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奶奶来的时候,你藏在哪里了?”顾秋绵问,“你们当时就在二零五吧,正好被堵在里面了吗?“额……”张述桐一时间失语,“怎么说呢,是被堵住了,当时情况很紧急,所以……”
有人接过了他的话:
“露台上。”
张述桐意外地看了路青怜一眼,路青怜也皱着眉毛回以视线。
“好险。”顾秋绵心有余悸,“怪我当时没有注意,外面很冷吧?”
“还好。”张述桐抢过话,“不算太冷,有个避风的角落。”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顾秋绵奇怪道,“我又没问你。”
张述桐心说没问我那为什么一直用膝盖蹭我的腿,他有点后悔为什么要读懂顾秋绵的眼色一一当时车子开到酒店门口,她先坐了进去,回头看了张述桐一眼,张述桐也跟着坐了进去,接着是路青怜,回过神来才发现被她们夹在了中间。
车内不算太挤,可难免会碰到一起,车内的香水味、顾秋绵身上的味道,还有前不久在衣柜内嗅到的若有若无的洗发水的味道,此时在他周身萦绕着,张述桐连手都不知道放哪,只好放在膝盖上:“话说,为什么若萍会给你打电话?”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那他们是怎么碰到那辆车的?”
“我当时只是听她说,看到你一直在找的那辆车子出了事故,碰巧吧。”
张述桐一直没来得及问:
“到底是什么事故,很严重?”
顾秋绵朝前方扬了扬下巴。
司机适时补充道:
“好像是为了躲一辆车子,压到了路牙石上,车胎爆了。我听小姐说老宁的车牌号是假的,被抓到估计会很麻烦,就把车子留在那里人先走了。”
“老宁?”
“哦,就是那个司机的姓。我和老宁也算同事嘛,就是不知道这个姓是不是真的。”司机正是无名线上的那个司机,很话痨的男人,此时满唏嘘地说,“我和他也不算太熟,平时偶尔见到一面,点头之交吧,就是不太明白他跟着顾总干了这么多年,有啥难处可以说嘛,这么大的人了玩啥消失,就是他走了我才来给小姐开车的。”
“他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张述桐看了眼窗外,一棵棵行道树正飞速消退着,宾馆里出事的地点不算近,既然闲着不如打听几句。
“我要知道绝对知无不言,可这不不知道吗。”司机尴尬地笑了两声,“就很沉默很神秘的一个人,我干了这么多年了,和他碰一起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偶尔碰一起值个夜班,喊他去吃宵夜也不去,大家见了面习惯递根烟,他不抽烟,也就聊不到一起去,他倒是有个偏头疼的毛病,所以老板不让他开长途,这个我倒是知道。”
“头疼?”张述桐想了想,记在心里,“他平时有没有突然消失过?我是说,有没有常去的地方?”“这个就不知道了,司机有好几个呢,不忙的时候时间挺自由的。”
张述桐闻言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如果真有人了解这些信息,也轮不到他来问,顾父只会更早知道。地下室男人刚消失的那几天,他就找顾秋绵问过对方的住处,和那些保镖司机一样,在岛上有个专门的住所,员工宿舍一类的地方,当然那间宿舍里也没留下线索,对方当时走得很急,连生活用品也没带走。他靠在头枕上,有些疲惫地舒了口气,虽然没能找到那个宾馆的故人,可他们这次来本就是想确认对方的身份,过程和想象中大相径庭,但结果没差,结果近在眼前了。
