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孩子独自跑到你房间会做什么?
尤其是她一见面就握住你的手。
张述桐低下头,只见一个手机被顾秋绵强行塞进了手里。
“找你的。”
她说完就翘着腿坐在床上,无论张述桐怎么使眼色都当作没有看见。
“你好,哪位?”
他不明所以道。
然而话筒中响起的第一个音节就令他眼皮一跳。
“张述桐?”
顾父不冷不热地说。
张述桐眨眨眼,心想至于吗秋雨绵绵?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找家长告状?话说自己什么时候欺负过她来着?
他硬着头皮问了好。
“长话短说,”电话那头的男人一向谈吐干练,“从前船上闹鬼的事是有心人制造的意外。”张述桐吃了一惊,怎么也没想到会接到这样一个电话:
“您是说那个跳水自尽的女人?”
“没错,几年前这艘船上出过一条人命,前因后果你可以去问经理,但总体上与你了解的没有多少出入,我要说的是事故后的一系列传言,不存在什么鬼,而是有心人散播的谣言。”
顾父顿了顿:
“真正有问题的是当时的大副,他和航运集团不合,有心制造出一些事故,又安排心腹在暗中推波助澜,直到这艘船的运营受了影响。”
“那个“本不该存在的人’的传言完全是空穴来风?”
“儿戏罢了。”
“但顾秋绵有没有告诉过您,现在船上又开始流传起当年的谣言?”
“当年的当事人我没有收,剩下的是一些不清楚真相的员工,”顾父说,“我听说了有人失足落水,你处理得很好,但检查结果出来了,那个人轻微酒精中毒,这么说明白?”
当然明白。是说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意外。
这时张述桐听到话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似乎是秘书凑到顾父身前说着什么,男人好像正在一场会议中,百忙之中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特意来解释儿戏一般的闹鬼传闻。
张述桐正感到惊讶,顾父又说:
“好了,我还有事,既然绵绵托我……”
“爸!”
顾秋绵坐不住了,一下将手机抢了过来。
她捂着话筒快速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却不言语,而是抱着双臂盯着张述桐看。
“谢了。”张述桐嘟囔道。
他看出了顾秋绵的意思,是说他调查了半天最后还不是靠她解决。
“怎么谢?”
谁知顾秋绵精明得可以,用鞋尖踢了踢张述桐的小腿。
“以身相许还是做牛做马?”
张述桐忽然想起一个故事,如果女子对恩公的长相很满意,会说小女子愿意以身相许;如若不然,那就是眼泪汪汪地说大恩无以为报,唯有来世当牛做马。
顾秋绵的长相是让人愿意以身相许的类型。
他这样开了个玩笑,顾秋绵却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油嘴滑舌的,也行,先和我签个卖身契吧。”
张述桐举手投降。
“一起看场电影。”她用“你敢不答应的语气”的语气问。
“悉听尊便……不过是什么时候?”“还没定好,到时候喊你。”
顾秋绵招了招手,拉着门外的徐芷若吃饭去了。
张述桐敛去笑意,陷入了沉思,既然闹鬼的事不存在,现如今船上发生的一切便是有心人利用当年的传言制造的幌子。这点和他的判断不谋而合。
可问题在于,那个叫余文的男生,看到的跳水的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敲门声又一次急促地响起了。
张述桐暗叹能不能让自己把裤子收好。
“稍等。”
他打开门,来访者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余文朝他笑笑:
“哟,我看你刚才在泳池里玩得挺开心啊,还英雄救美了?”
“哦,是你啊。”
张述桐打量了他一眼:
“来得正好。”
“什么?”
“你昨晚看到的鬼是怎么回事?”
“装个屁啊,听不到我和你说什么?”
张述桐有点理解了路青怜为什么总是少话,实在是有的人多费一口唾沫都是浪费生命。
他正要关门,谁知对方将一只脚横插进门缝里。
“怕什么,又不揍你,你昨晚的气势去哪了,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啊,说什么来着,“我找苏云枝有事’,啧,有什么事和我聊聊?”
“我已经说了。”张述桐忽然笑了,“你昨晚在甲板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不信呢?”
“别扯淡了,”对方的脸色忽然阴沉下来,用手指着张述桐说,“我不管你说什么,以后离云枝远点,听到了没有,要是让我再看见你一次……”
张述桐淡淡地将他的手拍开:
“最后问你一次,所谓的鬼,是编出来的谎话,还是真看到了什么,下次就不是这样心平气和地问你了“呦嗬,还轮到你威胁我了……”
余文话没说完,就被远处一声大喝打断:
“余文,你犯什么病呢?”只见名叫小乔的少女匆匆跑过来,怒道,“你跑来威胁人家干嘛?”“这不是刚交了个小朋友,找他联络一下感情,”余文随口道,“我看你们上午玩得很开心啊,正好他这边也有几个脸蛋好看的女生,不如下午也带上我一起玩算了,万一谁滑倒了我也能抱一下。”“人家和谁玩关你屁事!这是在船上不是在市里有你爸罩着你!”
