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萍直接哇了一声叫出来,众人纷纷朝他们移过视线,有人好奇地问怎么了?她灵机一动捂着脚说哎呦哎呦我撞到脚趾了,大家便扭过脸继续打牌去了。
“什么时候?”谁知说完若萍就凑到张述桐脸前,像只猎犬一样狐疑地嗅嗅鼻子,“说!”“我怎么知道,”张述桐匪夷所思地看了路青怜一眼,可路青怜并不看他,只是静静地跪坐在地毯上,像是个瓷娃娃。
“还装?”
“哪装了……等等,”张述桐忽然明白过来,然后翻个白眼,“她故意让你误会的。”
“真的?”
“当然。”俗话说人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栽倒两次,张述桐在路青怜身上栽跟头的次数数不胜数,再笨的人也该学聪明了,“她回答的绝对不是你问的那个问题。”
若萍又看向路青怜。
可路青怜轻轻摇了摇头。
若萍猛地扭过了脸。
“呃,是说不想回答这种问题?”张述桐努力翻译,“要不还是换个正常点的吧。”
“也是,”若萍遗憾道,“那就下一题……”
谁知路青怜再一次摇了摇头。
张述桐有点懵了:
“那就是选大冒险的意思?”
少女脑后的马尾微微晃动了一下。
若萍眼中开始闪起精光。
“玩笑适可而止啊你,”张述桐小声吐槽道,“你看她老是盯着我看……”
“青怜,不会真是初吻吧?”若萍忽然问。
路青怜终于点了点下巴。
张述桐呆了一下,若萍的表现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真的假的啊?”她咽了口唾沫,“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等下,”张述桐飞速道,“你是不是想说你根本不清楚初吻是什么意思?”
“张述桐你能不能别把人当傻…”
路青怜却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对。”
“什么嘛。”若萍失望地躺倒在地上。
张述桐耸耸肩,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拾起地上的薯片袋,却突然想起那抹微妙的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可不等他想出什么,若萍又兴致勃勃地转起笔,誓要从他们嘴里撬出点什么。“多久换一次袜子”、“下雨天喜欢穿雨衣还是打伞”,连着几次都是小儿科的问题,张述桐兴致缺缺地敷衍过去,凑到路青怜身边:
“话说·………”
他刚压低声音,路青怜就站起身子。
“我去看一下小满的作业,你们先玩。”她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只留给人一个后脑勺看。张述桐又是一愣。
“三缺一,谁还要玩?”若萍转身大喊。
很快徐芷若将他换回了牌桌,却不知道是风水轮流转还是怎么,张述桐的手气忽然变得很臭,连着输了几局,杜康笑得嚣张:“述桐,输的人回去请客看电影怎么样?”
清逸也趁机提出输的人和杜康睡一个房间一一谁让他表白又失败了,张述桐听了打起精神,刚从杜康手里赢了一张电影票,路青怜便被喊上牌桌,在他旁边坐下。
“对了。”张述桐凑过去说。
“什么?”
“你刚习……”
“不是被你猜中了吗,张述桐同学。”
“哪有这么巧的事?”