如果像顾秋绵说的那样,宾馆里的人真是地下室男人,对方明明和他见过两次面,为什么又突然将自己的身份隐藏了起来?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车子已经停靠在路边,车祸的地点在小岛中部的市区、医院不远处,远远地看到若萍和清逸在路边等,顾秋绵先下了车,张述桐紧随其后,刚要跳下车子,却被路青怜伸手拉住。他回过头,路青怜没有说话,只是凑近身子,他们两个本就挨得很近,张述桐不由愣道:
“你……”
路青怜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从他的毛衣上捉下一根很长的发丝。
张述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路青怜已经推开了车门。
他揉了揉脸,最后一个下了车,若萍他们在打招呼,张述桐就绕到那辆小车前,独自查看起情况一一已经有一个警察来到了现场,他问了几句,黄色小车还保持着出事时的样子,从车头的朝向与行经的路段判断,是去往码头的方向,而宾馆就在那附近,他起初觉得顾秋绵的推断完全是护短,如今不得不承认,起码能说得通。
思索间他打开后备箱,里面什么也没有,有些菜市场里的肉腥味,也不知道男人从哪里搞到了这辆车子,张述桐又绕去副驾驶,他在寻找某样证据,一个能够一锤定音的证据,他先是打开扶手箱,没有证件,接着打开手套箱,里面乱得可以,他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黑色的、烟盒大的东西。
信号接收器。
真被顾秋绵说中了。
看来对方离开时匆忙得可以,连这东西都忘了带走,张述桐叹了口气,确定这个猜测并没有感到轻松,相反让人头疼的可以,宾馆里的故人行踪莫测,不代表地下室男人有多好找,好消息是两个人似乎变成了一个,接下来他的目标清晰很多。
张述桐又打量起手里的,它被装在一个塑料的小袋子里,出乎意料的是,屏蔽器也在,他取出匣子,往外面倒了倒,空空如也。
不算奇怪,因为那一枚就在衣柜内,正如顾秋绵所说,无非是利用职务之便。
他打开屏蔽器的匣子一一事到如今,张述桐差不多明白了顾父为何要借自己两枚,匣子里有两个空了的凹槽,这本就是一整套设备。
剩下的那一枚去哪了?
男人手里应该有两枚,但他们只从宾馆里找到了一枚,张述桐打开接收器的开关,信号灯成了绿色,他又皱着眉头将其关上,可剩下那枚被对方安在了哪里?
地下室?
但塌方过后,地下室是否存在还是未知数。
他只知道,假设那枚的确存在、并且就在小岛上的话,它的位置是一个很关键的线索。他又检查了一遍手套箱,翻出了一瓶止痛药,一串不知道用在哪里的钥匙,除此之外就是些零散的物件,一堆钢蹦,一个火机,还有几张加油卡。
再没有别的收获了,张述桐推开车门,清逸正扶着门框等着自己。
对方斜着眼看着不远处的地面,脸是瘫的。
“友情提示一下。”他说,“这是辆polo,大众车。”
张述桐心说这东西的型号就在尾箱上贴着,似乎不需要友情提示,话说你怎么也是个傲娇?“正常情况下,polo是有备胎的。”清逸慢吞吞地说。
张述桐随即明白了什么,以他对地下室男人的了解,只要车子还能动一一哪怕整个车头都被撞坏了,男人也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可车子偏偏动弹不得,他跳下车子,再一次打开了后备箱,又拉开后备箱的隔板,可备胎槽里什么也没有。
张述桐回过头:“你觉得这里原本是什么?”
“起码藏了一些东西。我和若萍最开始发现这辆车时候,后备箱没有完全合拢。”清逸思索道,“至于为什么藏在备胎槽的原团因……不好说,但这的确是一个最隐蔽的地方。”
“谢了。不过你们俩在一起干什么?”张述桐疑惑道。
“逛街。”清逸又慢吞吞地说。
“你们不会在背着我调查吧?”
