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敖临渊的指尖绽出一点深邃如渊海的蓝色灵光,凌空虚划。随着他动作,那荡漾的空间波纹中,一件件散发着浓郁龙气与浩瀚海洋之息的披挂部件,如同自沉睡中被唤醒的深海巨龙,逐一亮相。一道道流光飞出,化作了光团,渐渐的,龙族特有的龙元之气缓缓散开来,在这水族臣子的眼底,显化出来了其真正的模样,实在是太过于惊讶于这一整套披挂的威力,让他们都禁不住屏住呼吸。而后,这一整套完整的、散发着浩瀚神威与古老煞气的披挂甲胄,如同拥有生命般,伴随着肃杀的破碎声,缓缓分离,一件件悬浮于神域半空,环绕在蛟魔王身周,逐一呈现!
肃穆无比,群雄安然,定睛一看,却到了这些甲胄挂件,一个个的,祥光再涌,瑞霭重凝。个个煌煌神威,件件宝光纯正,气象万千,端的是正统神君仪范一
第一件,乃是一顶冠盔。
怎见得?
昆仑玉髓塑其形,莹润剔透显光明。
冠体巍峨如山岳,纹路自生河海经。
前镶定神镇元璧,清辉如水涤魂灵。
双耳垂下玄水络,飘飘然有风云声。
此盔名唤瀚海龙纹,龙族一直以来珍藏的有安神定魄、统御水元、抵御外邪之妙用,更增威严气象。第二件,现出一副甲胄。真个是瑞气腾腾,霞光万丈:
取九天银河之精,合八荒玄冰之魄。
千锤百炼成宝甲,片片莹白透寒光。
胸护镜如明月悬,温养神魂壮气脉。
肩吞云霞生瑞彩,腰束玉带扣四方。
此甲名曰一一银汉玄冰,不惧水火,万法难侵,更能源源不断补充穿戴者消耗的水灵之力,遇敌时寒气自生,迟滞周遭。
第三件,是一双战靴,放眼望去,也是端的神异:
以极北万载冰蚕所吐之丝,混以弱水之精织就靴身,轻若无物,韧不可摧。
靴底绣缩地成寸之神纹,一步迈出,可跨越寻常百里波涛。
嵌定波分水珠,行走间怒涛平息,骇浪让道,如履平川。
此靴唤作,步虚定浪,踏水无痕,追风逐电,更兼避水定波之能。
第四件,乃一袭外袍披风。
取材自云霞锦与月光纱,其色随心意而变,或如晴空之碧,或如深海之蓝,或缀繁星点点,袍角绣“四海升平”之浪纹,行动间似有潮声隐隐,祥光护体,诸邪不近。
披风名曰一四海承平;不仅水火难伤,更能调和周遭水灵,增益友方,压制敌方,彰显抚慰四海之德第五件,呈一对护臂手甲。
以西方太白精金熔炼南海暖玉制成,色呈淡金,温润而坚不可摧。
臂甲形如流云覆臂,手背处各镶一枚澄心琉璃。
指掌关节灵活无比,掌心暗合东海聚灵阵法,能极大增幅持有者施展神通时的控制力与威力。此甲名为流云澄心,专为驾驭重器、施展大神通而设。
清净明澈,不染尘埃。
第六件,有一条玉带。
带身以昆仑瑶池玉藤编织,柔韧非凡,水火不侵。
正中镶嵌一枚乾坤芥子石,内蕴洞天,可收纳万物。
两侧悬挂镇魂与凝神双佩,行走时清音悦耳,有安定心神、震慑宵小之效。
此带名曰一一乾坤正心。
乃是整套披挂的核心枢纽,调和诸宝灵气,更显中正平和之态。
六件披挂,悬浮空中,宝光交相辉映,纯正祥和之气弥漫神域,与那杆覆海平天旌的苍青光华水乳交融,浑然一体,敖临渊抚须笑道
“说起来,我这四海龙宫,珍藏的顶级神君甲胄,倒也不止这一套「四海升平’。”
“另有一套,乃是取九天星河之金,合大地灵脉之髓,辅以三界奇珍,由古早年间一位与我龙宫交好的大能亲手打造。分有部件一“锁子黄金甲’,“藕丝步云履’,“凤翅紫金冠’。”“也是一等一的宝物。”
周衍猛地擡起头。
锁子黄金甲?!
