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突然安静了,顾秋绵的声音又回到话筒中:
“听到了吗?”
“愿……”
张述桐擡头望去,房间号是“302”,这点不会有错。
种种声音都在他耳边宣示着一个事实,这家宾馆有着一间正在打扫的房间,张述桐听到了它的声音,却看不到它的存在,就好像凭空消失掉了。
他下意识回过头,电梯的显示屏上的数字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2”,他隐隐生出一个猜测,忽然身子一转,朝安全通道冲去。
张述桐一步几个台阶,几乎是从楼梯上飞了下来,转瞬间冲入二楼的走廊之中。
一他猜对了。
走廊里不复之前的幽静,一扇房门半敞着,保洁车停在门口,吸尘器嗡嗡响着,听不真切,却与窃听器里的动静无异。
那个房间就在二楼。
可这个发现丝毫不让人轻松,这时他的脚步反而慢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那扇门后,问:
“现在呢,是什么声音?”
“到底怎么了?”顾秋绵追问道,“你们不就在三零二吗,怎么我听到你在下楼……”
“基本找到了,但不是在那间房,而是二楼,现在你听到的是不是……”张述桐侧过身子,向里面瞥了一眼,“擦桌子的声音?”
“我不清楚。”她不确定道,“吸尘器太吵了,连你们说话都听不清,你自己听……”
顾秋绵的声音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噪音。
张述桐将手机紧贴耳朵,盯着房间里的动向,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站在桌子旁,将沾了水的抹布擦过桌面。
一个花瓶摆在桌子的右上角,等抹布移动到那里,女人将花瓶端了起来,水痕遍布了整个桌子,接着她放下花瓶一
砰地一声脆响,先后从房间内和话筒中响起。
不需要再确认什么了。
房间号是“205”,原本被他贴在“302”的窃听器,竟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张述桐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怎么会?”
他先是朝房门看去,却不在门后,想来被贴在更隐蔽的位置,可问题在于,它是怎么……张述桐少见地词穷了一瞬,到底该怎么形容?
那个消失的窃听器是怎么“移动”过来的?
那对男女?
他问顾秋绵:
“那两个人还在前台?”“男人已经走了。”
“从你跟我打第一个电话算起,到他们两个走到大厅,过去了多久?”
“一分钟?好像没有,但他们退房的时候是那个女人去了前台,好像开房的人是她,我还以为那个男的去了洗手间,”顾秋绵差不多听懂了眼下的局面,她有些焦急地问,“还没走远,我去追?”“先不要。”张述桐深呼吸一下,“你就在大厅不要动,我去问问保洁,先挂了,”他看了眼时间,距离两点还有十五分钟了,便补充道,“再有情况短信联系,我回复可能不会及时。”
张述桐挂断电话,将手机调为静音,
“你听到了?”他转头问路青怜。
她注视着房间号:
“这是那八个房间中的一间。”
“我注意到了。”
张述桐也觉得不是偶然,他们要找的房间就在二层,先不论窃听器是怎么消失又出现的,为什么它现身的地点偏偏是“205”?
张述桐转念又想,既然保洁在这里打扫卫生,是不是代表这间房已经被退掉了?
那这次会面还会不会如期进行?
张述桐一步踏入房间,恰逢保洁端着水盆从卫生间里出来,女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突然闯进来的少男少女,愣了一下才说:
“啥事啊?”
“耽误您一些时间!”
张述桐不得已高喊道,吸尘器终于关掉了,他将这个房间的情况收入眼底,希望推断出主人的性格与习惯,可不知是不是他们晚来一步的原因,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整洁,像是没有人住过。
“这间房被退掉了?”
“没有啊,怎么会被退掉,人家住得好好的。”
那有没有见过一个眼睛有些肿的男人中途来过这里,或者其他人?”张述桐解释道,“我是说,你打扫卫生的时候,可能有人偷偷溜进来过。”
“哪来的人,就你们两个”女人打量着他们,“你俩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间房间的客人呢?”张述桐又问,“男人女人,您有没有见过他的样子?”
谁知这话一出顿时让女人警觉了起来:
“这个俺不知道,你们要找人就去前台说,我就是个打扫卫生的,没事我就干活了。”
说着就要把他们往门外赶。
张述桐看了路青怜一眼,她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床边,朝自己摇了摇头。
张述桐大概明白了。
保洁明显知道些什么,却不愿意惹事上身,在她嘴里很难问出什么信息,时间越来越紧迫了,他对路青怜使了个眼色,她也许是看懂了也许没看懂,张述桐正要说话,一道清冽的嗓音先他一步响起:“三零二退房了。”
保洁愣了一下,这时她胸前的对讲机里传来前台的催促:
“三零二退房,王姐你快去看一下。”女人只好匆匆收拾好垃圾走出来,张述桐扫过她怀里的东西:
“这个房间其实从来没有人住过,对不对,牙膏矿泉水香皂,这些生活物品换都没换,你怀里只有被单和枕套,但也和新的一样,但最关键的是……”
不等保洁开口,张述桐挥了下手:
“这里根本没有客人的物品。”
他从兜里抽出一张二十块的钞票:
“现在正好有个房间退掉了,您先上去打扫那间,可以?”
