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张述桐想了想,“如果我使用了非常规的手段,即使找出你,你也不会如实相告?”“实话说,如果发现了你没有遵守约定,可能赶在你找到我之前,我就会从这艘船上离开了。那么,还要进行那个赌注吗?”
“当然。”
“即使情况不是对你那么有利?”
“我好像还没碰到过多少很顺利的情况。”
“喔喔,很有气魄的发言呢,但还是不要把话说的太满哦。”女人说话的语气像是一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张述桐反倒笑了笑:
“到时候你最好不要让人太失望了。”
“那好,一言为定,”她心情不错地说,“作为奖励,再送你一个提示好了。”
张述桐难免会想,这个女人嘴里究竞藏着多少“提示”。
“你好像仍然没有发现你那个朋友的麻烦呢。”
张述桐下意识看了眼房门的方向。客厅仍然黑漆漆的,水龙头响着哗啦啦的水声,路青怜还没有从洗手间里出来。
“你觉得我一直是在和你恶作剧?”
“除了这种想法暂时看不出别的。”
“错,”她说,“只是生理期的话还不至于让你急匆匆地跑过去。”
张述桐没有立即答话,而是思考着这番话背后的含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对方似乎对于撮合人很感兴趣,要不是落水的事在前,简直就像刻意跑到船上来当月老一样。
话说这幅说话的口吻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老妈还是老宋?
他略有些无趣地回道:“就算有的话,我会亲自问清楚,不劳烦你提示什么了。”
“你对青蛇庙的庙祝如何繁衍后代有没有兴趣?”
“………没有,你知道她是庙祝?”
“待会小心些。”谁知女人轻飘飘地说道。
紧接着,电话被挂断了。
张述桐举着话筒,过了几秒才将它放回原位。
他差不多对女人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暂时看不出敌意,但不代表没有恶趣味,他其实很想将这句没头没脑的提示抛之脑后,可心里仍然犯起嘀咕,什么叫待会小心些?
张述桐下意识低下头,忽然间有所醒悟。
原来接电话的时候他正坐在路青怜床上。
他忙站起身子,只见床铺上留下一个屁股印,而众所周知路青怜又是个洁癖,还有什么比在一个洁癖的床上坐了一会更糟糕的呢?似乎没有了,所以女人是指这个?可这就说明对方不但认识自己,还对路青怜很了解。
片刻后他摇摇头,觉得这种事和算命很像,对方给出了一些模棱两可的提示,其余的全靠自己脑补,女人的话姑且听之,但不至于钻牛角尖。
一张述桐将床铺上的屁股印抚平。
不管怎么说,还是少招惹她为好,看得出路青怜的心情不是多么美妙。
他出了房间,将药片压在水壶下面,自问没什么事可做,恰巧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
“记得吃药,止痛药。”张述桐打量了路青怜一眼,“话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路青怜站在洗手间门口说。
“嗯,没什么异常?”
“没有。”
“你有些……”张述桐也不知道怎么说,“你刚才好像不是上厕所吧?”
怪不得他多想,但路青怜的样子实在有些奇怪,她似乎刚过洗脸,连脸边的发丝也沾湿成了一缕缕的样子,就好像熬夜时洗脸提神一样。
“没必要熬夜去等她的电话,累了就去休息。”张述桐说,“而且那个人刚刚已经和我联系过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打电话过来。”
“她说了什么?”路青怜随即皱起眉毛。
“继续之前的赌注,还有就是……你有些,呃,异常?”
“我说过了,不会有事。”路青怜头疼地说,“你最好不要太把她的话当回事。”
她依然是平时惯用的淡淡的语气,可就好像刻意逞强似的,话音刚落,路青怜的身子便晃了晃,张述桐从未见过她这么虚弱的样子,连忙走过去扶起她:
“我去把若萍喊过来?”
路青怜却下意识甩开他的手,张述桐一愣,两人因此拉开了一些距离:
“不至于吧,”张述桐也头疼了,“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被人看到现在的样子,可偶尔让朋友照顾一下也没什么。”
路青怜摇了摇头。
“那……”他无奈道,“我先扶你过去?”
路青怜又倔强地摇摇头,慢慢朝卧室走去,张述桐只好从茶几上拿了水壶和药片,跟着进了卧室。他看着甲板上的月亮叹了口气,心情实在不怎么轻松,不光是因为那个女人,也因为这次上船本想让她借机放松一下,没想到成了这样。
既然是他邀请路青怜来了船上,便觉得有责任把她照顾好。
“你又进来做什么?”路青怜坐在床边,虚弱地问。
“喏。”
张述桐将那包姜茶甩了甩,撕开:
“我也不太懂怎么照顾人,将就一下。”
“等一下。”路青怜却冷硬地说,“离我远一些。”
“我发烧了。”不等张述桐说话,她又迅速补充道,“不要传染给你。”
张述桐借着床头的台灯看清了她的脸,不免惊了一下。
路青怜本就比一般的女生白得多,哪怕平时挨了冻,皮肤也不会发红,倒像是瓷器一般散发出无暇的冷光,可眼下那张白皙的脸庞布满了红晕,其实他从刚才就注意到了,可只是以为是刚才的事闹得有些尴尬。而现在她脸上的潮红丝毫没有消退的意思。
难怪她刚刚去了卫生间洗脸,也难怪她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发烧怎么会传染,”张述桐哭笑不得地说,“而且你早说啊,我再上楼要一片发烧药。”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个喜欢逞强的习惯,张述桐转过身子,路青怜却从背后叫住他:“等下,”她撑着额头,微微阖着眼帘,“不要麻烦,睡一觉就没事了。”
“你知不知道你让我想起了谁?”
路青怜撑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我姥姥。”
张述桐苦口婆心:
“我姥姥就是这样,生了病既不吃药也不打针,就想自己一个人扛过去,结果呢,她老人家每次都是病情更严重了被我姨妈送去医院。”
张述桐把从前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但她是因为上了年纪,思想会顽固一些,你怎么也和一个老人家一样?”
路青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很快回来。”这一次张述桐的雷达没有报警,挥挥手说道。
“等等。”结果路青怜又声音微弱地说,“我吃过发烧药了。”
张述桐被憋了一下,心说这个时候还大喘气,吃了药怎么不早说,白费了半天口舌。
张述桐下意识想说那你怎么不早说,可他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就好像事后找补的借口一样。“能做到这样子我很感谢,但接下来,”她的呼吸变得短促起来,“麻烦让我独自待一会儿。”他点了点头,也清楚深夜独自留在女生的房间里不太好,可余光里他看到了路青怜的手,正紧紧攥着被单,他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怎么感觉她说的那些话就好像临时找补的借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