卧槽?!!
我不要这一套,我要那个!那个!
敖临渊注意到了蛟魔王的目光,好奇,而后笑道:“都总管,这两套甲胄虽然都是我四海龙宫仙神品的神宝,但是这两者毕竟也是有所不同的,你这一套,是为了有我龙族血脉的强者准备。”
“最是能够发挥出神兵威力,更能和龙血纯化共鸣。”
“至于那一套,虽然所耗费的材料心血也是丝毫不差。”
“但是毕竞没有用龙族之宝,对于你我这般龙族血脉来说,也就只是好看了,嗬嗬,不值一提。”如果是周衍的话,在这个时候的反应就是。
我管你有的没的,给我!
可是这里是蛟魔王。
乃是桀骜的龙族,共工的重臣,悍然不退的水族豪杰。
于是他只是漠然道:“原是如此。本座只是稍有好奇,何等甲胄,竟能与我龙宫宝铠并称,且名号,颇为奇特。”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将那份好奇控制在合理的、属于强者对未知宝物的探究范畴,而非失态的渴望。什么叫做演技!
敖临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抚须笑道:“都总管有兴趣,自是好事。他日若有闲暇,驾临我东海龙宫,老夫定当将宫中珍藏取出,让都总管一观。届时,那“锁子黄金甲’一套,都总管亦可试穿一下。”他没有立刻将宝物拆分馈赠的意思,而是抛出了一个未来的邀约。这既保持了礼数,又将选择权与主动权留在了龙族手中,更是一种隐晦的、更长远的拉拢
想要?那就多来东海走动。
就在这时,共工意志那浩瀚威严的意念再次降临:
“敖长老美意,都总管,领受吧。”
法旨既下,宝铠有感,化为六道纯正光华,投向蛟魔王。
伴随着阵阵肃杀无比的声音,这六个铠甲瞬间扑入了蛟魔王的身躯,然后在短短时间内演化完成,无支祁,江渎神等都禁不住失神,只有黄河河伯,禁不住击节赞叹,道:“好,好,好!”
众神去看,果然是难得气度。
真个是:宝铠光华冲霄汉,神旌正气荡云烟!
褪去一切阴霾血色,还有那战场残留的肃杀惨烈之气,唯有纯粹的威严与浩瀚,此刻的蛟魔王,俨然已成为行走于水界的正统神君,仪范十足,令人见之忘俗,心生敬仰,威势赫赫!
蛟魔王感受着周身传来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纯正浩瀚之力,感觉到了来自于众神的目光,心中明悟更深。这套“四海升平真龙铠’与“覆海平天旌”,已经将他彻底包装成了共工麾下最正统、最光明、也最受器重的代表。
卧底卧到这个地步,那也没办法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
蛟魔王持旌肃立,目光清澈而坚定,朝着共工涡流,亦是向着诸神,朗声宣告,其音清越,肃杀凌冽:“吾一一受此神铠,持此正旌!”
“必以承天之心,行覆海之责,彰尊神正道于诸水!”
豪勇,壮烈!
如果说是敖战说这句话,那就会多出许多的阿谀奉承,像是一句场面话,但是最好的演技就是牺牲和实际上的行动,蛟魔王如此行动,再说出这样的话,就让着几句话分量无与伦比。
毕竟,蛟魔王怎么会伪装自己?
简直是笑话!
共工都忍不住想到了之前蛟魔王在水元镜里面的言谈。
那桀骜,忠诚。
再看看那边的敖战,无支祁,江渎神副手。想想看这个时候的局势。
共工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帮老臣,已经失去了当年的豪勇,已经开始为了争权夺利而不惜一切了,如此的模样,怎么能汇聚在一起,完成伟业?
一切神灵,和蛟魔王比起来,都不够勇敢和忠诚。
“蛟魔王。”共工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追忆的苍茫,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肃穆与决断,道:“汝之忠勇血性,本座已见。汝之性情,虽烈如渊火,却直如砥柱。”
“今,除八流都总管之职,持覆海平天之外……”
共工旁边的万千水流汇聚,在凝聚某种更本质的权柄与意志。
“特授汝一巡渊覆海神君之衔!”