“你刚刚和谁爆粗口呢?”余文突然不笑了,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再骂一句试试?”
小乔下意识被噎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男生也有些畏惧,她一咬牙:
“干嘛?我现在就给枝枝打电话让她看你逞威风?”
“好好好,这就走,怕了你们。”
余文嬉皮笑脸地耸耸肩膀,又转过脸:
“我听说你今年考一中?以后别让我碰到了。”
“抓紧给我走!”小乔气急道,“张述桐你别搭理他!”
“你知道吗,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混在女人堆里的小白脸,”余文无视了她的话,反而凑到张述桐脸边,舔了舔牙齿,“哎,我也是突然想到的,你说,既然大家都是好朋友了,我晚上也去敲敲旁边几扇门吧,找她们聊聊天?”
“你走!”
余文不屑地笑笑,抄着兜离开了。
“不好意思啊。”
张述桐刚收回目光,就看到小乔双手合十道:
“应该是上午的时候被他看到了,我也没想到他会一路找来这里,那个人就是神经病,平时蛮横习惯了,他说的话你别当真,但也最好别跟他较劲,我先给枝枝说一声,应该不会出事的………”张述桐却打断道:
“你现在有空?”
“我?”“嗯。”
不久后他们在二层的咖啡馆坐下了。
“………你如果问枝枝这两天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好像也没有,”小乔努力回忆道,“非要说的话,就是你了,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学弟,对你还很亲近。”
“电话呢?”张述桐双手捧着咖啡杯,用手指擦了下杯壁。
“没有吧,船上的信号挺不错的,应该用不着去打座机。”
“她独处的时候多不多?”张述桐又问,“比如大家一起行动,忽然找了个借口离开,消失一会又回来。”
“这个,怎么说呢,她一直都是专注起来忘了外界的情况的性格,就比如昨晚吧,我们去一层探险,有个同学的手受伤了,原本想喊上大家一起去护理室,可一转脸就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只好先走一步回头再找她。”
这的确是苏云枝的性格,从前摄影社一起活动的时候,大部队都已经朝下一个目的地进发了,回头一看却发现她还在街角对着一朵小花拍照。
看样子问不出什么了,至于两个人合作的可能……说实话很小,岛上的事没道理告诉外人,他旁敲侧击了一句,小乔也不像对那些事知情的样子。
张述桐仍然想不出如果学姐是那个女人、又是怎么确定自己的行踪的。
她体力不好,如果来回跑动来观察他的行动,那从电话里也该听到对方的喘息。
真的是所谓的“超能力”?可没道理从前的自己毫无察觉。
“她现在在哪?”张述桐问,“刚才发了消息没有回复。”
“估计睡着了吧,”小乔哭笑不得地说,“你别看她打球的时候还挺像样子,其实是个绣花枕头,昨晚睡得又晚,估计现在正在房间里补觉呢。”
张述桐点了点头,咖啡馆的挂钟发出了铛铛的响声,原来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吃饭的时间,他道了声谢,正要起身离开,小乔却叫住他:
“张述桐,上午我和你说的事,你可千万不要当真了。”
“是说当护花使者?”
“嗯,怪我不好,我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她踌躇道,“原本我还想让你陪着枝枝逛上一圈让他知难而退,可是……你刚才也看到了,这种人你和我都惹不起,就当我和学弟开了个玩笑好吧,你可不要头脑一热真去当什么护花使者啊。”
“我知道了。”
“我可是认真的!你们这群男生就爱赌气,你觉得是为你学姐好,可到时候她还要帮你善后……”她说得真心实意,可话没说完,名叫张述桐的男生便走出了咖啡馆,她跺了跺脚,只剩玻璃的大门轻轻晃动了一下。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杜康一拍桌子,义愤填膺。
“你小点声。”
餐厅里,张述桐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切着盘子里的烤肉。
“我靠那小崽子还想威胁咱们?咱哥仨在一起还有解决不了的事?”杜康说着就要撸袖子,“打架是吧,约个地方。”
“都说了你别这么激动。”
清逸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你现在又揍不了他,我是说吃饱再揍。”
天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知道的,事发时两人分明还在泳池里换衣服,等张述桐回来后又缠着他问了一通,就成了现在这幅样子,煤气罐上点火一一气炸了。
“人家述桐和学姐两情相悦管他屁事?”杜康恶狠狠地说,“要不这样,现在你就去找学姐,我俩在旁边当保镖,保证动起手来连你衣角都碰不到。”
“我建议明天揍,”清逸开始出点子,“他们是市里上的船吧,最好赶在下船之前。”
“那人的家里能量不小的。”烤肉切好,张述桐又剥起一个橘子,“被一路追到岛上的可能性也有。”他也是眼下才回想起来一一为什么对那个名叫余文的男生印象不深,原来对方在他入学的第一学期就已经退学了,听说是让一个女生怀了孕,被女方的家长找上门来,但又靠着家里的关系压了下去。最后转到了隔壁的省会读书。
“比谁家大业大是吧?”杜康来了精神,“顾大小姐也比不过?”
