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的闪光灯亮了起来,在漆黑的房间里拍照并不是一个多好的主意,他们每个人都眯起眼,每个人都听到了一道陌生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茄子。”
眼前倏然一亮,霎时间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就连众人的呼吸声也消失了。
一些细微的动静如爬虫行经耳朵,那是若萍牙齿打架的声音:
“谁、谁喊的茄子,别故意吓人阿……”
“不是我!”徐芷若立即说。
顾秋绵下意识看向张述桐:
“也不是我………”
“啊!”
“呀!”
“哇!”
下一刻,三道女声同时在耳边爆发开来。
不知道是谁打开了手电,惨白的光束在人的脸上乱晃:
“到底是谁?”若萍带着颤音问,“谁喊的,杜康又是你在捣鬼?”
“我捣什么鬼?我看是这里闹鬼!”杜康怪叫道,“我就说这里邪门吧,还不抓紧跑啊别拿着手电乱照了!”
其实根本不用他说,纷乱的脚步声已经在四周响起,张述桐也不清楚被谁拉了一下,仓促地朝着门外跑去,这一幕真像恐怖电影里的片段,只是谁也顾不得说话,只有一道道紧张的呼吸声。
“现在怎么办啊?”
张述桐转过头,是顾秋绵用力拉了拉他的衣角。
“赶紧跑?”张述桐也没有驱鬼的经验,“不是说了闹鬼吗?”
“对呀!”她焦急道,“可怎么会有鬼,我是问你觉得刚才那声茄子怎么回事?”
“肯定是闹鬼吧。”张述桐尽量表现得很谨慎的样子,“你跟着我,快跑!”
谁知大小姐根本不乐意,她一跺脚,气急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张述桐不得不承认顾秋绵的演技比路青怜好得多,起码在事先不知情的情况下,他根本看不出她是在演戏。
他随着大部队朝着长廊的入口跑去,放眼望去,每一扇门都是敞开的,微弱的月光倾泻在地板上,每一道涌进的风都夹杂着寒意,每一扇门都砰砰作响。
好在这段路不算很长,他们一路伴随着尖叫和喘息,终于闷头跑到了入口的拐角处,大厅中的光亮溜进眼底,才有功夫扶着膝盖喘一口粗气。
若萍把队伍中的人数数了三遍,确认一个没少,才急忙商量道:
“怎么办述桐,要不要给青怜打电话?”
“没必要吧。”
“可是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若萍往走廊里看了一眼,又连忙缩回身子,“我之前找杜康的时候都找遍了,那个房间绝对不可能藏着人的……”
“哦哦,”张述桐给出自己的看法,“好厉害的鬼。”
“你是不是中邪了张述桐!”
张述桐又打量若萍两眼,发现她不像参与进来的样子,才无奈道:
“哪有什么鬼,他们的恶作剧而已。”
“恶作剧?”若萍一下睁圆了眼睛。
“嗯,”张述桐瞥了一下窃窃私语的顾秋绵和徐芷若,“配合一下算了。”
可若萍惊疑不定道:
“怎么可能,她们俩吓得脸色都白了。”
“所以说演技很好……”
“学长你有发现了?”话音刚落,徐芷若就可怜巴巴地凑过来。
不等张述桐说话,若萍就忍不住说:
“他说是你们的恶作剧,到底真的假的?”
拜托……张述桐在心里吐槽,都说了配合一下。
可周围再一次安静下来,大家都像见了鬼一样望着他。
“我真不知道啊学长,那些冲水声和开门声是我弄的没错,我也不知道那声茄子是怎么回事!”徐芷若都快急哭了,“你要我怎么作证?我发誓行不行!”
张述桐愣了一下,对方说的不像假话。
他又看向顾秋绵,顾秋绵还保持着最后的镇定,可紧咬的嘴唇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
“你别跟他多说了芷若!”
她没好气地掏出手机,拨起一串号码。
张述桐再次确认道:
“你们真不知道?”两人异口同声道:
“当然!”
若萍恢复血色的脸蛋再次由红转白,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张述桐见状扶住额头,意识到自己好像闹了一个天大的乌龙。
他又看了那条走廊一眼。
“你的神经也太大条了吧述桐?”杜康傻眼道。
“老实说,我也觉得这里不太对劲。”清逸严肃道。
“等下,我有点混乱。”
张述桐挥挥手说。
“你怎么还没想明白哥们,用不用我给你重复一遍……”
“可如果不是你们恶作剧的话……”
在顾秋绵惊讶的目光中,他走到了清逸身后,赶在对方转身的一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裤兜里抽出一个手机:
“那这份录音是怎么回事?”