“先走了,喝不喝可乐,我去买一瓶?”他抄着兜走了。
张述桐吃惊地想中二病我懂,傲娇中二病是个什么物种?那天的事他又没有怪谁,可大家都很不好意思和他说话似的。
清逸好歹和自己说了几句话,若萍的目光都有些躲闪,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
“当心点,哪怕现在有人帮你了。”
张述桐也说不出什么,只好点点头:
“没事,不用担心。”
警察问你们说话能不能先从车旁边走开,我还要拍照留档,他们才回过头,忙躲开身子。
“这辆车,接下来会怎么处理?”张述桐问。
“拖到所里放着吧,等他主动过来开,但可能性很小。”警察也很无奈,“可能要拖市里查查,看监控能不能拍到什么。”
“所里有拖车吗?”张述桐随口问,如今的小岛似乎都没有像样的交警部门。
“是啊,没有,所以我还要帮他把车胎换上,再开回去。”警察无不郁闷地说。
张述桐又围着车子看了一圈,时间快要到了三点,警察按动快门,将小车里里外外都拍了一遍,顾秋绵则打着电话,至于若萍和清逸……他们俩一起去买可乐了。
“我先走了。”顾秋绵不怎么高兴地说。
“又有事?”
“吃饭,吃饭,还是吃饭。”她叹气连连,“媛媛转学的那天中午,不是在家里聚餐吗,被地震打断了,现在没事了,我姨妈张罗着请我们家吃饭。”
“我就不去了。”张述桐谨慎道。
“……谁喊你了?”顾秋绵气得直咬牙。
“不过……”她想了想,“我再留下来,今天好像也做不了什么,这一次立了案,也发现了那个人的车子,就算岛上查不到什么,市里总能查到,你呀,别总是皱着眉头,放松点嘛。”
张述桐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知道顾秋绵是在安慰他。“你呢?”她又问,“把你们捎回去?”
“你先去吧,我等他们买水回来,好好聊聊。”
顾秋绵挥挥手机:
“那我走了。”
张述桐也挥挥手机,这是随时联系的意思。
黑色的轿车就这么扬长而去,现场只剩下他和警察还有路青怜。
张述桐等了半天,却没等到清逸和若萍,他手机响了一下,收到了清逸的短信:
“这家超市只有百事,我们再去找找。”
张述桐现在明白了,什么可乐,分明是借机开溜。
他有些无语地合上手机,警察还在忙,再看路青怜,她正站在一盏路灯边,仰着脸想着什么,自从从衣柜里出来后,他们俩也不怎么说话。
张述桐主动问:
“发现了一个装置,但没找到。”
“地下室?”
“有可能,待会去看看好了。”
眼下没有了车子,他和路青怜迈开脚步,两侧的行道树很萧瑟的样子,人不算多,阳光已经隐去了,天空和路面都是灰色的,张述桐犹豫了一下:
“谢了,这一次。”
路青怜目视前方,没有理他。
“我是说……”其实张述桐也不知道说什么,便嘀咕道,“先过去看看吧。”
他们很快来到了医院后方。
这里的四周被建筑围住,挖掘机很难开进来,因此废墟般的地面还是和那天中午差不多,裂开的地面沉陷下去,那条胡同外被警察用铁皮拦挡住,还贴了警示的标识,但就算没有拦住,正常人也不会以身犯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来看病的人都比往日少了许多。
张述桐看了一眼,没有挤进去的打算,他们绕去了教师宿舍,这里倒是完好无损,杂草没过膝盖,风吹过来,鬼祟地颤抖着身子。
两人走上二楼,如往常一般打开老宋的宿舍门,又移开堵住入口的铁架床,露出了通往地下室的入口。路青怜走在前面,她说由她独自下去检查就好,张述桐却没有同意,谁知道里面成了什么样子,万一等待她的是一片摇摇欲坠的空间?两人僵持了片刻,张述桐一瞬间有些怀疑,在宾馆里的路青怜和眼前的她是不是同一个人。
最后他们各自退让一步,只是下了楼梯,站在那扇铁门旁,根据的原理,张述桐放开嗓子高喊了两声,信号接收器上依然亮着绿灯。
一一男人没有将那枚放在这里。
“我觉得这件事很重要。”走下宿舍楼的时候,张述桐对路青怜说,“宾馆是他最近活动的一个地点,而那个贴着的地方,应该就是第二个,之前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他,说不定答案就藏在这里面。”
可他随即又沉思道,对方会把安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