“有些事就是这么巧合。”
路青怜捏起一块麻将,看得出她今晚兴致不错。
“真的假的?”张述桐根本不信。
可路青怜不再说话了,反而饶有兴趣地摆着面前的麻将,他忍不住用手指推倒一个。
“他想作弊。”
路青怜利落地检举道。
这话一出便引起了所有人的声讨一一可见张述桐是一个为了看电影不择手段的人,居然把主意打到了路青怜身上,最后他将赢来的电影票通通输了回去,还倒欠一张一一因为不小心给路青怜放了张胡牌。张述桐撑着脸,咬了下嘴里的软肉。
很久以后张述桐回想起这个晚上,依然能清晰地记起做了什么,他输得太多,干脆在房间里乱逛,经常哪边少人就去哪里凑人头,要迈过一双双拖鞋和一个个零食袋,忙得不可开交。
他好像做了许多事又好像什么也没做,欠了几张电影票,约好了与清逸换个房间,手背上多了一个别人画下的鬼脸。
他们有时候聊聊未来的打算,聊聊中考,聊聊去哪里上学,等张述桐把所有人的电影票包下来的时候,赌注又变成了谁输了谁去帮小满做一道题,徐芷若快要疯了,小满也快乐疯了,轮到张述桐的时候,语文寒假手册里有篇课外填空,“赌书消得泼茶香”的下一句。
时间过得很快也很慢,每一次扭脸窗外都是漆黑的,轻轻的水花声依旧,可时钟上的指针已经从“8”走到了““11”。
“醒醒,醒醒,回屋睡了。”
张述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有些不适应眼前明亮的光线,若萍在一旁推他:
“你想今晚跟我们睡啊?”
“几点了………”
“马上两点了。”
原来这么晚了。
记忆里的最后一幕是在看电影,所有人挤在沙发上,荧光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他看了一会便感到眼皮打架,然后不知不觉睡到了现在。
房间恢复了冷清的样子,窗户敞着一条缝隙,倒灌进来的冷风吹去沉闷的空气,身上却不算冷,张述桐伸个懒腰,感到有什么东西掉到了脚边。
一条毛毯,却不知道是谁盖在了他身上。
张述桐挥挥手出了房间,他走在昏暗的走廊里,听到身后的电梯响了,路青怜从中走出来:“你醒了。”
“怎么从电梯里出来?”
“还书。”
“哦,明早直接回山上吗?”
他刚刚看到了老妈发来的短信,不过是几小时前发的,让他问问路青怜要不要去家里吃早餐,明早……不对,应该说今早船上不管饭。“要先回庙里一趟。”
“那我就跟她说不用准备了,不过我妈也就多煎个鸡蛋,”张述桐嘟囔道,“对了,明天要不要跟你上去?
路青怜无奈道:
“你太心急了,我说她色厉内荏,不代表你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去庙里。”
“你也是,别放松警惕。”
“寒假来庙里的人比较多,她应该没那个功夫,我会在庙里找找线索。”
张述桐想了想:
“不过也没有试探她的必要,省得她提前起了戒心,目前的情况对我们有利,她还不知道已经找到了三只狐狸,你真的是因为不懂才摇头?”
路青怜少有地怔了一下,似乎思维还没转过来圈。
张述桐咳嗽了一下:
“晚安,走了。”
人果然不该在睡意朦胧的时候和人聊天,还是快快钻进被窝为好,可他的脚步终究比路青怜的声音慢了一步:
“张述桐同学,你脑子里究竞在想什么?”
路青怜面无表情地问。
“就是……有点好奇,失言了。”
“之前那个回答你不满意?”
“什么叫我不满意?”
“意思就是谎话。”
张述桐张了张嘴,一下子睡意全无,再迟钝的人也该听懂她的意思了。
“你很在意?”路青怜歪了下脑袋。
“张述桐同学,如果你真的很在意的话,我倒是可以告诉你真相是什么,不过在那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了。”
路青怜用手指点着粉色的唇瓣,似在思索,又似玩味:
“在意,还是不在意?”
张述桐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接着醒悟过来这不就是他在学校的防空洞下说过的话,指望路青怜心胸宽广不如指望顾秋绵不瞪眼,张述桐牙痒痒地盯着她,可路青怜唇角藏着居高临下的笑,似乎料定了他不敢点头。
一张述桐重重点了点头。
怕什么!他内心忽然一动,据说人的颈椎由七块关节组成,点一次头不过是活动其中一节,这女人小看谁呢?区区七分之一罢了,谁怕谁!
“当然·………”
可这时路青怜抢先开口了:
“那种东西有什么重要的。”她语速快了一些,同时转过身子,“如果对方不知情,不过只是身体上的接触。”
“什么意思?”