张述桐哭笑不得地问。
手机的亮度被调到了最低,他按下播放键,一道凄凉的女声再次从话筒中响起:
“茄子”
“所以这是什么?”张述桐歪了歪头,“电子女鬼?”
张述桐扫过众人的面色,震惊者有之慌乱者有之,而等他注意到三女同时愤怒地看向杜康和清逸的那一刻,张述桐似乎想明白了一切。
他默默向远处躲了躲,生怕被三个“女鬼”误伤。
“我叫你死人!我叫你闹鬼!我叫你提前让小满录好茄子!”
每说一下若萍就给杜康一个栗暴。
一切都清楚了,当若萍狞笑着伸出手时,杜康就抱着头交代了一切。
原来还有一组商量好的“恶作剧”。
现如今两个男生连连叹着气靠在墙上,杜康辩解道:
“不是你们说的要玩试胆大会吗,怎么玩不起了?”
“你吓唬我们一下也就算了,都跑到这里了还装什么?真想我们半夜连厕所都不敢上啊?”杜康点了点头:
“你不觉得那样超级有超………”
一个超级用力的栗暴。
杜康疼得直吡牙。
“懒得理你,幼稚,看人家述桐多可靠,”若萍转过身子,“述桐,那镜子上的鬼字也是他们画的?”“嗯,不过不只镜子。”张述桐指了指走廊上的电闸,“这个也是吧。”
“什么意思?”
“其实这里的电闸一直是关上的,只不过被人为打开了,就在徐芷若开灯之前,”三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张述桐又说,“接下来的事情你们该懂了,所谓停电,应该是杜康悄悄把电闸扳了下来。他又看向杜康:
“我之前留意过,电闸外面的保护盒是关着的,是你跑得太急,忘记合上了。”
杜康叫冤道:
“不是哥们你怎么还出卖我们俩,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
张述桐不解道。
杜康努了努嘴,朝着顾秋绵的方向,接着一脸幽怨地望着张述桐,不仅是他,清逸也是如此。张述桐似乎明白了,他好像忘了告诉他们徐芷若其实是个“双面间谍”,一时间他心情也复杂起来。“呃,怎么说呢,”忽然觉得把她们吓得不敢上厕所的确很有趣,张述桐弱弱道,“其实我也后悔了。“你早干嘛去了!”
两人大喊道。
谁也不会真的生气,不过这次插曲般的恶作剧确实打乱了他们的规划,张述桐后知后觉地想,这么看顾秋绵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打断了,又被吓得够呛,怪不得没什么好脸色看。
不过这样最好,他正准备招呼大家去睡觉,谁知说顾秋绵顾秋绵就到,她趴在张述桐的耳边,温柔可人地问:
“咱们还要不要继续啊?”
张述桐把这句话自动翻译为:
“你要不要再被我坑一次啊?”
“坚决不要。”
“哎呀,怎么这么小心眼,”顾秋绵一转攻势,她撅起红润的嘴唇,“刚才错怪你了,可我不是想听你有什么办法嘛?”
撒娇也没用。
张述桐一想到她撒娇居然是为了吓唬自己就一脸黑线。
一顾秋绵开始耍赖了。
“一个条件,用在这里。”她板起脸竖起一根手指,“别忘了你在游乐园是怎么答应我的。”张述桐真想把当初的自己喊过来然后问问他坐过山车为什么要打赌。
他叹了口气:
“随你了。”顾秋绵才满意地哼哼道这才对嘛,看起来她和徐芷若早就做好了准备,似乎就这么罢休很不甘心的样子大家又一次分好了组,这次张述桐还是人组,当然游戏的规则也有一定的调整,他想了想也不由失笑,本来就是一次休假,既然来了,为何不好好享受一下,而不是一开始就抱着敷衍的心思。
他再一次躲进了一个房间里,这一次依然没有开灯,张述桐环视了一圈,最后把藏身的地点选在了卫生间。
他下意识想道,杜康有一点说得没错,这片住宿区根本不像翻修的样子,更像是发生了一些意外,而后弃用了,这里所有的物品都是完好的:
床铺、桌椅、衣柜、座机,甚至有一个水壶。
但都已经落满了灰尘,就像当初的住客们突然间撤离了这里。
但这些事也不太值得耗神,抽空让顾秋绵问问经理就好了,倒计时只有五分钟,张述桐回过神来,轻轻走进了卫生间。
他找了一面相对干净的墙,倚在了墙上,下意识用指尖敲着胳膊,如果没猜错的话,顾秋绵准备的“大礼”很快就会出现,说不定这次死党们也会参与进去,他不怎么担心恶作剧过火,反而担心吓不到自己,所以是不是要装得更加害怕一点?