“此衔,予汝三权!”
“一则一一凡八流水域,及四渎麾下各部,但有渎职懈怠、阴奉阳违、损及本座大业根基者,汝可持旌巡察,查证属实,有先拘后奏之权!遇重大情弊,许汝直呈本座!”
“二则一一凡属本座麾下各部水军、战兵、巡弋之属,日常操演、战备、调度,汝可凭此衔与战旌,随时检视、点验、质询!若遇紧急,有临机专断,调兵应变之责,事后需呈报原委!”
“三则一一于所巡之处,遇各部纷争、辖权冲突、或突发事端,在无明确上谕且事态紧急时,汝可依本座法度与大局,行临时裁断,以定纷止争,维稳秩序,事毕需详文禀告!”
这“三权”一出,整个神域仿佛被投入了一块无形的巨石。
这是共工厌恶敖战等权柄之子所做的判断,但是对于四渎和其他的水神来说,却让他们面色骤变。江渎神和无支祁几乎是瞬间对视一眼,然后往前踏步行礼,阻拦道:
“尊神,不可!”
“这事情太大了,需要从长计议啊,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无支祁面色隐隐难看,江渎神则是眼底忌惮。
那手持灵宝,身穿甲胄的蛟魔王,已经变成悬在所有水神,尤其是四渎那些位高权重者头顶的一柄利剑,“先拘后奏”、“直呈本座”,这意味着蛟魔王虽然只是八流之主,却可以直接威胁四渎级别。第二个权柄里面。
临机专断,调兵应变这八个字,在关键时刻,足以调动相当规模的力量!这是将一部分军事行动的机动权与监督权,交给了这位新晋的“巡渊覆海神君”!
这两个权柄,虽然已经无与伦比的位高权重,但是还好。
还没有触及到无支祁和江渎神的底线。
让他们两个瞬间变色的,其实是第三个权柄。
这几乎是赋予了蛟魔王在特定情况下,手持覆海平天,就成为水系“临时最高位格”的可能!虽然限制重重,但在远离核心神域、通讯不便或事态紧急的边远水域,这“临时裁断”之权,分量极重!换言之,共工不在,情况危机的情况下。
周衍可以代共工巡狩!
再配合可以监察,甚至于斩杀四渎级别的水神之权;可以调动水族兵马兵权,甚至于可以裁断具体情况的权柄,这几乎相当于人间界所谓的假节之权。
这“三权”加身,再结合覆海平天代表的战神象征意义,以及蛟魔王本身就统辖的八流都总管实权豪勇如无支祁,还有老成持重的江渎神都要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简单的封赏?其地位之特殊,权力之交织,已然超越了寻常的都总管甚至许多老牌四渎正神,隐隐有了几分一
储帅或摄政神君的意味!
这,哪怕是为了和龙族交好,这也太过了!
面对着老臣当众的反对,共工的眼底没有丝毫的涟漪。
无支祁和江渎神的劝说被毫无意外的挡回来,不允许再提起。
倒不如说,是敖战和江渎神副神的行为,带来了的负面影响,让这两位神灵的劝说此刻反倒是起了极为巨大的反作用。
此事落定。
诸神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黄河河伯的明黄神光表面依旧平静,但其内部流转的速度,明显快了一丝,黄河河伯的心思非常的细腻冷静,老谋深算,可他预料到了重赏,但万万是没想到会是这种近乎放权与制衡并存的复杂授予。河伯稍稍动了动脑子,就猜到了。这既是对蛟魔王忠勇的肯定,是为了和龙族交好,可恐怕也是对四渎内部某些不太和谐的势力,一种无形的敲打与制衡?甚至,是对江渎神某种隐隐超然地位的一种微妙调整?
无支祁神色坚毅沉寂得如同万古寒冰,但其中散发的寒意与压抑,几乎让周围的水流都要冻结。他的儿子刚受重罚,而这位刚刚与他儿子冲突、甚至差点劈了他儿子的蛟魔王,转眼间却获得了如此煊赫、如此要害的权柄!