保洁犹豫道:
“你们两个小孩到底是干什么的?”
“不是我们要干什么。”张述桐顿了顿,“而是你上楼打扫房间的时候,忘了关门。”
可这……
“这里没有客人的物品。”路青怜补充道。“而且302的地毯被烟头烫了一个小洞。”
张述桐将钱放在保洁手里,她咬了咬牙,带着些畏缩地说:
“你们什么都别乱动啊……”
“您放心,走廊里都有监控。”
她一步三回头地推着车子走了,张述桐松了口气,他知道302房的确脏得可以,想清理干净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不过,真烧了个洞?”
“没有。”
“你现在越学越坏了。”
“和总想放窃听器的人在一起,没有办法的事。”
“窃听器呢?”
路青怜摇了摇头。
张述桐的眉头皱起来,他基本可以确定这里就是他们要找的房间一一没人住过,显然是提前开好,为了下午的会面准备,按说窃听器已经装了上去,他们直接出去就好,没必要把保洁支开,可张述桐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个偷情的男人一一尽管现在还不能确定,真有这么好心?主动帮他把窃听器装在了这里?处处都透着不寻常,有些模糊的的念头从他脑海中掠过,他似乎漏掉了什么。
张述桐看了眼手机,顾秋绵还没有发来消息。
“趁你奶奶还没来,先去看看。”
他下了决断。
一一窃听器想要藏的隐蔽,其实只有那几个固定的位置,路青怜去了窗帘边,张述桐则在床头翻找着,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里外外全部检查了一遍,仍然一无所获。
“卫生间。”他们走到卫生间,空间不小,做了干湿分离,张述桐没有去管“湿区”,而是伸手在镜子后面摸了一下,还是没有。
路青怜则把烧水壶的盖子打开,认真向里面看了看,张述桐扫了一眼镜子,要不是现在时间很紧,他想自己一定会笑出声,他们两个的打扮奇怪得可以,尤其是站在一起的时候,路青怜戴着黑色的针织帽,衬得肌肤雪白,而张述桐自己戴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两人的外套都是黑色,拉链也都拉得很高,好像哪里来的特务,怪不得保洁看他们的眼神全是怀疑。
“柜子呢?”
张述桐又问。
“还没有找过。”
衣柜被做进了进门的玄关一侧,很是窄小的款式,两人走到衣柜前,路青怜拉开柜门,张述桐举着手电,很快她说:
“往上一点。”
“在哪?”
“最顶层。”
路青怜站在柜子前,半个身子探了进去,她仰起脸,用指甲点了点顶层木板下一枚黑色的圆片。张述桐想象了一下,这个位置距离进户门不超过五步,如果有人趁保洁在卫生间里、进来将窃听器黏在衣柜上,似乎不算太难。
“拆掉?”
路青怜问。
“在上面吧。本来就是要安的。”
“该走了。”
“可他为什么不贴在门后,那样更省事,还是解释不了那个男人把窃听器安在这里的原因,你不觉得很反常吗?”
“不可能事事如意。”路青怜说,“有时候,要学会放弃一些东西。”
张述桐心说你倒是看得开,他干脆放开想象:
“你说,像不像陷阱?”
“你想到了什么?”她皱眉道。
“开玩笑的,他没有理由把我们专门引过来,虽然……过程很像。”
“先从这里出去,你很挤。”
“不好意思。”张述桐现在基本不说抱歉了。
路青怜动了动嘴唇,安静的走廊再次被一阵脚步声打破,却不像走出电梯,而是走上台阶发出的动静,不是保洁,也不像顾秋绵的靴子声。
对方脚步很快,前一刻张述桐还听到了鞋子在台阶的响声,后一秒就变得沉闷了,对方走到地毯上,眼下也许正经过第一间房,然后是第二间,他就这么沿着一排房间走过来,接着路青怜毫不犹豫地踏入衣柜,回过身子,又猛地拉住张述桐的外套,一把关上了柜门。
她用胳膊稍稍撑了一下柜门,因此闹出的动静很小,只有一声很轻的闷响,可张述桐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眼前忽然就黑了,就连呼吸也变得艰难起来,张述桐睁大了眼,不知道路青怜想到了什么,可他现在连低声交流都做不到,因为她的手就在自己嘴上捂着。
他只知道路青怜不会害自己,所以几个呼吸过后,房门被推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
拐杖声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