他也发现前几次装得不是太像,话说回来,路青怜一直说他演技很差,张述桐不得不承认她观察得很仔细,要不要骚扰一下远在三层的她?
路青怜同学,请交给我快速提高演技的办法。
还是算了,张述桐暗笑道,想来路青怜没有熬夜的习惯,这个时间她也该睡了。
接着张述桐屏蔽脑海中的杂念一
因为几道很轻的脚步自走廊上传来,他知道是他们几个开始行动了,有人悄悄走进了屋子,张述桐也关注着门板,如果是顾秋绵推开门的话,干脆再吓她一跳好了。
可惜脚步只是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似乎完全没想到检查卫生间,就这么走到走廊上,其他人的脚步也渐渐微不可闻了,周围静悄悄的,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是在布置一些东西?他又饶有趣味地琢磨道,张述桐集中精神,从墙壁上离开身体,可外面仍然很安静,不知过了多久,他依然没有听到一点声音,他甚至怀疑其他人是不是躲在房门外就等着吓自己一跳,所以是该按兵不动,还是学杜康那样搞些小动作?
他决定再等三十秒。或者说去数自己的呼吸三十下,一呼一吸便是完整的一次,他聆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以及下意识加快的心跳,尽管早已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可还是看不到任何东西。
一次。
两次。
三次、四次、五次……二十六次、二十七次、二十八次。
一直到张述桐数到第二十九次。
清脆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他站在鸦雀无声的卫生间里,听到了来自床头柜上座机的响声。
张述桐愣了一下,接着一挑眉毛,无论如何,这的确是个出乎意料且相当漂亮的恶作剧,起码比他想象中要有趣的多,想想看吧,不知道废弃了多久的房间里,这里的座机居然还留有一条线路,然后准确地打进了他藏身的房间。
他又轻轻推开卫生间的门一确保没人躲在门后,声东击西的可能性也很大。
他走到床头柜前了。
那台座机一直在叮铃铃响个不停,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蔓延至同样无人的走廊,周围实在静得出奇,只有露台的甲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水声,所以这道铃声听起来是这么刺耳,喋喋不休,似乎在催促他接下这个电话。
张述桐拿起话筒,一下子安静了,他调整一下呼吸与情绪,故意装得惶恐一点:
“你是谁?”他紧张地抓着话筒,“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嗯……也许,是超能力,张述桐同学?”
一个陌生的女声笑着说道。
一秒、两秒,时间仿佛凝固了,他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两下。
张述桐条件反射般向门外看去,可门口空空如也。他一瞬间想起了那个寄给自己MP3的女人:“你到底是谁?”他一字一句,“少卖关子。”
“我是谁,对你很重要吗?”女人反问道。
怎么可能不重要?这种口吻几乎让他断定是那个提供了狐狸线索的女人,如果找到她就等同于提前找到了许多情报……
女人却不解地问:
“第一次见面,你好像对我敌意很大的样子,为什么?”
张述桐忽然张了张嘴,哑口无声。
第一次见面……可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不应该是第三次见面,等等,他忽略了一件事,前两次与对方接触都是在几年后的未来的时间线,而只有这一次,是在当下!
对方根本没有从前的记忆?
但她的声音也不同了,还是说这其实是另一个人?
张述桐紧紧握着话筒:
“我向你道歉,不过听你的意思,你好像认识我?”
“当然。”
张述桐准备顺着女人的话聊下去,他一边打好了腹稿,一边悄声拨打着路青怜的号码。
“打个赌吧。”女人说。
“什么?”他皱起眉头。
“我知道你想找到我。”女人顿了顿,“不妨告诉你……
“我就在这艘船上。”
张述桐深深呼出一口气
“见面聊聊如何,我认为你对我没有敌意?”
