除疫病,修行佛门法身。
“此乃最上乘的解脱之道,”问情官的声音沉静迟疑:“借木胎结佛缘,以饿鬼身证菩提道。五十八岁成地藏应身,消疫病,度亡魂,得大自在。这个总可以了吧?”“不过,府君似乎不是很喜欢佛门。”
灵光微微摇曳,却依然没有接纳之意。
这一次,哪怕是三生石问情官都无言以对了,他几乎已经拚尽全力,把自己手中这来自于太古神魔的力量,发挥到了极限,这才找到了这五个道路。
猛虎得阳刚,龙族掌造化,人族通权变,道子明阴阳,佛子证慈悲。这五条路哪个不好?
虽然也都需要这饿鬼一点灵性投入其中,要借饿鬼本身的根基,才有这许多的机缘,可也不错了。可以说,这算是两相配合,这五条路才有这样的效果。
三生石问情官只是找到了那些,根基最好,周围的环境也最适合修行的路子。
在这种情况下转世,以这些转世身的根基,血脉,资源,再配合饿鬼灵性的灵韵之充沛。
一旦开始修行,那必然可以做到一日千里,短短二十年时间内,就可以恢复目前的状态,且潜力无敌,百年之内,必然可以更近一步,抵达四品巅峰的境界,且战力和底蕴还要超过寻常宗师。
但是让三生石问情官没有想到的却是,这一个个他耗费了许多的精力,终于费尽心机得为这一点灵性找到的转世之身,这一点灵性竞然都不肯同意下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苦笑不已,忍不住长长叹息,道:
“龙君不愿做,尊者不愿当,天师不慕,应身不求,连自在虎尊也不屑……你这灵性,究竟要怎样的大道才肯点头?”
怎么这么难伺候呢?
小船不知已在黄泉上飘荡了多久。天色早已沉入一种深邃的幽暗,不见星月,唯有河水泛着微光。忽然,一阵不同于黄泉惯常呜咽的波涛声隐隐传来,黄泉摆渡人手中不停摆动的船桨,第一次稳稳地停住了。他转过身,那张仿佛与黄泉礁石雕琢在一起的冷硬面孔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低沉平直,像是许久未曾开囗:
“选好了吗?”
这简短的四个字,却让三生石问情官心头一跳。
他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一一原来这看似沉默寡言、只知划船的摆渡人,早就将他那些暗中推演、循循诱导的小动作看在了眼里。他嘴唇动了动,一时竞不知该如何接话。
就在这微妙的静默间,他掌心中那一点沉寂许久的饿鬼灵性,竟毫无征兆地泛起了强烈的涟漪!没等两位阴神反应过来,那点微光便如挣脱束缚的流萤,倏地从他掌心飞出,径直投向岸边一处被幽暗笼罩的草丛。
“这……”
“府君吩咐我们保护好他,快追!”
问情官与摆渡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讶异。两人身形一动,便如紧随那灵光而去。拨开茂密的草丛,眼前景象令人神色微凝。
三具狼尸横陈在地,喉颈处撕裂的伤口触目惊心。而在它们中间,一头通体染血的白色猎犬正匍匐在地,身躯微微起伏,气息已是微弱至极。它身上遍布深可见骨的抓痕与咬伤,一只前爪不自然地弯曲着,唯有那双眼睛,仍竭力睁着,望向远处村落的方向。
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确认般的微光。
“这是?难道说……”
问情官下意识举起三生石,幽光扫过,方才的景象迅速回溯显现
白日里,猎犬的主人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在山林边行走,却被这群饥肠辘辘的饿狼盯上。猎犬毫不畏惧地迎上,与狼群殊死搏杀,护着主人和孩子跌跌撞撞逃回村口。
入夜后,为了防止饿狼追着它的气息来到村子,它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主动寻到狼群栖息的附近,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
最终,狼群覆灭,它最后的力气也随着鲜血流尽,静静卧在此处,等待着生命的终结。
它的魂魄和因果,已然随着这份执念的完成而悄然散去,只剩下一具尚未完全冷却的躯壳。就在此时,那一点饿鬼灵性却围绕着猎犬的尸体,剧烈地颤动起来,光芒明灭不定,仿佛感同身受,发出无声却激烈的共鸣,饿鬼的灵性,完全的明白这种情绪。
这和它在济水外保护周衍一模一样。
它禁不住震颤起来。
问情官回过神来,意识到饿鬼灵性要做什么,急忙阻拦住了灵性附身,道:“这、这只是一只寻常猎犬!根骨平凡,寿数短暂,更没有任何前程造化可言,如何能与之前那几条通天大道相比?”“你冷静点,你这样我们怎么对府君交代!”