只是路青怜已经迈开脚步,她想走没人能拦得住她,昏暗中张述桐甚至没有看清她的脸,房门便已经合拢了,他目瞪口呆地想还能这样?
“你耍赖?”“嗯。”
一道轻微得难以捕捉的鼻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张述桐颇有些郁闷地回了房间一一事实证明他又摔在了一个大大的坑里,再一次跌倒在了路青怜身上,说好的吃一堑长一智呢?这个道理似乎对她不起作用,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根本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敲响了。
张述桐一把拉开了房门,清逸抱着枕头钻了进来:
“快点关门!”
然而为时已晚,又有一道黑影挤了进来,是同样抱着枕头的杜康。
他们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张述桐这才记起自己把房间输了出去,可好兄弟之间抛弃谁都不是办法,大家同时叹了口气,久违地挤在一张床上,瞪着漆黑的天花板。
“要不去打游戏吧,通宵?”杜康说。
“不要。”清逸打了个哈欠。
“谁的手乱伸?”杜康又问,“哎哎哎,别摸我啊……”
“不是我。”张述桐说。
“也不是我。”清逸紧随其后。
他们沉默了一会,扑腾坐起身,杜康说:
“开个玩笑,别激动……”
清逸狠狠照他屁股踹了一下,这小子总算消停了,过了一会才嘀咕道:
“我就是有点兴奋,睡不着。”
“我想静静。”清逸闭着眼说。
“怎么就跟静静过不去了,我不是说她,就是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咱们几个的生活一下子不一样了,你们不这样觉得吗?从前无非是钓钓鱼啊、逛逛商场,被熊警官追着跑就算刺激的了,哪里碰到过这么多事情,从那两个捕鱼捕狐狸的盗猎犯开始,再到什么泥人,地下室,蛇啊狐狸啊的东西。”“这样不是很有趣吗,大丈夫当如是。”清逸懒洋洋地说,“虽然述桐可能不这样觉得就是了。”“那如果把所有事都解决掉的那一天,咱们是不是就该回归普通的学生生活了,每天刷刷题做几张试卷,擡头看黑板上写离考试多少天,枯燥得不能再枯燥?”
“大哥你想得够远的。”清逸彻底服气了。
杜康嘿嘿一笑:
“睡了。”
张述桐眯着眼说平凡点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吧,今天他们正式约好了要考同一所高中,在同一所学校里考上心仪的大学,每年寒暑假回到岛上聚一聚,如果参加工作后也能近一点就更好了。
可他说完久久没有人回应,只有两道鼾声此起彼伏,原来他们睡着了。
张述桐笑了笑,合上了眼睛。
他在清逸的闹钟中准时睁开眼,这家伙居然用摇滚乐当铃声,三人睡得四仰八叉,揉揉惺忪的睡眼,时间是六点半,而游轮靠岸的时间是七点出头,大家的父母早就约好在港口等他们了,所以时间不算宽裕,男生的行李收拾起来很方便,女生则夸张得吓人,据杜康说他其实六点就被吵醒了,听若萍在走廊里跑来跑去。
果然是这样,一出房门,就听到吹风机呜呜的响声,暖风将洗发水的香味送至走廊各处,明明不久后就到家了,可她们依然执意要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
他们坐在一层的大厅里,看着那片熟悉的湖面,还有逐渐变大的建筑,喝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不知道是谁提议拍一张照,快门声响起的时候,汽笛声也跟着响了。
临行前船长送了他们一份礼物,是上船时拍好的合影,打印出后装在了相框里,张述桐看着那片宽敞的甲板,上面发生了许多事,他闭上眼睛,将这一段回忆牢牢地记在心里,可老妈的关注点不太一样,她说桐桐,听说隔壁市有个灯会,你们去看烟花了没有?
张述桐看了一眼后座的路青怜,对着娘亲挤眉弄眼,心道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老妈笑吟吟地问:
“都和谁看烟花了啊?”