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之稍微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我们重新回到游戏最初,汪勇新提交的第一份证物是戒指。
“它的可查验信息是:这枚戒指属于新婚夫妻中的女方。
“这是个乍一看没有任何信息量的证物,甚至大家都懒得查验。当然,即便在最初就查验了,大家也意识不到它里面可能藏着的门道。
“重要的地方在于外形。
“如果女方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或者日常生活较为节俭的人,那么这枚戒指就可以被解读为钻戒,女方刻意把它留在了船上,可以有很多种不同的展开。
“而如果女方相对富裕和奢侈,那么这枚戒指就可以被解读为对戒,女方把它留在船上又可以有另外的几种展开。
“在不同的时间对它做出不同的解释,实际上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后续剧情的走向。
“所以,我们两个人在第一次休庭前的行为,实际上是在简单地确认彼此的倾向性。
“他先用戒指给出几种可能性,我提出殉情就是选择了其中一种可能性以及衍生变化,之后他再提出新的证据和我打配合。”
黄圣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你们两个在第一次休庭之前,就已经明确了彼此的想法,然后非常默契地分别负责不同的工作、一起给唐青挖坑?“林律师你的任务是,装作不知道隐藏机制,全程只通过被动地解释法条来削弱唐青的怀疑,同时不断封堵唐青可能的路线,让他掉进特定的圈套。
“而汪勇新的任务是,不断提出特定的证据,这些证据乍一看全都是有利于唐青的,让唐青产生赢定了」的错觉,但实际上却都埋了有利于你的坑,就等你在关键时刻引爆。
“我之前就想到了:即便这次扮演律师的不是你,而是其他的什么人,汪勇新也可以用这套策略,因为这是几乎必赢的。
“如果律师能明白他的意图并给出回应,那他就还是会这么做。
“但如果律师像冯宇光一样,什么都不懂,那汪勇新也不会主动挑明这些道具背后的隐藏条件,就这样跟着唐青打顺风局直到游戏结束。
“万一他感觉到唐青有反水的意图,还可以适当地翻出其中一部分隐藏信息,来警告唐青,或者干脆直接背刺唐青。
“这是看似被动,实际掌握了最大主动性的策略。”
姚远补充道:“但是想要执行这样的策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就是双方都对特定的信息和细节足够敏感。
“比如,要知道对戒和钻戒的区别,要知道狮王卡的具体外形以及它实际的资金门槛,要知道一些法条,甚至还要知道一些关于药物的知识。
“汪勇新提出精神类药物作为证据来顺手解决冯宇光,林律师通过金卡的外形判断它实际的现实原型,这都需要特定的知识储备才能做到。
“一般的玩家,恐怕是很难模仿。”黄圣杰又想到一个新的问题:“哎?对啊,汪勇新是怎么确定林律师你也知道狮王卡的信息呢?”林思之摇了摇头:“他应该并不确定。
“狮王卡是现实中真实存在的卡,而且知名度其实不低。汪勇新以现实中的狮王卡为原型制作了这张卡片,本身也是对我的一种考验。
“我们之前在同一社区,一直没有正面交手的机会。
“所以,他应该也想借这次的机会来亲身感受一下和我对战的强度。
“如果我没有相应的知识储备,认不出这张卡,那就足以证明我在某些特定的知识结构上是有所欠缺的“知识储备,尤其是跨专业的知识储备,也是玩家实力的一部分。”
秦诚想了想:“这么说来……汪勇新确实很强。
“汪勇新知道狮王卡并不奇怪,毕竟从这游戏的筛选规则来看,他现实中的职业是真的富商。但他显然没有精神疾病,却能够明确地给出具体的药物,这一点是不容易的。
“虽说地西泮和奥氮平在精神类药物中相对常见,但绝大多数没有医疗知识背景的玩家也不会知道。“那就很难算计到冯宇光。”
陆琪弱弱地举手问道:“但是,按照生成证据的规则,直接说生成某种精神类药物,或许也可以呢?“毕竟汪勇新可以说自己根本不认识这种药,让冯宇光自己解释就行了。”
秦诚摇了摇头:“那样恐怕并不稳妥。
“我们现在不知道定制证物的具体规则是怎样的,但按照常理来推断,描述的关键词肯定是越详细越好“如果汪勇新生成了一种他并不明确知道的药物,就有可能会翻车。“因为冯宇光是专业的医生,如果他看到了不认识的药物,或者极不常见的药物,就有可能意识到不对劲。
“而地西泮和奥氮平这种药物,正是因为和现实中完全一致,冯宇光才没有怀疑,反而误以为这就是剧本中真实的证物,最后只做出了常规解释,甚至没想到故意给出错误的解释进行试探。
“但换一种别的药,就不一定有这种效果了。”
卢秉钧补充道:“其实林律师也是如此,虽然从理论上来说,律师见过的案子很多,知识储备肯定比一般的玩家要好,但狮王卡的具体细节应该也不是每一位律师都能知道的。
“而这样一个微小的细节,又直接决定了游戏的剧情走向。”
黄圣杰眉头紧皱,提出新的疑问:“可是,万一汪勇新反过来利用你的知识储备,故意写明这张卡不是废卡呢?也就是说,他故意在关键的地方坑你一下怎么办?
“虽说你们两个有很好的互信基础,但他真的这么干了,林律师你也就彻底输了吧?”
林思之点了点头:“是的。
“不过我判断他应该不会做出那种愚蠢的行为。
“因为这场游戏中只是一般的即死惩罚,有免死券就不会死,所以他不可能直接杀掉我。对我来说,输掉一场游戏或者丢掉所有签证时间并不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把我从可靠的盟友变成势不两立的敌人……他应该很清楚这样做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