黄泉摆渡人却没有看问情官,他的目光落在那点激动共鸣的灵性上,又缓缓移至猎犬残破却依旧挺直的身躯,道:“你欣赏它的信念。这很好。”
“论根基底蕴,它确实远不及问情官给你的任何选择,甚至不如正常转世。”“唯有一个好处。”
摆渡人终于擡起眼,直视着饿鬼灵性,一字一句道:
“以此躯为凭,你可在一月之内,重聚足够的力量,赶赴战场,相助府君。”
最后“相助府君”四字落下的刹那,那点饿鬼灵性所有的迟疑都消失了,它立刻如流星坠地,径直没入了白色猎犬的眉心。
下一刻,那本已凝固的鲜血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猎犬紧闭的眼睑猛地睁开,眼底褪去了临死前的温柔执念,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黄泉洗练的幽深与锐利。
它挣扎着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站了起来。周身尚未干涸的血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蒸腾,化作缕缕暗红色的雾气,紧接着,更浓郁的墨黑色煞气从它每一根毛发中汹涌而出,如浪潮般翻滚凝聚,将它彻底笼罩。转眼间,那原本神骏的白色猎犬,已化作一头被深沉墨色煞气包裹的异兽,唯有双眼位置,亮着两点洞彻幽明的赤金光芒。它昂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却撼动四周阴气的呜咽,化作一道阴云飞出,杀灭周围的饿狼,完成了这肉身的因果和渴望,方才回来。
三生石问情官怔怔看着这一幕,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复杂地看了一眼身旁依旧面无表情的黄泉摆渡人。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个刹那,三生石问情官有一种感觉。
自己恐怕,永远追不上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同僚了。
摆渡人则已转过身,声音平静无波:
“路,它自己选好了。”
“上船,送它去该去的地方。”
这之后,饿鬼,不,是这神意非凡的神犬就始终温养自己,终于恢复了力量,立刻投入战场,一口咬住了打算逃离的青冥坊主,青冥坊主挣扎不已,看着周衍缓步过来,颤抖道:“周衍,周衍!”“一切都可以解释。”
“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时间……”
周衍一句话都没有说,手中握着三尖两刃刀,三尖两刃刀刀刃鸣啸震荡,散发出强烈的威势,无比的杀意,锁定了青冥坊主,却似乎激发了青冥坊主身上某个手段。
青冥坊主身上泛起一股元气,化作一枚玉符,就在瞬间崩碎。
这是青冥天帝在青冥坊主身上留下的后手。
青冥坊主一怔,也不管为什么天帝会这么做,只是尖锐道:
“帝君,帝君救我!!!”
轰!!!
云起翻卷滚动,明明还是济水府底部,竟然出现了一道道的青色云霞汇聚,仿佛有着无比高妙的神意落下,正是那位取代帝俊的天帝,语气淡漠威严,道:“周衍,停手吧……”
“吾会给你一个解释。”
竟是真的青冥天帝,神意而来,浩浩荡荡,磅礴无边,青冥坊主脸上的惊慌失措变化,多出一个侥幸之心,不顾自己被死死咬住了右腿,跪在地上,连连叩首。
“帝君,帝君救我!”
可是下一刻,就在青冥坊主和青冥天帝都以为周衍会停手的时候。
道士却忽然笑一声。
“好说。”
周衍猛然爆发全力,手中三尖两刃刀裹挟着这一路走来的恨意,毫不留情,重重轰击在了青冥坊主的身上,刹那之间,内外交击,天柱神力直接将失去了法宝,又被死死咬住法力流转的青冥坊主打得崩裂。当着青冥天帝的面,直接一刀打死!
元气散开,妖气分崩离析,青冥坊主终于显露出原型。
却是一只黑色巨大的妖怪,似虫非虫,似兽非兽,身躯还在不自觉的抽搐,完完全全没有真身的清冷美人之姿。
“真丑啊。”
周衍这样说着,吐了口唾沫。
周衍手中的兵器一转,三尖两刃刀抵着地面,微微侧身,看着那青冥天帝,似乎没有察觉到刹那之间变得无比阴森森的煞气,还有那发卷滚动下来的恶意,微微扬了扬下巴,慵懒道:“好了。”“现在,解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