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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迈向寒假的日常(上)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11日  作者:雪梨炖茶  分类: 玄幻 | 原生幻想 | 轻小说 | 雪梨炖茶 | 冬日重现 
其实没有人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挤出肺里最后一丝空气,踉踉跄跄地走上通往仓库的楼梯,鼻腔里那呛人的硝烟味终于消散一空,张述桐转过身去,从路青怜手中接过了陈毅城的衣领。

他们在一个角落找到了昏迷不醒的男人。

爆发过去的几十分钟后,两人才从防空洞里走出来一一万幸的是通往入口的通道没有坍塌,可空气到处充斥着颗粒般的粉尘,宛如火灾现场,根本无法行走,手机里还是没有信号,他们只好等了又等,一直到灰尘落下,呜呜的风声又响了起来,才用外套捂住口鼻向外走去。

直到在半路上发现了顾秋绵的姨夫。

男人被发现的时候口鼻都流着血,藏在一条岔路的拐角,原来对方并非没有跟上,而是自作聪明地躲在了一个被加固过的角落,反倒成为了首当其冲的那个。

这便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没有办法,只能带上,尤其是男人呼吸已经变得很微弱了,整张脸都涨成了紫红色,像是要随时窒息而死。

张述桐强撑着推开仓库的门,将对方扔在了通风的地方,又拨通120的电话。

还有什么能做的?对了,还要去宾馆一趟,他一边和接线员讲着电话,一边转身去叫路青怜,可这时惨淡的日光沿着睫毛溜进了眼底,周末的校园出现在眼前,到处静悄悄的,没有学生也没有别的人影,其实并没有人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时光走得很慢,发酵出一些闲暇,一只很丑的鸟扑棱棱地飞走……张述桐挂掉电话,脑子里那根弦突然崩断了。

结束了,他想,不免恍若隔世。

于是救护车赶来的时候他也拉着路青怜上了车子,两人倒像陪护长辈的小孩,随着一路的鸣笛声到达了医院,他挂了号去做了检查,一堆罗里吧嗦的测试一一暂时性的听力受损,过两天就会恢复正常,可能还有一些脑震荡,因为他的脑袋一直很晕。

时值下午,张述桐出神地坐在医院的长椅上,诊室的门紧紧关着,轮到了路青怜就诊,他想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毕竟来的路上已经试了很多次,不会重蹈覆辙了,可他又不是医生,只好坐在外面等,门开了,路青怜走了出来,朝他摇了摇头。

“走吧。”

他强撑着站起身,被对方一下按在了椅子上。

路青怜从他身前绕开了,坐到了他的身侧:

“陪我坐一会。”

走廊里人来人往,她的脸恬静极了。

张述桐晕乎乎地答应下来。

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对着一扇窗户,窗户外却看不到昔日的老屋,医嘱让他们少说话少去人多的场合,两人便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张述桐数着脚下的水磨石地板有多少块白色的石子,他感觉脑袋清醒了一点,便对她开玩笑说,刚才自己像在产房外等待临盆的孕妇。

路青怜没有笑,大概是没什么幽默细胞,只是对他说:

“好了。”

什么好了?

张述桐不解地想,他看到路青怜翻开手机,对着话筒讲了两句,一道脚步声踩着楼梯匆匆走了上来,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给老妈打的电话?张述桐不知道,更不知道他是怎么坐上了自家的车,又是怎么被推进了卧室,房门合拢的时候,他看到路青怜正在沙发上吃着一个削好的苹果。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

他睁开眼,看着昏暗的天色愣了一下,第一件事是看了一眼床头的日历,1月28日,他来到了新的一天,第二件事是抽了自己一个巴掌,心想那算什么玩笑、丢人丢到家了,第三件事是想起晚上还有个约定,约好了要回别墅吃饭,可到了如今这顿晚饭能否顺利进行还要画上一个问号,但很快不用纠结了,张述桐又看了日历一眼,是1月28日,可今天不应该是27日的周日……他打开手机,凌晨五点。

原来这不是傍晚,他从昨天的下午,一直睡到了今天的凌晨。

张述桐又躺了回去,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呆呆地想,怎么过了这么久,路青怜去了哪里?顾秋绵是什么反应,她的父亲呢?陈毅城有没有被救活?这件事又该怎么收场?