“嗯,虽然我很想见你一面,可我也有不方便现身的理由啊。”女人似乎有些苦恼地说着,“所以打个赌吧,张述桐同学,怎么样?”
“请讲。”张述桐耐着性子说。“这艘船上正在发生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一个本不该存在这里的人,如果她还待在这艘船上的话,我会很为难的,不如你先找到那个人,把她赶下去,如果你成功了,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把你想知道的事说给你听?”
她笑意盈盈地说:
“很简单,对吧。”
“条件?”
不知道是女人混淆了“条件”和“限制”的意思,还是没有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地补充道:“下船之前。你会在衍龙岛的港口下船,所以就定在那时候如何?”
“故弄玄虚。”
“这样说也不算错,如果今后要成为合作伙伴的话,你可以这样理解,我也想稍微考验一下你。”“如果我不接受呢。”
张述桐沉声说:
“既然是你主动打来这通电话,就说明有求于我,可如果我根本不接受这个赌注,起码你的算盘会全部落空。”
“嗯,说的也是,很容易两败俱伤呀,”女人有些困惑地说,“那你说,该怎么办?”
“起码给我更多的关于你的信息。”张述桐说,“如果是合作,那就让我看到最起码的诚意。”“哦,明白了,还是不信。可是……”
女人忽然笑了:
“我说过我有超能力啊。”
张述桐眼皮一跳,因为他无从分辨这句话具体的含义。
他努力分辨着话筒里的背景音,嘴上却故意嘲讽道:
“有超能力的人,需要打这样一个电话?”
“想要更多的提示?”她喃喃道,“那好吧,为了让你相信现在发生的事,就先给你一个好了。”她的声音变得平静起来,或者说漠然:
“向右转头。”
张述桐下意识向右侧转动了眼球。
“一个惊喜,或者说惊吓,会很快。”
“说清楚点!”
他飞速道。
然而电话已经挂断了,张述桐握着话筒,脸色阴沉不定,很快他收敛心神,彻彻底底地向右侧转过头房间的右侧是露台方向,尽管这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房间,这间行政套房依然带有一块私人甲板。眼下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片漆黑。
什么意思?
他略有些焦躁地思索着。
一一张述桐彻底地愣住了。
顾秋绵就这么跌进了他的视线,可她的脸上满是惊恐、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因为她的嘴边全是鲜血,只能不停又无力拍打着窗户。
露台从房间内侧锁着。
张述桐的心脏猛地一沉,一个箭步冲出了甲板。
“你怎么样?”寒风扑面,他打了个寒颤,反手将顾秋绵抱在了怀里。
张述桐又看向四周,可夜色下依然是一片漆黑,呼呼的风声在耳旁吹着,在哪?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的警惕提到了最高,横抱起顾秋绵就要退回房间里。
直到顾秋绵痛哼一声,张述桐才意识到自己的力气太大了,他忙低下头去:
“别怕,我在这里……”
可顾秋绵却像被他吓到了一样,呆了好半晌才说:
“我……我没事啊……”
“可你的嘴……”张述桐愣了一下,他擦去了顾秋绵嘴边的血迹,可那根本不是什么血,而是口红的印记,他望着自己的手,一时间觉得脑子乱成一团,“那你怎么……”
“我、我只是想突然吓你一跳,所以扮成了女鬼,”顾秋绵怔怔地说完,才回过神来,忙问道,“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我……”
“啧啧啧,一上来就搂搂抱抱,两位好肉麻哦。”
一道声音被风吹至了耳畔,他随即回过头去,徐芷若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
“说,茄子!”
她给两人现在的样子拍了照,放下了手机,才意识到有点不对:
“怎、怎么了学长,我是说,你这么严肃干什…”
“先回答我的问题!”
张述桐厉声打断道:
“刚才那些只是你们为了吓我弄出的东西?”
“是啊……”徐芷若怯生生地说,“对不起,过火了吗?”
张述桐摇了摇头,却没有多说什么,一切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他捏了捏鼻梁,再次看向了那个座机,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如释重负,顾秋绵没有事……一起彻头彻尾的恶作剧?既然是这样,那个电话又是怎么回事?
“先回房间吧。”
他又看了那个座机一眼,缓缓吐出口气:
“我有些事要问你们。”
话音刚落,在张述桐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一
一道黑影就这么从空中坠下、重重摔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