“都已经被骂了小白脸咯。”张述桐笑道。
“最好别惊动顾秋绵吧,”清逸说,“男人的事当然要男人们解决。”
“反正没什么可怕的,”杜康不以为然,“我说啊,述桐,别说他还威胁咱们了,天天有个苍蝇围着苏学姐转你也不爽吧。”
“要这么说还是比较困难的,”清逸想了想,“读一所高中,揍他一顿好像也不管用。”
杜康闻言有些急了,瞪着眼说清逸是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清逸安抚道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想找到一劳永逸的办法很难,还需从长计议。
杜康又说要不咱们每个学期去市里揍他一次,蒙着面揍、揍完就跑?清逸沉思说有一定的可取之处,先每个星期去一次,然后每个月去一次,最后……
“好啦。”张述桐心说您二位要不改成每年春节揍一次吧,揍完正好回家过年。
“不是我说你,述桐,你有的时候就是太没脾气了,”清逸也劝道,“虽然是不想跟他一般见识,但这样容易让人误会咱们怕了。”
“其实是兴致不高。”他想了想。
“兴致不高?”
事到如今很难说有什么教训人的兴致,他曾说要帮苏云枝解决掉这个麻烦,其实无关苏云枝本人,也无论她是否还是那个自己喜欢的对象。
纯粹是有些看不惯罢了。
不喜欢见义勇为的人怎么能当蜘蛛侠呢?不想当蜘蛛侠的人怎么会被那个能力缠身?
这是当年那个十六岁的张述桐发自内心的想法。
可现在记忆中的那个少女突然变得陌生了,与其出一口气,他其实更想搞清楚当下的真相。“那就这样算了?”杜康一脸失望,“不给他个教训?”
“但是有一件事我答应他了,男人嘛,要说到做到。”
张述桐笑了笑。
“什么?”
“我告诉他,下次再问他昨晚发生了什么,就绝不是心平气和了。
“碰巧我现在有点好奇。”
他将一瓣橘子放在烤肉上面,一齐叉好送进嘴里:
“一起办好了。”
“叫地主!”
若萍用力将一张牌扔在沙发上。
这是下午时分的游戏,他本想约学姐出来观察一下她的反应,张述桐一直对那个“聆听心跳”的条件很头疼,怎么才算聆听?趴在对方怀里吗?
可苏云枝一直在房间里补觉,发了消息也没人回应,按说这是个大好的机会,可不巧的是对方和小乔一个房间。
小乔又在房间里补寒假作业一一就算苏云枝和他这个学弟交情再好,对方也不可能放他进去和学姐共处只好等她睡醒再说。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着,在此之前,就随便找点事做打发时间。
张述桐教会了路青怜斗地主。
眼下客厅里只有他们和若萍三个。
很快若萍抓狂道:
“你们俩能不能不要记牌了!”她扔下牌躺在沙发上耍赖,“就数和你们俩玩牌最没意思,不玩了不玩了…”
可惜她找不到其他人玩,顾秋绵和徐芷若不知道有什么事,从午饭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连小满都扔给了他们三个带。
“还是玩真心话大冒险吧,”若萍蠢蠢欲动,“怎么样青怜,就是之前在学校里玩过的那个。”“我都可以。”
“述桐呢,别这么胆小啊。”
“随便。”
只要顾秋绵不在,张述桐就不怕真心话大冒险。
“那好那好,我去找小满借纸笔……”她一下爬起来,“话说他们两个干什么去了,总不能又去跳水了吧?”
“他们啊……”
张述桐话音刚落,手机便响了。
他加入了00电话中,杜康刻意压低的嗓音从其中传出:
“呼叫A组,呼叫A组,人员已就位,行动准备开始。”
若萍递来一个疑惑的眼神,张述桐嘘了一声,只见清逸的头像也发出了动静。
“试音环节。”
像是拿起了座机的话筒,等待的功夫,清逸开口了,却俨然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喂喂,余文同学,我是来自m78星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