睡意忽然褪去,他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下了楼梯。

外面真够冷的,也真够黑,拂晓还没有来临,天空上仿佛笼罩着一层阴云,这个时间不会有人在外闲逛,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便坐在了楼梯上,撑着下巴发起了呆。

好像,避开了织女线和无名线的未来。但还有很多事没有结束,湖里的东西,路青怜的奶奶,顾秋绵的父亲,剩下的两只狐狸,那个诡异的青蛇浮雕……还有什么?他在手心里哈着白气,就这么想着,想得很认真很仔细,可脑袋还是不受控制地垂了下去。

有个大爷拿拐杖点了点他,告诉他回家睡觉,张述桐惺忪地擡起头来,身前已经布满阳光。他活动着被冻得发僵的身子,朝小区外溜达着走去,脚步还算轻快。

而等他接了电话,老妈的咆哮声在话筒里响起的时候,张述桐已经推开了自家的门。

“你大早上又干什么去了……”女人头发乱得像是女鬼,显然刚醒来不久,“豆腐脑?”

她睁圆了眼问。

张述桐将早餐递了过去:

“还有油条,趁热吃,”他打着哈欠朝卧室走去,老妈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也可能是被他的孝心所感,总之很呆地站在原地,张述桐转过身,笑着挥了挥手,“今天逃课,帮你儿子请个假。”

这件事以一个出乎预料的方式收场了,没人问他发生了什么,并非瞒得多好,而是他累得够呛,没人会摇醒他并追问发生了什么。

真相有人帮他解释,可关心很难敷衍。

张述桐被一阵敲门声吵醒,老妈没去上班,就在家里陪着他,该去开门才对,可这是个中午,她估计是去买菜了,张述桐只好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其实他不开门就知道是谁了。

很耳熟的靴子声,张述桐打了声招呼,顾秋绵看着他先是皱起眉头,又叹了口气:

“好冷。”

好吧好吧,他想,这辈子是不可能读懂她的心思了,他们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放着一个韩剧,好像是很狗血的剧情,画面中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正在闹分手,然后顾秋绵说:

“结束了。”

张述桐吓了一跳。

“结束了。”

她平静地重复道,然后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一电视里的女主人公在哭。

顾秋绵受不了地按下暂停键。

她伸了个懒腰,阳光照亮了她耳垂上细细的绒毛,顾秋绵笑了笑:

“总算结束了,对吧?”

原来是这个意思。

“暂时吧。”张述桐含糊地说。

“昨天来看过你,但你睡得像猪一样。”

张述桐哼哼了两声。

“我姨夫他今早醒过来了。”

“谷·……“

“人已经疯了,从昨天到现在,家里乱成了一团,我爸爸一直在各种电话,还有我姨妈她们…”她有些黯然:

“其实我一直觉得姨夫那个人不错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吧。”张述桐只好说。“我没有同情他,罪有应得,就是有些可怜媛媛她们,谁能想到中午才在一起吃过饭,”她心思其实蛮敏感的,“还差点把你们连累进去……”

“我还担心你怪我把你姨夫送进去了。”

“为什么怪你?”她不高兴地说,“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讲理啊?”

看,这就是女人不讲道理的表现,张述桐在心里说。

“我这次又不是来找你算账的,你这么心虚干什么?”

“又j……”

张述桐话到嘴边,突然想这次还真没有瞒她,只是在隧道里联络不上。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瞒着我,如果早到一点就好了,”顾秋绵嘟囔道,“当时你让我把窃听器给爸爸,他当场就明白过来了,打电话问了姨妈姨夫在哪,但我姨夫最后还撒了个谎。”

“撒谎?”

“嗯,他骗姨妈说,要出岛办些事情,就安排了几个人出岛去找,然后我发现怎么都打不通你的电话,又问了那个拉你离开的司机,他说你最后去了学校,家里才派人过去,然后去防空洞里找人……后来问了阿姨才知道,那时候你刚离开。”

顾秋绵回忆道:

“等我到了医院,你又不见了,本来想打个电话的,然后碰到了那个护士,就是那个给你包扎的护士,她说看到你一个人在医院里坐了一会,就被阿姨接回家了,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姨妈带着媛媛也来了,一直折腾到了晚上等他脱离危险,但只是说在防空洞里出了事,再然后,我赶紧找了人带我过来,正好碰上若萍他们。”

“都在吗?”