这不仅仅是冲突了,简直是将无支祁一脉的威严,踩在脚下又碾了几碾!而且,这监察权与监兵权,如同两根尖刺,直接抵在了四渎,尤其是他无支祁所辖势力的腰眼上。
其他水系正神,面色亦是精彩纷呈。
震惊、忌惮、不解、算计、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慌。这位新任“巡渊覆海神君”,手持可号令战意的血海战旌,身负直达尊神的监察之权,还能在一定条件下调动兵马、裁断事务……这,这简直是……更要命的是这家伙的性子,是个桀骜不逊的杀才!
蛟魔王行礼,眼底却是一片近乎绝对零度的冷静与荒谬。
巡渊覆海神君?检察?监兵?裁决……
这些花团锦簇的好处,下面的用意,在他眼底清晰可见。
和伏羲的相处,让周衍具备有超越正常的判断能力。
嗬……共工这是觉得水族内部太乱,特意提拔一个“孤臣’、“酷吏’、“监军’于一体的角色,来给所有人添堵,顺便掌控局势吗?
这权柄听着吓人,实则步步杀机。监察权会得罪所有屁股不干净的同僚;监兵权是插手别人的命根子;裁决权更是容易里外不是人,足以制衡所有其他的水神,让他们反倒短时间内团结起来。
共工的无情冷酷非常清楚。
他对蛟魔王的看好就是要将其利用到极致。
然而,周衍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说起来,周衍听着这三个大权,心中倒也是有另外一个念头升起。
又有兵权又有裁断之权还能先斩后奏的。
这活脱脱一个权臣啊……或许,可以……
周府君的心思隐隐活络。
当然,蛟魔王化身的反应还是一如既往。
“喏!”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刀刃出鞘般的冷硬与坚定,在这死寂而暗流汹涌的神域中,清晰地回荡。从此刻起,他不仅是八流都总管,蛟魔王。
更是巡渊覆海神君!
这层层叠叠、浩荡如天的封赏,将这新晋巡渊覆海神君蛟魔王的地位,拔高到了一个令在场绝大多数神灵都需仰望、甚至有些目眩的地步。
权柄、神铠、旌旗、龙族厚赠……
诸般光环加身,再结合龙族与水神共工此刻彼此心照不宣、急需巩固联系的战略需求,其地位之特殊与显赫,已然隐隐凌驾于寻常水族大神之上,虽然没有二把手之名,却实有了几分统摄全局、代表共工意志巡狩四方的实质副手威仪。
没有谁会天真地认为,无支祁、江渎正神、黄河河伯这些根深蒂固的古老水神,会真的就此受蛟魔王节制驾驭,但若说让这位新贵如同下属般在他们面前伏低做小、听候差遣,那也是断无可能之事。经此一事,蛟魔王已有了与他们平起平坐、乃至在某些特定事务上隐隐俯瞰的资格与底气。神域之中,气氛微妙地分割开来。
黄河河伯恭贺蛟魔王,而那边的无支祁和江渎神则冷着脸。
共工麾下,以蛟魔王为新兴核心、隐约得到龙族与部分势力,以及八流支持的一极,与以无支祁、江渎等传统四渎巨头为代表的另一极,在这封赏落定的刹那,已然划开了隐隐的界限。
彼此对峙,彼此制衡。
共工意志缓缓旋转,对于此刻神域当中这微妙的局势分化,并未置评,仿佛默许,又或是早已预见,那浩瀚的意念扫过全场,最终归于深沉的寂静,意味着此次召见与封赏,已近尾声。
诸神心思各异地开始告退,神光流转,身影渐淡。
蛟魔王持覆海平天旌,身披神君宝铠,朝着涡流方向最后肃然一礼,旋即也转身,准备离开这片既是权利荣耀、亦是漩涡中心的神域。步伐沉稳,甲胄铿锵,旌旗微扬。
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重与无上威仪,神灵左右,莫敢与之交目。
就在他即将踏出神域核心范围,步入通往外界水域的流光通道时,身后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清越呼唤:“真君,真君请留步。”
带着东海龙族特有的、仿佛海风拂面般的温润与雍容。
蛟魔王心中一动,回头。
是龙族大长老敖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