“都在,正在茶几上研究那个录音。”

“这样。”

“你还不知道吧,若萍的手机坏掉了。”顾秋绵说,“屏幕上全是那种、嗯,那种花花绿绿的线,最后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声音,都是我姨夫说的话,然后路青怜向我们解释了,我才知道不只是你,她也在防空洞,原来还有小满的事。”她蹙眉道,“再后面的事情我就都知道了。”

“从那一次地震,到你让我帮你,再到咱们去宾馆,一直到昨天下午……好累啊,”她倚在沙发上,喃喃道,“但现在终于结束了,疯子。”

后面那两个字完全可以去掉的,张述桐说:

“是啊,疯子和傻子才能做好朋友,没听说过吗?”

顾秋绵被他逗笑了,这一次罕见地没有瞪眼,而是轻声说:

“我是说你太累了。”

她又问。

“你记不记得我家那条杜宾犬?”

张述桐点了点头。

“它累了还知道吐着舌头喘一喘气呢,你这个人怎么就不知道?”她埋怨道,“对了对了,说到这个我又想起来,你知道那句录音是什么吗,当时放出来的时候他们都看着我,幸好阿姨不在,”她红着耳朵羞恼道,“我姨夫那个人怎么会说那种话,说什么你想当我的狗。”

“哪有的事。”

张述桐的脸色一下就黑了:

“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

他们同时咬定了这个答案。

过了一会,顾秋绵又眨着眼问:“那你能不能像刚才学猪叫一样,给我汪汪叫两声?”

张述桐朝她疯狂翻白眼。

“学学嘛,”她把电视机关上,“我想听。”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一一所以张述桐直接送了客一一其实是老妈回来了,要留顾秋绵在家吃饭,但她说中午还要去看看姨妈和表妹。

临走前她说:

“其实用不着录音的,我爸爸那边交给我,你好好在家里休息。”

尘埃落定了。

老妈这次没有责怪自己,不知道路青怜和她说了什么。

也可能是因为张述桐把锅甩在了老爸身上。

又是下午,这天的夕阳西下,张述桐骑上车子,慢悠悠朝学校赶去,等到了校门口恰逢放学铃打响,他没有进去,而是在不远处的小吃摊上买了一个炸虾饼,五元两个,划算极了。

学生们从学校里鱼贯而出,一时间将方圆几十米的地方堵得水泄不通,张述桐后知后觉地想,寒假快要到了。

“张述桐同学。”

如此拥挤的人流里,有人在身后问:

“你的月子坐完了?”

“是啊,只剩最后一件事了。”张述桐将虾饼吞入嘴里,“走吧。”

他和路青怜走出了人群,一路向着北方,张述桐推着车子,和她聊着昨天睡着后发生的事情,等聊得差不多了,宾馆也走到了。

火红的云彩飘在头顶,天空的轮廓已经暗了下去,“富丽宾馆”的大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而不失明亮的光线,照亮了光洁的大理石地板。

透过落地窗,能看到他们两人的倒影。

不久前他们因为一封信到处奔波,如今又因为一封信回到了这里。

顾秋绵姨夫的房间在206房。

他走去了前台,早已托顾家的人给宾馆打好了招呼,经理将一张房卡递过来,张述桐乘上电梯,踏上了那条深红的地毯。

他循着数字走过去,滴地一声

房门开了。

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行李也没有客人,只有一张床和一组桌椅,他们拉开了桌子下的垃圾桶,拨开了几个烟头,从里面找出了半是烧焦半是灰烬的信纸。

信的上半已经全部被烧焦了,也许男人下意识觉得那是见不得人的秘密,而下半部分还能依稀辨认出字迹

张述桐将一枚枚碎片拚在一起,从那句话开始读起:

“剩下的便是一些无关的话,妈妈始终对你有愧,也清楚无法通过言语取得你的谅解,可再见时我已不在你的身边,便只好写……”

“便只好写在了纸上……”

张述桐瞥了一眼,默念道。真的只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碎碎念,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他没怎么看清楚,正要再看一眼,一只白净的手却将他的脸推开了。

张述桐笑了笑,倚在了一旁的衣柜上。

这是个单人间,有扇窗户正对湖面,能从那里看到湖上的风光,夕阳缓缓沉向了水面,瑰丽的火烧云映在摇曳的水波上,随着风变成了支离破碎的模样。

路青怜站在夕阳前,能隐隐看到她的唇角随着水波荡开了一抹笑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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